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恋爱关系》叉尾

7、第七章

　　鼓楼区最火的一家烤鸭店，程文绪坐下就兴冲冲地要了一提啤酒。以卡里所有工资的名义许诺，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来，第一杯，祝贺你旗开得胜！”程文绪致开场词。

　　“多亏了绪哥指导。”陈湛由衷道。

　　说干就干，痛快地一杯下肚，程文绪有点飘。

　　“陈湛，你放心，明年的国奖哥必给你拿下。咱这一年发他个四五六篇论文，奖学金舍你其谁！”程文绪又端起杯一饮而尽。

　　说到国奖，陈湛想起了什么似的：“绪哥，等发了奖学金，我就把之前那六万块钱先还你一部分。”

　　“说什么呢！”程文绪把杯子往桌上一磕，面露不悦，“你现在还不赚钱呢，着什么急还钱，等你毕业工作了再还我。真不够意思。”

　　陈湛忙说：“好好，毕业再说，毕业再说。”

　　“哎——这才对，来，再走一个！”程文绪满意地点点头，又给俩人的杯子满上了。

　　“绪哥，别喝这么快，一会喝多了。”看程文绪这架势，菜还没上齐两瓶酒就要下去。

　　程文绪却仿佛受到了质疑，坚持不放下酒杯：“喝多？别小看我。”

　　看他自信的模样，陈湛只好又陪他喝了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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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文绪其实很不擅长喝酒，奈何人菜瘾大，一高兴起来就忘乎所以。烤鸭上桌时，程文绪已经开始进入酒桌掏心窝子环节了。

　　他深沉地举杯：“陈湛啊，以前我光觉得自己倒霉，其实你也不容易。喝了这一杯，过去的咱就让他过去吧！”

　　“好，绪哥，你不用干了，我都懂。”陈湛已经看出来程文绪根本没酒量。

　　“必须，必须干！你别看不起我。”程文绪一仰脖一皱眉，又一杯下肚。他得意地放下杯子，就伸手来扒拉陈湛，“快，喝啊，你还等什么呢。”

　　烤鸭店的桌子有点大，程文绪够不着对面的陈湛，却执着地张牙舞爪去摸他的手，整个人都要趴在菜上了。陈湛赶忙从桌子对面换到程文绪旁边，把他从桌子上捞起来，还好白色毛衣没蹭脏。陈湛把程文绪面前的盘子推远了些。

　　“你怎么不喝啊？”程文绪不依不饶。

　　“喝，我喝了。”陈湛只好也干了一杯。

　　“哎~这就对了。”程文绪欣慰地拽着陈湛胳膊，“陈湛，你说，哥对你好不好。”

　　“特别好。”陈湛真诚地回答。

　　“你以后当了研究生导师，也得这么对学生，学生才喜欢你，知道吗？”程文绪语重心长道。

　　陈湛苦笑道：“绪哥，我才研一，你想那么远干什么。”

　　程文绪继续自顾自地絮叨：“做个好老师，对学生好，对你自己也好。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陈湛有些吃惊。从前只知道程老师处处为自己操心，但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成为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的主角。

　　陈湛一个走神，程文绪已经又把杯子满上了，“你答应我，咱们干了这杯，你就不能说话不算数了啊。”

　　陈湛想去拿下程文绪手里的酒杯：“绪哥，我肯定说话算话，你不能再喝了，咱们回去吧。”

　　程文绪非常执着：“不行！你不喝就是你不答应。你就是敷衍我……”

　　陈湛无奈地又喝了一杯，决定不能再给程文绪说话的机会了，拽着他手臂把他往肩上一挂，离开了餐桌：“走了，绪哥。”

　　程文绪虽然快失去理智了，但肌肉记忆还是让他一站到前台就甩出自己的钱包：“兄弟，别跟我抢，这顿我请。”

　　陈湛拿程文绪钱包结完账，叫老板打包了那一桌没怎么动过的菜。他把程文绪拉到店门口的台阶边上，“绪哥，把外套穿上，外面冷。”

　　“嗯。”程文绪抬起左手就伸进右袖口，“呀，我衣服怎么没右手呢？”

　　陈湛摇摇头，把程文绪的衣服从他胳膊上拉下来，像哄小孩一样对他说：“绪哥你别动啊，就这样伸着手，我给你穿。”

　　程文绪果然一动不动，乖乖叫陈湛给他套上了衣服，安静了两分钟，一头扎在陈湛肩膀上睡过去了。陈湛艰难地架着程文绪挪到路边，腾出一只手打了车，把程文绪拖上车，“师傅，去西大。”

　　司机师傅回头看看后座烂醉如泥的程文绪：“小年轻逞能喝大酒，最伤身体了，你也不拦着你同学点。”

　　陈湛也有些后悔：“我下次一定拦着他。”

　　程文绪扎实地睡着，陈湛耳边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他望着窗外，回味着刚才那顿饭上跟他称兄道弟的程文绪，心想，绪哥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没想到内心这么狂野。

　　很快到了校门口，陈湛又艰难地把程文绪拖下车：“绪哥，你宿舍是哪个房间？”

　　程文绪迷迷糊糊说：“啊……学7，107。”

　　学7不是女生宿舍吗？真是喝多了。陈湛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教职工宿舍的方向走，醒过来的程文绪又开始嘟嘟囔囔：“哎，你说咱俩这样，是不是真跟哥们似的。我最开始多想和你处得跟哥们一样啊。”

　　“嗯，是。”陈湛按住程文绪在空中乱挥的手臂。

　　“第一次见面你多好啊，风度翩翩的，真让人印象深刻。你那个银框眼镜特气质。”

　　“绪哥，我哪戴眼镜啊。”陈湛哭笑不得。不知道这是又把自己当成谁了。

　　“你知道吗？王军啊，韩佩林啊，管他们导师都叫什么刘哥、丽姐的，多亲切……你知道我看着多羡慕吗？”

　　陈湛心里一阵酸楚，原来自己之前和程文绪太生分，让他伤心了。他只是出于尊敬才叫他程老师的，没想到程文绪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他有些愧疚地说：“绪哥……”

　　程文绪声泪俱下道：“我多想叫你一声湛哥啊！！”

　　陈湛一个趔趄，差点和程文绪双双倒地，手足无措地说：“这不合适吧……”

　　“唉，不合适啊，是啊……咱们还没到那地步。”程文绪语气里带着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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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如何作答的陈湛选择了沉默，终于龟速挪到了教职工宿舍107门口，从程文绪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把他扶到了床上。

　　一沾到枕头，程文绪像被按了静音键，光速入睡了。他的外套被他压在身下，要是就这样睡一晚，第二天肯定全是褶子。陈湛看到床上摆着的睡衣，拿起来要帮程文绪换。

　　他把程文绪扶起来，让他靠着墙坐，程文绪闭着眼嘟囔：“我睡觉了。”

　　“睡，换了衣服就睡。”陈湛脱下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风衣挂在衣架上，换上睡衣，一颗颗扣上扣子。程文绪任他折腾了半天，换好了睡衣往旁边一倒，蹭到枕头边上继续睡。他这一蹭，睡衣又卷上去露出大半个肚子。

　　陈湛又帮他把睡衣塞到睡裤里。

　　“干嘛啊。”程文绪觉得身上很痒，伸手去推陈湛的手。

　　陈湛一手按着程文绪一手给他掖好衣服：“露着肚子睡觉会着凉。”

　　闻言，程文绪的手不动了，陈湛以为他又睡着了，刚想起身离开，床上的程文绪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哭起来：“妈！妈……我好想你啊！”

　　陈湛吓了一跳，又不知该怎么安慰：“绪哥，要不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程文绪把头埋进枕头里，“妈……我才二十多，咱俩怎么就阴阳两隔了呢……”

　　哭声凄惨，听得陈湛也难过起来。他从小就是孤儿，很早就开始一个人生活。因为几乎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所以也不会十分向往家庭。他其实无法和因失去家人而悲痛的人产生共鸣。看程文绪这样子，他母亲生前一定很爱他。

　　被爱过的人更难承受孤独之苦吧。

　　陈湛默默地在一边陪着程文绪，等他哭累了睡着了，拿湿毛巾给他擦了脸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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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大的研究生宿舍是二人间，陈湛回到宿舍时室友张瀛还在玩魔兽世界。

　　张瀛的导师在外面开公司，很少找他们开组会，也不怎么安排他们干活，每天过得很安逸。程文绪让陈湛疯狂加班的那阵子，陈湛每天早上走的时候张瀛还没起，晚上回来张瀛已经睡了，两人一个月内以直立的姿态相见不超过五次。

　　后来陈湛不加班了，每次回宿舍张瀛都是以一样的姿势戴着耳机坐在床下在打魔兽世界，唯一的变化是从光膀子到穿背心到穿长袖秋衣，非常岁月静好。陈湛感觉他的室友就像一个游戏npc，每次打开宿舍门都会在固定位置刷新出一个打游戏的张瀛，还会随着季节变换皮肤。

　　“学霸，你喝酒去了？？”门一开张瀛就闻到一股酒气。

　　“嗯，跟导师吃饭去了。”陈湛说。

　　“你们导师真好，还总请你吃饭。我都快忘了我们导师长什么样了。”

　　“你这生活过得也挺滋润。”

　　“我这一天天的，也太堕落了。要是可以重来，当初选你们老师就好了！”张瀛嘴上说着自己堕落，键盘上的手倒是一刻也不停。

　　重来一次绪哥也会选我的。陈湛有点得意地想。

　　我真有这么优秀吗？为什么坚信他会选我呢？淋浴的热水打在手上，触感好像今夜程文绪突如其来的眼泪。如果他不再选我，下次就让我去靠近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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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和情绪波动双重作用下，程文绪睡到十点才醒，等他晃悠到实验室，陈湛已经在专心致志拍电镜了。

　　“早啊。”程文绪把头伸进实验室，看了一眼门口的镜子。头发又翘飞了。

　　陈湛飞快地看了程文绪一眼，又转回头去：“绪哥。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事。”程文绪使劲把一枝独秀的那缕头发压下去，“准是年纪大了，喝那么点都能断片。我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

　　“……没有。”陈湛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脸红什么？你没说实话。”程文绪狐疑地说。

　　陈湛摸摸脖子：“真没什么，就是一直跟我称兄道弟的，我有点不习惯。”

　　“嗨。那没事。还显得我年轻点。”程文绪摆摆手，回办公室了。

　　陈湛回头看着已经无人的门口，陷入沉思。所以绪哥是因为对年轻有谜之执念，才想管我喊哥的吗？虽然也不是不行……但还是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