《乱世桃花纵》宁蓦

110、潇湘一叙

　　相府潇湘苑，叶麟三弟及五弟之女，叶琴芳叶知秋相向走来。两女年岁相仿，均是如花的年纪。素来最爱攀比争斗，却也是闺中密友。叶琴芳略为明艳照人，叶知秋略为清丽可人。走得近了，叶知秋乌黑发髻上一只碧绿通量的玉凤发簪，盈盈发着水亮的光，照得人眼前一亮。
　　叶知秋盈盈一笑，上好的玉映衬着她柔美的脸庞。
　　“二表姐。”她特意螓首一偏，阳光斜斜照来，侧脸一片绿莹莹柔光，更显得她粉颊含春。叶琴芳显是看到了她发间的碧玉簪，一愣。这发簪通体碧绿油亮，由整块上好的玉雕成。为不破坏玉本身的色泽和纹路走向，工匠也只是寥寥几笔，打造出一支玉凤的形状，却使之更加的通体水亮透绿……她记得，这支玉凤簪她在库房看到过，当时就向叶麟讨要过，可叶麟没有答应……原本她以为叶麟是要留着给叶汐若的。虽在心中咒骂过叶汐若无数回，可毕竟她是家主的嫡出，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又为何，这支碧玉簪如今会出现在叶知秋的发间？
　　叶知秋看出她眼中的疑惑和妒忌，这正是她想要的。她甜甜一笑，伸手正了正发簪。
　　“二表姐看这发簪，可还入得了眼？”
　　叶琴芳唇角一动，一声冷哼：“还过得去。”
　　“连二表姐也说好，那就必定是好东西了。”她拢了拢耳际的鬓发，娇媚一笑，“听说二表姐也曾看上过的，小妹这才非要要到手的。”
　　看着叶琴芳脸色一变，她这才满意一笑，抬步欲走，却被叶琴芳死死箍住了手腕。
　　“你一定要跟我争，才开心么！”
　　叶知秋一挣，没有挣脱开来，却回过头一笑。
　　“让我开心的不是个二表姐你挣，而是明知和你争，却一定会赢！”
　　“你——”叶琴芳咬牙切齿扬起手，叶知秋一愣，却也没有害怕。
　　“二表姐你真敢动手？”
　　不错，她不敢动手。她父亲沙场早亡，没有人能为她作主。哪像叶知秋？身前身后的事情都有父亲作主打点……
　　生生将手放下，她忽的笑了。
　　为了一只玉簪，哪里值得我动气？哪里值得三表妹你费尽心思去和我争？争来争去不过一只玉簪而已，岂非太没出息了？”
　　叶知秋冷笑：“就算没出息也好，我还是觉得这支玉簪值得我一争。况且——我也没费多大的力气。”
　　“有本事傍上家主，那才是真正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三表妹，你有这些功夫，不如放在叶君轩身上。你不是最喜欢和我争的么？那我现在明白告诉你，我要叶君轩，我要做家主的妻子。”
　　叶知秋一愣，转而笑了：“以你这样的性子，你以为叶君轩会喜欢？”
　　“那么你以为你这样的性子，叶君轩会喜欢？要做家主的妻子，必定是要像我这样能做事的人，而不是你。看似温柔似水，实则一无是处！”
　　“我知道他对二表姐你要好些，可谁不知道，那是在可怜你无父无母！”
　　“可怜也好，总之这也是我的一方筹码！”
　　“你……”叶知秋待要反击，眼风瞟到假山旁有身影，“谁？出来，我看到你了！”
　　话音落了不久，就看到一个唯唯诺诺的身影，缓缓从假山旁走出。正是恰巧要路过的叶汐若，听到吵闹声就停下了脚步。谁知越吵就越过火，她又不能原路返回，就只好藏身于此，等她们吵完离开，自己才好走过去，而不至于太尴尬。而现在被发现了——那真是尴尬之极！
　　“二表姐，三表姐……我是刚刚要走过来的，没有一直躲在那里……”她低着头不敢抬头。
　　“听到也好，没听到也罢，叶汐若，你若干说出去半句，我就……”叶知秋气急脸红，叶琴芳却打断。
　　“你怎能对汐若这样凶？依我说，汐若定是听到了什么，才会不敢走过来的。大表哥对汐若最好，你不知道？怎敢对汐若凶呢！”她转而笑岑岑看着叶汐若，“汐若每天跟着大表哥，想来是懂事的，不该听的话，听到了也会马上忘记的，是不是？”
　　叶汐若依礼笑道：“二表姐言重了，汐若真的是刚刚走到这边，便听到口角，正想着要不要回避，就被三表姐看到了。”
　　“出什么事了？”稳重清晰的男声传来，一袭白衣的叶君轩似是忽然的出现。他眉梢眼角并没有不快，却是含着一丝冷意看了叶琴芳和叶知秋，转而把脸转向了叶汐若，“汐若？”
　　叶汐若连连摇头：“没事，姐妹间聊天罢了，怎会有什么事呢？是不是，二表姐三表姐？”
　　叶琴芳和叶知秋赶紧点头，叶知秋上前一步。
　　“表哥难道以为，我们在欺负汐若么？”她先下手为强逼问，却是笑岑岑的看着叶汐若。
　　“我知道，汐若刚来时，我们确实发生过口角。可是——”叶琴芳含羞一笑，“就算看在表哥对琴芳的好，琴芳也该对汐若以礼相待的，表哥你说，是不是呢？”
　　叶君轩还是含笑作答，让人不可靠近的彬彬有礼。
　　“琴芳说的极是。我要带汐若去学琴，就此打扰了。”
　　“表哥……”
　　“表哥……”叶琴芳和叶知秋正待要说些道别的话，叶君轩已然拉着叶汐若走出好几步之远。两人脸上温和微笑的表情一下子僵住，面面相觑，绞着手中的帕子。

　　叶君轩拉着叶汐若疾步走着，直到走出潇湘苑才放缓了脚步。
　　你是刚巧走过来，还是和我一样，一早就躲在那里了？”
　　“叶汐若，你看我像是你那样一点不光明正大的人么？”叶君轩不以为然。
　　“那也好，若是听到了，今后反倒要尴尬了。”末了，叶汐若轻声对自己嘟囔，“实在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最后成为了你叶君轩的妻子。”
　　“你所说的让我尴尬的事情，是否就是方才她们要你忘记的事情？那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叶汐若寻声望向叶君轩，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半点的尴尬，却失望了。这种事情，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的，那他怎么还能相安无事波澜不惊？她刚要开口询问，便明白了。适龄的女子，十个里面至少有五个有这样的想法。况且每天住在一个院中，哪里会看不出点蛛丝马迹——尤其像他这样的聪明人。
　　“那你比较喜欢哪一个？”索性挑明了讲，连季莞妍都不喜欢，那究竟谁才是他喜欢的？
　　显然，叶君轩对这句话有些意外，他笑了笑，反问。
　　“你呢，你喜欢哪一个？”
　　“我两个都不喜欢。”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我连季莞妍都不喜欢，又怎会喜欢这两个欺负人的表姐？
　　“哦？那我也一样。”
　　叶汐若忍俊不禁：“我不喜欢的，你便也不喜欢。那是不是我最喜欢谁，你便娶谁做了你的妻子？”
　　“那你也得先告诉我，你最喜欢谁。”看着叶汐若在一旁笑开，叶君轩依旧宠辱不惊面无表情。
　　“我最喜欢的自然是我自己。”
　　刹那，两人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对视，又连忙将视线转移。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却震得人心跳缓了一步。叶君轩，我最喜欢的是我自己，怎样？你要娶我么？
　　这话中之话让人心中不安，叶汐若干笑两声打破尴尬。
　　“所以我说，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有时说话也是不经大脑的。如果我说我最喜欢的人是你，那你岂非要自己娶了自己？”
　　“傻人，说傻话。”叶君轩淡淡一笑，抬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