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100、久别重逢

　　生平第一次夜不能寐，他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这样做对她是最好，可她不一定喜欢，不一定愿意。如果可以，她一定想要一辈子做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
　　天亮，他决定去跟叶汐若好好谈一谈。生在相府，她必须要成为一个有才有德的女子，而她抗拒这一点。所以要找一个切合点，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否则，你就难以在这里立足，汐若。
　　他走过一条长廊，穿过一个月亮门，就到了叶汐若的院落。清晨，一切还很是宁静，他刚要走到门前去敲，就听见一阵淅索声。
　　叶汐若从来不早起，都是雪娘去叫了才一脸迷糊的起床。这么早，她就起床整理东西了？等等！整理东西？她为何要整理东西？
　　正想着，听到脚步声渐渐靠近，他脚下一动，就近躲在柱子后。门开了，叶汐若背着一个小包袱，手上拎着一把长剑，一身的男装。她脂粉未施，长发紧紧挽起，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
　　他知道叶汐若不喜欢穿女装，他也猜到她以前一定总是穿着男装，可他却从没见过她穿男装的样子。
　　她的脸有些稚气未脱，她的眉有些淡，她一身利落男装。这与他平常看到的那些穿着华美宫装轻纱罗裙，云鬓高挽金钗步摇，娉婷袅娜的女子全然不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守规矩，做出逾越之事的人。可他不得不承认，叶汐若这样的打扮，虽没有女装的娇俏可人，也别有一番风味——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叶君轩一愣，这装扮，是要离家出走么？
　　她虽说是要偷偷离开，脸上的神请却一点也不偷偷摸摸，而是大大方方的穿过院子。叶君轩下意识要上前阻止，却在下一秒停住了脚步。
　　挡得住一次，挡不住两次三次。这次是刚好被他碰到了，那下次呢？不如跟着她，看她要去哪里。下次再出走了，找找也方便些。
　　他这样想着，便不紧不慢的跟在了她的后头。繁华大街，羊肠小道，崎岖山路，他始终隐藏着自己的身影不让叶汐若发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路渐渐宽敞，走过一条大道，抬头四个大字，正是坤隆镖局。
　　他摇头。不错，她果然是来这里，她也只能来这里。
　　看叶汐若一溜烟就跑了进去，脸上露出他从未看到过的灿烂笑容，叶君轩叹气。汐若，我能给你最好的，却给不了你最快乐的。
　　叶汐若径自走到了后院，那里是镖师们练武的地方。太阳正好，晒在身上很是炎热，镖师们都进屋休息喝酒去了，只剩肖逸一个人。他上身半裸，手上拿着长枪，舞的生风。刺眼阳光底下，金属的兵器闪着凛冽的反光，直让人睁不开眼。舞完了长枪，他又拿起了长棍，舞完了长棍，他又抽出了长剑……
　　他挥汗如雨，淋漓畅快，仿佛要将一切力气，都经由这些兵器发泄出来。他眉头却是微微皱着，若有所思。手中的动作忽然的停滞，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着这一切，叶汐若心中一阵莫名的激动。三个月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的生活是那样有趣。
　　曾经，她和他就在这里舞剑对招，阳光下，他脸上泛着汗水，笑容灿烂的如同那头顶的朝阳……
　　她将肩上的包袱一放，猛地拔出剑，几步掠上前去，就抵住了肖逸的喉咙。肖逸一惊，举剑反击，只一招，他就看到了叶汐若。
　　她还是那样笑颜如春花，一身的男装，歪着头看着自己。
　　“汐若……是你？”他一时间愣住了，刚刚就在想她，她就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真的假的？她不是回相府了，进宫读书去了么？怎么回来了，还是一个人回来的？相府和宫中，是不许穿男装的吧？
　　他有一大堆的问题，看着这张苦苦想念的脸，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起。
　　“汐若……”
　　“肖逸，你是不是想死我了？”她歪着头，忘记了繁文缛节，用他们一贯的口吻。
　　肖逸咽下一口口水，无比诚实的点头。谁知，下一秒叶汐若就一声欢呼，直直扑进了他的怀抱，像是树袋熊一样攀住他的身体。
　　“我就知道你一定想死我了，就像我想你一样！”她满足的将头扣在他的肩头，嬉笑着说。
　　她的青丝紧紧贴在他赤裸的上身，他的汗水将她的衣服弄湿……
　　这一来，肖逸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任由她抱着自己，直到她下来为止。
　　“你怎么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雪姨同意了，叶丞相同意了？还有——你怎么还打扮成这样——”肖逸摊开双臂，不敢近叶汐若的身。自从十二岁以来，他就尽量避免和她的身体接触。这回真的是久别重逢，她一下子就扑了上来，叫他躲闪不及。
　　“汐若，你快些下来。你是相府的小姐，这样让别人看到了不好……我身上全是汗臭味，你就不怕熏啊！”
　　“不怕！我太久没有闻到你的汗味，还真有点怀念——不，我想念这里的一切！”叶汐若依旧攀着他。
　　叶君轩一路尾随，看到肖逸十八般武器样样拿手，而招式套路与自己平时所学的大相径庭，正看得出神，就看叶汐若忽的出手。他正要为她担心，没想到下一个动作，叶汐若就扑到了肖逸的怀中！
　　大夏天的，肖逸上衣半裸。这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她，她竟然和一个半裸的男人抱在一起！
　　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叶君轩感到自己脚下一虚，马上站定。他一瞬间的停止呼吸，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男女授受不亲……她怎么可以这样？或许——这十六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她会说出那些话，而一点不感到不自在……
　　叶汐若的所作所为与他从小所受的教育相差太大，他实在是不能理解。难道他们就这样相处了十六年？那——除了这个男子，叶汐若还能嫁给谁？
　　他愣了很久，几乎忘记了自己此刻最该做的是什么。当他回过神来，叶汐若还攀在肖逸怀中。他不禁一阵怒意涌上心头——实在太不像话！
　　他脚下一动，不自觉的使出了轻功，几步就走到了两人面前，伸手一使劲，将叶汐若拉离肖逸。
　　他脸色铁青，看着一脸讶异的肖逸和叶汐若，气得说不出话来。什么也难不住的叶君轩，生平第一次面对着人，想说，却说不出话来。
　　叶汐若被硬生生从肖逸身上掰下来，一个踉跄被一只手扶住，而后马上放开。回头一看，却见是叶君轩，心中一惊，顿时全身一凉。
　　这个连话都不让自己说爽快的哥哥，这个十岁就谨遵男女授受不亲的哥哥，这个势要将自己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的哥哥……
　　竟然，竟然让他看到自己离家出走，还和肖逸——此时正光着身子的肖逸大白天的搂抱在一起……
　　她此刻只想到了那一句话——跳进黄河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