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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遇(四) 玉佩荡漾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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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步踩过石阶,站在郡王府敞亮的朱红漆门前,戴晨曦便发觉不对劲,这守在外面的侍卫阿森和阿谕两人呢?
抖着挂在衣服外圈的水珠,戴晨曦全身湿透的站在府门前,小心翼翼的推开郡王府的大门,透过门缝露出两只漂亮的桃花眼,他贼溜溜地眯了眯,探头探脑的往里打探着情况。
这么安静,难道是父王还没下朝?
手里捏着从街市上买的一圈针线,戴晨曦快速闪身踏进府门,随手将门一带,整个人喜笑颜开得大步朝府内走去,一路穿过长廊,途中绕过环水而栖的荷花亭台,后直奔向自己的后院。
脚步在踏进院子的刹那顿住,眯着笑的两眼渐渐傻眼,落入眼底的是院中跪着一地的侍卫、奴仆,里面不乏有三九四九,巧巧等人。
只见他们一个个全挺直了腰板,每人两手端着盛水的器皿,高举过头。
如今天上的雨水早已停歇,湿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水雾,虽然艳阳当头,可还是能觉着扑面而来的凉意。
看他们浑身湿透的跪拜在自己的屋门前,戴晨曦就知道这些人下雨那会就在这儿了。
他俊眉一皱:“怎么都跪在我这院子里?”
众人不敢抬头看向他,齐声喊着参见殿下,之后便是沉默一片。
戴晨曦眉心微皱,想来是父王大人知道自己偷跑出去,把责任全部推卸在家丁身上了。一看就是他老人家找他找不着,罚他也罚不了,就拿这些下人来要挟他,好彻底断了他作画的念头。
在心中沉吐一气,隐隐瞥见巧丫头举得发颤的两臂,他想也没想,顺手端了巧巧举在头上的石瓢。
巧巧惊呼:“世子殿下!还请殿下把这瓢冠还给巧巧。”
“是父王让你们在这领罚的吧?”跳开视线,戴晨曦命道:“都快起来吧,本殿下已经回来了,你们便不用听父王的话在这久跪。”
三九哀怨的撇着嘴,眼角洇出水晕,四下看了看,委屈的念咕:“殿下,郡王说了,就算是您回来了,我们也还得跪着。”举着头上的石头瓢,瓢里积攒的雨水往外溢出,他在地面挪着膝盖,人转向戴晨曦。
“就你多话,小心郡王知道你和殿下诉苦,给你十个板子,到时你可别牵连我。”四九接话,顺势乜了眼三九这货。
三九也不依不饶,歪脖努嘴:“瞅你没出息的样,就算我不说,凭咱们殿下的脑袋,他也一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又不差我这一句。”
“你个三愣子,居然挤兑起我来了?等会跪完了,看我不把今晚你那份饭菜全吞了。”四九赌气骂着。
听四九那嚣张的语气,三九当场急了:“好你个四驴子,你敢把我那份偷吃了试试,今晚我让你和土地公挤一块睡去吧,甭想踏进咱们下人房一步。”
“噗——哈哈”
身后,一群侍卫瞅着三九和四九两人,见他们就差要打起来的架势,属实憋不住,直接哄笑出声。要说这郡王府最热闹的事情,就莫过于他们这些下人了,别看三九和四九这两货平时嘴上吵得厉害,有时候那感情好的都能同穿一条裤子。
不过这两人啊,最怕的就是胖巧这丫头,这不,刚刚还嘴上较劲得厉害,现今被巧丫头一瞪,全没了音。
见此,侍卫们连连笑着摇头,颇感无奈,果然啊,这男人啊有些时候还是怕女人的,这女人啊有时候不好惹,也不敢惹。
“好了,你们都在这等着,我去找父王,让他老人家金口一开,饶了你们也放了我。”
说着,戴晨曦闲眼一扫,随即转身离开。
众人抬眼望向他湿漉的背影,酸胀的手臂已然举得麻木,一个个在心里兀自叹息:我们的好殿下啊,你下次别再男扮女装溜出去作画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按原路折回,戴晨曦绕过一条铺满卵石的小径,心里正盘算着待会怎么和父王说作画这事,思前想后,人也进了他爹的院内。
忽地,他从嘴里发出一咦,往一间屋子翘首看去,一下子就瞅见阿谕和阿森两张熟悉的面孔。
这两人守在父王门口做什么?
想着,前脚迈开,后脚连着提步前去。
把门的阿谕眼快的捕到一抹桃色身影,连忙上前朝戴晨曦躬身抱拳,刻意拉低声音道:“世子殿下。”
戴晨曦只当他在行礼,看也没看得要推门而入。
岂料阿谕和阿森将他挡在了门外,“世子殿下,您现在还不方便进去。”
戴晨曦不语的蹙起眉。
“是啊是啊,殿下你还是赶紧回房换身行头吧,郡王屋里来了客人,若是被撞到你这一身画娘服,恐怕要出事。”阿森面色一凉,额上冒着冷汗。
知道缘由后,戴晨曦暗暗叹气,自己倒是又把这一身装扮给忘了,“言之有理。”他丢下一句话,遂赶忙背身后退。
就在下一秒,戴晨曦前脚转身,后脚的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糟糕!
一时间,院外的三人慌成一团,阿谕和阿森连忙靠紧对方并排而站,以此来挡住此刻来人的视线,两人的心已经拔凉到嗓子眼,这偏偏什么时候不开在这时候开?这天底下弄巧成拙的事情还真是叫人手足无措。
二人身后,隔着他们一段距离的戴晨曦吓得连忙猫下腰,头也不敢抬的咬紧下唇,面上的表情尤为精彩,一个劲得在心里叫着逢时不佳。
于是乎,接下来的一幕那叫一个逗趣。
方才开门的那人往左走,阿谕和阿森两人便挪着步子往左移,那人往右动,阿谕和阿森便又往右挡,来来回回不下四次。
看着阻拦自己的两名侍卫,那人出了声:“你们……”是个男音。
彼时戴晨曦进退两难,长如羽翼的睫毛下,桃目全方位的扫过整个庭院,结果一处能让他容身躲藏的地方都没得。
届时,屋内传来戴怀信的声音:“都拦在门口做什么!”
戴怀信往门前走去,面色严肃,睨着把守在屋外的两人,历声道:“都给我让开。”
侍卫阿森支吾着,“可是郡王…”
“让开。”
“是…”
迫于郡王的威严,阿谕和阿森苦着脸,慢悠悠的往旁边让开,余光望着斜后方的桃色身影,两人在心中忐忑:世子殿下,你自求多福,我两保不住你了…
戴晨曦心下念着完蛋,连忙直起腰,将后背对向父王的屋门。
戴怀信身着便服,整个人的气质同昨日相比要柔和些许,只是他现今直勾勾的看向院内背对他而立的臭小子。而适才被拦住去路的人此时也望向前方,他端量起院中那个披头散发的桃色背影,他认得那是画娘才有的服装打扮,因此对这人身上穿的衣服倍感亲切。
他看向身边的戴怀信,犹豫间开了口:“郡王,玉堂就此别…”
“转过来。”戴怀信出声命道,没有理会说话这人,反将视线凝向前方的戴晨曦。
闻声,戴晨曦身躯一僵,父王到底要做什么?他老人家难道看不出来他现在穿的是…女装吗?
这要是转过去,被生人撞见他这幅模样那还得了?
日中的太阳正好是一天当中最灿的时段,从天而降的日辉正巧打落在戴晨曦的发顶,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朦胧的金黄,微风吹起的瞬间,将他腰后的乌发带起层层波浪。
站在戴怀信身侧,那人恭敬不语,依刚才的情形,郡王应该是想让他暂且逗留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是何用意,想着,目光也跟着戴怀信一样,降在戴晨曦那某修长挺括的背影上。
戴怀信再次出声,耐心道:“转过来。”
算了,死就死吧。戴晨曦心一横,抓着衣角的两手松开,用着极度缓慢的速度磨蹭的转过身子,扭身的瞬间他猛地压低脑袋,朝着石阶上戴怀信作揖:“郡王…”
眼皮颤着,戴晨曦努力朝上掀眼,他极目往门前看去,只望到两双站立的长腿,心中怨着这人怎么还不走?
“头抬起来。”戴怀信沉声,“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不是吧父王…
“有你这样坑儿子的嘛……”垂耷着脑袋,戴晨曦小声私语。
学着下人的模样,他润着嗓子道:“小人…奴婢,奴婢发现后院的池塘的鱼还没喂食,现在就去。”
话音挂断,戴晨曦匆忙拧身,侧过身子,身后一撮浓密的黑发垂落至前胸,盖住了他半边脸,叫人看不清容貌。
踩着地砖,戴晨曦匀速挪着步子往院外走去。
见此戴怀信仍就出声叫住他:“用得着你去?”盯着他反问。
戴晨曦不理的埋头走着。
戴怀信:“你给我站住。”
“戴晨曦。”
最后一句喊住他的名,戴怀信拧起眉心,“你现今知道怕了?”
停下奔走的两脚,戴晨曦在心里深吸一气,认命似地转过身,头也渐渐抬起,漂亮的桃目直直面向戴怀信,父子两人对立而望,戴晨曦恭敬回答:“孩儿不知父王所指何事。”语气肯定。
“不知道?”戴怀信轻笑,“我竟不知我儿会这般装傻。”
场上一时沉默无言,唯有一人出了声,便是戴怀信身侧那人。
“郡王,眼前人是……”
那人瞪大了眼睛,深邃的眉目透着一股难以言喻,他看向戴怀信,得到戴怀信点头的举动后似是被吓着了,想都没想,当即躬身,拱手高举,长揖道:“末将参见世子殿下。”
戴晨曦被他吓了一跳。悠悠看向站在父王身侧朝自己鞠躬的男人,便粗略打量起来。
被手挡住脸,根本看不清嘛。
“不必多礼了。”戴怀信神色平静,显得镇定自若,“晨曦,这位是昭武校尉古士郎家的长子古玉堂,亦是我营中的副将。”
昭武校尉…
听着父王面目含笑的做着介绍,戴晨曦开始理起这中间的关系,听闻那古士郎与家父素来交好,两人曾在营中因骑射相识,近些年因这昭武校尉古士郎身患旧疾居家静养,彻底变成了一个武散官,如今自己不能亲身上阵,许是有诸多遗憾,没想到竟然将这夙愿让托到自己儿子手里,这不就是妥妥的一个替父从军的故事?
古玉堂…
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啊,昭武校尉是朝堂正六品官员,难道玉潭所说的家父六品官就是这古士郎?那眼前这位岂不是玉潭的…哥哥!?
难怪觉得亲切,玉堂玉潭,兄妹两人仅仅一字之差。
在心中笑出声,戴晨曦弯起眼角,眸光里闪着星光,他几步上前,朝那人走近。彼时,古玉堂也站直了身板,两人双目对接的瞬间,古玉堂面色微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在戴晨曦挂笑的脸上,更是被他那双灿若桃花春色的美目吸引了眼球。
走至跟前,戴晨曦细致的打量起这人。
男人眉宇与玉潭只有两分相似,线条分明的脸庞上有着生硬而拘谨的表情,不动声色的神情挂着恭敬谦逊的字眼,看得出他待人接物的郑重之色,只是此人生得浓眉俊目,虽身穿便服,却也盖不住一身的凛然正气,和上午那位道貌岸然的武状元任道安相比,这人一看日后就是做大将的料,难怪现今子承父业,年纪轻轻便被父王留在身边重用。
想来父王也一定认为这人比他这个儿子省心。
笑眼相迎,戴晨曦说道:“惭愧惭愧,让你撞见我这般模样。”
古玉堂稍作一愣,倒不是因为戴晨曦身穿画娘服的缘由,而是未曾料到这位世子殿下竟丝毫没有达官显贵公子哥的嚣张样,反而…反而无比平心待人,就连自称都是用我字。
定是怀信郡王教育有方,有其父必有其子,郡王为人清廉,作风清正,更是待百姓如亲人,视军中的兵将子弟如兄弟,在军营的那几年,他古玉堂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更不用提郡王对自己的厚爱。
不敢直视戴晨曦的双眼,不知是不是暮日照射的缘故,古玉堂颊面泛起一横红晕,他即刻偏头,恭敬道:“世子殿下说笑了,家父听闻郡王此次征战受了点伤,特意叮嘱在下来探望,如今见郡王容光焕发,玉堂也就放心了,也好同家父报个心安。”
“驰骋沙场,受伤在所难免,回家后还请你父亲莫要担心。”覆手在古玉堂的肩上轻拍两下,戴怀信以示慰问。
“一定。”古玉堂应着,朝后退开几步作揖:“那在下便不多逗留,郡王、世子殿下,玉堂就此辞过。”
点头轻应:“阿谕阿森,送玉堂出府。”
得到郡王的吩咐,阿谕与阿森遂领着古玉堂出了这北苑。
古玉堂跟在两人其后,步子在跨出这北苑的最后一刻停住,他回身,目光瞩在戴晨曦走神的面上,看着戴晨曦一身画娘的扮相,无比庄重的说:“还望世子殿下放心,此事玉堂绝不透露半字。”
语毕,遂出了去。
戴晨曦一顿,后知后觉的点着脑袋,估摸着父王应该和这人提起过自己,父王倒是信任他的很。
“父王手臂受伤也不告知孩儿一声。”他忽地发声,面露忧色的盯向戴怀信,心里有一丝不爽:“我这做儿臣的未免让人觉得失职。” 居然还要一个外人告知自己爹受了伤,简直不像话。
“现在知道关心起你爹我了?我当你心里眼里只有作画这一件事。”
听出父王话里带气,他敏捷一笑,将藏在掌心的针线亮出,讨好道:“怎么会?儿臣可惦记着呢,这可是我冒雨为父王你买来缝衣用的。” 回想昨日偶然瞥见父王所穿的甲胄有撕裂的痕迹,心里便猜出个七八。
视线递向戴晨曦的掌心,戴怀信朗眉一展,“别忘记你昨日立的誓,今日我就再纵容你这一次,此后容不得你胡闹,还不快去把你这身给换了,堂堂男儿郎,整日女人扮相,成何体统!”
戴怀信气焰飙升,忍不住多啰嗦一嘴:“明日起,在家习武练箭,终日不得歇。”厉声命道,戴怀信准备回屋歇着。
瞧着父王转身的背影,和脸上藏不住的愠色,戴晨曦不怕死的问:“父王,那您老人家是不是可以下令别让那些下人在我门前下跪了?”
跨进门槛的脚迅速退出,哼道:“他们没看好你那就是失职,连起伙来纵容你那就是该罚。你有这份心替他们求情,不如为了他们给我收收心,一步都别往画署那跑!”
屋门砰得从里关上,将戴晨曦即将开口的措辞堵死在这一门之隔的距离间。在屋外踌躇片刻,戴晨曦落寞的长吁一气,最后将视线投向手中的针线。
入夜。
戴晨曦坐于床榻之上,两手支配着一股长线。他低头垂眉,自然落在额前的刘海盖住了他现下的神情。
两膝上搁着几块布料,其中一片的袖子被他单手拎过,很是细腻的缝补着上面的缺口。
巧巧从屋外叩了两下门扉,遂推门而入。
戴晨曦头也不抬,浑然不觉般地忙着手上的针线活。
“殿下,戌时了,该洗漱歇息了。”捧着个铜脸盆,巧巧将其搁落在桌上,“殿下又在为郡王缝补衣服啊。”
挪着酸疼的两条膝盖骨,巧巧往内室走去,白净的肉脸扬起笑,她在殿下身侧站定,“殿下这女儿家刺绣的手艺越来越有长进了,不同儿时那般鬼画符了。”
打趣着,巧巧当下取笑出声。
戴晨曦掀起脸来,怪道:“别这么说,我这手一个晚上都快被针扎穿了。”他神情幽怨,五根手指往巧巧面前递去。
巧巧睇着他中间的三根指头,纤细泛红的指腹上面细细麻麻的落下几颗针眼,于是说:“殿下自幼便为郡王缝补衣料,少说都有七千件了,七千白袍战天下,郡王打赢了胜仗,这里面肯定也有殿下的功劳。”
放下手中的衣物,戴晨曦被逗笑了,起身往屋子中央走去,他坐在椅面,将铜盆推近,压下细长周正的后颈,开始盥洗。
脸没入清水,他憋气了一小会儿,遂直起腰板,顺势昂起了头,对着房梁长长唉出一条长气。清水渗湿了他少许额丝,透亮的水珠挂在脸上,渐缓得顺着脸部光滑的线条滚落。
拎过盆边的干脸帕,他擦起脸来,将点在颊面的黑痣除去。
巧巧坡着两腿从后上前,准备端了桌上的脸盆退出房门,戴晨曦瞧见她踉踉跄跄的走路姿势,就知道今日跪得不轻。
他翩然起身,背身蹲在巧巧面前,“不用端了,我背你回屋歇息去。”
“那怎么能行,太有失身份了,巧巧又不是走不了路,殿下背上还有伤呢。” 巧巧扶着膝盖,忙道:“对哦,殿下你的后背该上药了,我现在就去拿膏药和缠布。”
见此,戴晨曦拽过胖巧丫头,劝着:“这洗浴上药的事本殿下自己能行,害你们因为我而罚跪,本殿下心里过意不去。”
看巧巧有些犹豫,他又说:“走吧,我扶你回屋。”
“那好吧,劳烦殿下了。”
巧巧应得爽快,厚臂毫不客气的压上戴晨曦的后肩,戴晨曦人一趔趄,弓着身子,狐疑地瞅向巧巧。
“胖巧,你这丫头是不是最近又长肉了?”
“殿下怎么这么问?”
“太沉了。”
“………”
忽地,戴晨曦像是想到什么,空暇出来的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瓷盒,他将这东西塞进巧巧手里。
“这是…”握着那物,巧巧发问:“给奴婢的口脂?”
“是啊。”戴晨曦笑口一开:“市面上的最新款,你这丫头虽分量足了点,但生得白嫩,这颜色刚好称你,就顺手买了。”
“多谢世子殿下了。”巧巧喜笑,在心里轻叹着气:果然啊,她家殿下就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日后若是谁嫁了她家殿下,肯定也是享福的份儿。
待送完巧巧,戴晨曦人已回屋。
越过屏风,他往室内的浴盆走去。今日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淋了雨,浑身上下可谓又脏又臭,眼下他只想好好洗浴一番,祛祛一身的尘土。
扯过腰间的白玉佩,戴晨曦开始宽衣解带,衣衫裹着腰带散乱一地,屋内烛火摇曳跳动,照亮了戴晨曦全身的光景,他背对着及肩的素屏,露出光洁的肌臂,缠绕在背部的绷带上洇渗出圈圈血点。
倒吸一口凉气,戴晨曦蹙紧眉尖,将咬在口中的发带绑于头顶,遂钻进了浴桶里。
池水逐渐腾上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让他舒服的溢出一声欢愉,搁置在桶外的一只手攥着先前那块软白玉,戴晨曦将其凑近视线。闲来无事的拨弄起坠在玉佩下方的珠串,珠子与珠子相碰间发出叮铃一声,像是条件反射似的,脑中闪现出一人的容貌。
是他的错觉吗…
这玉佩下方珠帘的碰撞声与那人脚踝上的足铃声…好像。
盯着玉佩,戴晨曦有些出神,指腹不断摩擦着玉璧的纹路,他很想知道这上面雕刻的到底是什么字,以及…这玉佩的神奇之处。
猛地从浴桶里站起身,像是想起什么,长臂一伸,迅速捞过屏风上的里衣裹在身上。
赤脚,大步流星的蹲在一堆脏衣服前,想都没想,两手拎过地上的桃色衣衫抖索起来。
“我的画……”
嘴里犯着嘀咕,戴晨曦将裤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昨日他为那人画的图纸。
最近怎么总掉东西?在心里怨着,先前找名匠造的一杆紫毫丢了也就罢了,偏偏今日机缘巧合下望到那人的双目,现今想将画补齐,结果图纸却丢了…
混乱的揉着头,戴晨曦断定那画一定是今日掉落在大街上了。
推想完,戴晨曦心下一咯噔:那岂不是被雨给淋的透透的!?
【番外小剧场,与剧情无关,不喜可跳阅】
委屈的窝在榻上,戴晨曦抱着一坨棉花被,整个人蜷成一团,瞪着两双硕大的桃花美目,绝望的朝窗外明媚的艳阳望去。
他心爱的白玉鸟挂在窗头,正叽叽喳喳的发出悦耳的声鸣。
忽而一人推开他卧房的花雕木门,巧巧涂着昨日殿下给她买的石榴色唇脂进了屋,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活色生香。
见铜盆端于桌上,巧巧喜笑眉开的唤着他家殿下起床洗漱,结果……
“啊呀——殿下你要吓死人啊!”
巧巧惊呼,盯着耷拉在塌边的戴晨曦,她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她家殿下怎得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那涂在世子殿下眼睑下的两圈乌黑的黑团是个什么鬼?
拍着前胸,平复着小心脏,巧巧怯怯得问道:“殿下…您一夜未眠啊?黑眼圈那么重…”
戴晨曦缓慢的移了下眸子,倏地从床上坐起身,吓得巧巧背后立起几撮寒毛。
下一秒,戴晨曦猛地大哭,憋屈地撇着嘴,梨花带雨的说道:“呜哇———本殿下把笑春风这缕穿堂风的画给弄丢了。”
“啊?”
巧巧不明所以,见她家殿下此刻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样,心下顿时爆笑,顿惑的想着:这,这还是未来那位在上面的位置占主导攻势的殿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