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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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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历新年快要到来的时候,校园里一天比一天空旷,食堂许多窗口也关闭了。程文绪虽然坚持不加班原则,早早给陈湛放了寒假,自己却溜回办公室,靠无休止的工作来填补心中的空虚。一个人面对快走空了的教职工宿舍,实在是种折磨。
刚刚重生过来时,程文绪就发现自己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几个教授,短信收件箱里空空如也,在宿舍里收拾出的户口本,上面也只有自己的那一页。记忆中和原主家人有关的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深蓝色的窗玻璃,摔门而去的背影,梦中的哭声,居高临下厌恶的眼神。这些记忆让程文绪由心底最深处泛起寒意,仿佛感同身受。这个程文绪曾拥有过的家庭想必并不幸福,甚至十分糟糕。
唯一的好处是给他省去了和别人的家人相处的麻烦,让他在节日中享受彻底的孤独。
以往的这个时候,程文绪家里已经非常热闹,妈妈会把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爸爸会买很多坚果和炒货回来,他则负责贴福字、贴春联,准备好给来拜年的亲戚吃的水果和糖。家里洋溢着万象更新的希望。虽然早就成年了,但外婆还会给他压岁钱。外婆总说,要一直给到他工作了赚钱了,到时候就轮到他给外婆包红包了。
他没能等到那一天,没来得及回报任何人,他家的猫一定都把他忘了吧。程文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电脑屏幕飘向窗外的月亮,又有些想流泪的冲动。
“绪哥?”陈湛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
程文绪收回思绪:“你怎么来了?”
“路过楼下看到你办公室亮着灯。是有什么着急的工作吗,我可以帮忙吗?”
“没什么要紧事,我一会就回去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程文绪抹了把脸,装模作样地点了点鼠标。
陈湛却已经在他回头的瞬间捕捉到了他红红的眼眶。是错觉吗?陈湛退出办公室,半晌才转身离开。
半夜睡不着,陈湛在校园里散步到实验楼下,程文绪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他明明一夜没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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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绪习惯开着灯睡觉,虽然说出来有些丢脸,他有些怕鬼,一个人睡从来不敢把灯全部关掉。但当他早上在办公室醒来时,屋里的灯却是关着的。
程文绪从桌上拿起眼镜戴上,起身试了试开关,并没有停电。正感到疑惑,陈湛端着茶杯推开虚掩的门:“绪哥,在这睡不累吗。”
“还行。之前投的那篇会议论文,审稿意见到了,我给你大致改了改。”程文绪插上电脑电源。
陈湛把茶杯放到办公桌上:“好,我一会就改。”
“不急。编辑那边都回家过年了。”程文绪把修改好的文章发给陈湛,又小声重复了一遍,“都回家了。”
陈湛看出了他的落寞,也看懂了他消沉的缘由:“绪哥,我室友也回家了,你要不去我宿舍住几天,我自己住挺冷清的。”
“宿舍?也不是不行。”程文绪还是挺怀念西大宿舍的。两人间独立卫生间,上床下桌,阳台贼大。刚入学的时候把他惊喜得不行,当机立断买了沙发椅,虽然几乎没怎么享受到。
陈湛把办公室的垃圾袋收起来丢掉,里面有好几袋方便面调料包:“你这几天就在办公室吃泡面?”
“嗯……食堂没什么想吃的。”其实是因为食堂每天都在循环播放春节序曲,听着心烦。
“晚上我们出去吃吧,回来以后帮你把东西搬到我宿舍。”陈湛又从桌子下面扫出个可乐瓶。明明满口说着要养生,却是最不养生的那个,他就是这样把自己敷衍到这么大的吗?
真让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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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吃上一顿好饭,程文绪郁闷许多天的情绪也得到了缓解。他拉着陈湛在校外超市买了一堆巧克力派,屯着准备过年吃,又溜达到蛋糕房买了些芝士小蛋糕和蛋挞。吃饱喝足后,夜晚空荡无人的校园也似乎没那么凄凉了。
陈湛帮他拎着两大包垃圾食品:“绪哥,你的饮食习惯一点都不成熟。”
“是吗?这蛋挞没熟吗?”程文绪把盒子举到陈湛面前,“拿一个。”
“我可说不过你。”陈湛挑了个小点的。
“要不你怎么管我喊哥呢。”
陈湛的宿舍在学6,推门进去,熟悉感扑面而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布局,连窗帘都没变化。西大宿舍窗帘竟然十年都不换啊。
程文绪四下打量着,自言自语道:“跟我住的时候都没变样。”
“绪哥不是在北京读的大学吗?”陈湛找来抹布给程文绪擦桌子。
“哦,我是说我上学时候的宿舍和这里构造很像。”程文绪摸摸这,摸摸那,“我那时候卫生考勤表也是贴在这里,宿管每次进来都要吵醒我。我以前在这个位置买了个小推车,专门放零食。这床也是这么低,站起来总是磕脑袋。这个台阶尤其不合理,太窄了,好几次你……我老师给我打电话,我下床的时候差点摔下来。”
等程文绪绕场一周怀旧完,陈湛已经把床都给他铺好了,又把自己的坐垫放到程文绪的椅子上,“绪哥你先坐,我去冲个澡,身上都是土。”
程文绪悠闲地坐在宿舍里,吃着带来的巧克力派,观察陈湛的床位。和想象中一样整齐,桌子上干净得像刚搬进来,架子上没摆吃的,椅背上没挂衣服,鞋子也整整齐齐,和陈湛本人一样的干净利索、一丝不乱。
程文绪自己的宿舍就不一样了,桌子跟杂货铺似的,黄宁说他是要在宿舍开小卖部。但他自认为哪样东西都不能少:梅雨天干不了的袜子得用小型烘干机,喝热水要用热水壶,晾凉水要用冷水壶,放零食得要小推车,衣服多得添个衣架。帽子多得挂起来,鞋子得放鞋盒里,游戏机虽然没空玩也得带着,保温杯喝热水,马克杯喝咖啡,搪瓷杯子喝茶叶别有一番风味……只能说陈湛的生活很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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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陈湛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陈湛,来电话了!不知道是谁!”程文绪往卫生间里喊。
“一会我再打回去吧。”
铃声断了了几秒,又再次打了过来,“又来了!”程文绪拿着手机站在卫生间门口,“是不是有急事啊,你要不先接一下。”
陈湛围着浴巾走出来:“我看看。”
来电震动已经停止,那边发来一条短信:湛,我在你学校门口,出来见……
程文绪眼尖扫到了短信的内容,把原本递到陈湛手里的手机又抽了出来:“噢~这是谁呀。”
陈湛皱眉看了看短信:“就是在酒吧你见过的那个人。”
“你还跟她联系呢??不是告诉你离她远点!”程文绪如临大敌,点开那条短信全文。
“湛,我在你学校门口,出来见一面吧。我真的很想你。曼”
“呕,还曼,曼你个头!”程文绪愤怒地指着手机。
陈湛拿回手机,说:“我没再跟她联系了,当没看见就好。”
“不行!她还没完没了了。”程文绪扭头走出厕所,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走,会会她去。”像是怕陈湛拦他似的,程文绪拉开门就往外走。
陈湛无奈地喊他:“我还没穿衣服呢哥。你等等我。”
“快穿,快穿。”程文绪退回来,恨不得上手帮他穿,“这个,对,这个裤子是吧,你黑袜子怎么就一只,就穿这个吧反正晚上也看不见,哎行了行了,你快穿鞋,手机钥匙我拿着了。”
陈湛穿着程文绪塞给他的两只不一样颜色的袜子,衬衫扣子系了一半,头发也没干,抓着外套追出宿舍门的时候,程文绪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呦,陈湛,这么着急,打架去啊。”楼道里迎面遇见两个同学。
“刚刚过去那个一脸杀气的看着好像程老师。”另一个同学说。
陈湛来不及和他们解释,三步并作两步追上程文绪。“绪哥,就你这速度走一千米都及格了。”
“不,我只是耐力差,爆发力还是强的。”程文绪边疾走边说,“别扯那没用的了,气势拿捏好。”
天已经很黑了,气温很低,路灯下程文绪说话都带着白白的雾气。他此刻薄唇紧闭面露凶光,额前的碎发被风掠到耳边,鲜少见他这样严肃的模样。
陈湛感觉他的绪哥现在看起来非常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