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恋爱关系》叉尾

48、【遗忘的残片】12

　　程文绪咬牙切齿地瞪着项之行，在牙缝中挤出一个“滚”字。
　　项之行脸上笑容全无，目光凌厉地追问：“学长，不要告诉我，我一个人在北京受苦，你在这里有了新人作伴。”
　　程文绪被项之行眼中的寒意震慑，他明白眼前的人是一个彻底的魔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收起你的胡思乱想，他是我的学生。”程文绪压下心中恐惧，尽量平静地回答。
　　项之行眼神中的凶狠缓和了些：“是吗？”
　　程文绪顺势把手从他手中抽离出来：“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恶心？”
　　“几年不见，你说话越来越不留情面。”项之行受伤地摇摇头，“不过没关系，我还是一样喜欢学长。”
　　“你千里迢迢来南京，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程文绪希望项之行立刻表明来意，然后走人。
　　“着什么急。我们不是说好，今后要在一个城市工作吗？北京你不喜欢，南京我也不介意。”项之行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教师证，炫耀似的在程文绪眼前晃了晃。

　　程文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烦躁，一字一顿地说：“项之行，我很讨厌你。”
　　项之行低下头，语气不悦地打断：“今天我不想再听这句话。”
　　程文绪伸手拉住他的领带，要他看着自己：“我说的够明白吧，你一厢情愿地纠缠我，我也只会越来越讨厌你。这样有意思吗？”
　　“你不是很能忍吗？”项之行控诉似的质问，“直到你离开北京前，不都装作和我很好吗？以后就继续假装忍受我啊？”
　　“我没有那么闲。”
　　项之行一把拽回自己的领带，轻蔑地笑笑：“是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丢到一边吧？”
　　程文绪皱起了眉。
　　“过着全新的生活，忘乎所以了吧？还记得是谁帮你获得今天的生活吗？学长，做老师很有意思吧？还记不记得是谁帮你改的档案，那上面要是还有个蹲监狱的父亲，我真好奇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程文绪无话可说。不管是否处于自愿，他接受了项之行的帮助，并成为了受益者。这让他永远在项之行面前低一头。
　　项之行不依不饶地说着：“学长，放弃所有我提供的帮助，去告诉所有人真相，放弃这里的工作，你舍得吗？”
　　“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继续和你在一起，你知道的。”
　　“我从没有和你在一起过，而且既然你也是老师了，就该注意自己在学校的形象。”
　　“哦，地下恋情吗？也不错。”

　　程文绪厌恶地看着项之行，如果是从前，他绝不会考虑接受这样的条件，他就算离开十次二十次，也要舍弃一切义无反顾地逃走。
　　可是现在他不想走。他在这个地方，有了留恋的人。
　　就算自己对那个人的感情永远不会有结果，他也想留在这里看着他。
　　看着他，生活好像就多了一些希望。
　　“我考虑一下。”
　　项之行微微讶异：“真的么？”
　　程文绪不耐烦地打开办公室的门：“所以你可以走了吗，或者我走？”
　　“当然是我走。”项之行把手搭在程文绪开门的手上，“好好考虑，学长。”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砸在项之行面前关闭了。
　　项之行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木门，思索着为什么程文绪明明更加讨厌自己了，却罕见地答应和自己谈条件。
　　是这安逸的生活使他变得软弱了，还是这里……有他舍不得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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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湛安顿好了行李，把给几个老师带的纪念品都依次送出去，最后剩了给程文绪带的那一个，摆在桌子上对着发呆。
　　白天在程文绪办公室撞见的情景在脑海里不断回放，那个年轻男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宣示主权。
　　一直等到傍晚，陈湛才带着礼物去找程文绪。才走到办公室附近，那人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项之行向陈湛伸出手：“你好，项之行。”
　　陈湛没有和他握手：“陈湛。”
　　“这是什么，是礼物吗？”项之行毫不见外地伸出两根手指，提了提陈湛手中的纸袋，“送学长的吗？”
　　“学长？”
　　“哦，忘记介绍了，我们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的那种。”
　　陈湛笑了笑：“是么，抱歉，没听他提起过。”
　　项之行露出为难的表情：“怪我惹学长生气了，这不是来寻求原谅了。”
　　“祝你好运。”陈湛不想和他多聊，准备明天再来。
　　“这我倒是有信心。不管我做什么，学长都会原谅我的。毕竟我们……”项之行意味深长地说。
　　陈湛停住想要离开的脚步，看着项之行等他说完。
　　项之行却故意似的卖关子：“算了，学长不想别人知道。你是他学生，老师在学生面前，还是要留点神秘感的吧？”
　　“我已经毕业了。”陈湛觉得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人有意无意在划清界限，要把自己划出他和程文绪之外。
　　项之行挑了挑眉：“哦，是吗。那以后都是同事了，多关照。”
　　陈湛冷冷道：“你不是化工学院的吧，我大概关照不到。”
　　“哈哈。我有什么需要关照的。我不在的时候，还麻烦你帮忙关照学长。”
　　“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他。”
　　“真是师徒情深呢。我正要去找他，一起吧。”
　　陈湛想了想，跟上了项之行。

　　程文绪烦躁地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坐着，这一整天算是什么都没做。不仅是这一天，今后的生活，又该不得安宁。
　　嘎吱一声，办公室的门打开，项之行那张惹人厌的脸又出现在门口。
　　“你不工作的吗？”程文绪不耐烦地问。
　　“这不是下班了，我来看看你，顺路碰到你学生要来给你送礼物。”
　　程文绪这才看到项之行身后的陈湛，他笃定项之行是故意的。程文绪尽量拿出平淡的语气：“国外带回来的纪念品吗？”
　　“嗯。”陈湛上前两步，把经过长途跋涉却没有一点褶皱的纸袋交到程文绪手里。程文绪顺手放在了桌子下面。
　　项之行插嘴道：“不打开看看吗？”
　　程文绪没理他，接着问陈湛：“给其他老师的，都送出去了吧。”
　　陈湛沉默了两秒：“都送完了。”
　　“什么时候办入职？”
　　“明天办好。”
　　“办公室和宿舍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
　　“嗯。”程文绪合上电脑，拔下充电线。
　　陈湛伸手帮他扶着书包：“今晚……”
　　“学长，晚上吃什么？”项之行轻描淡写地插在二人之间。
　　程文绪抬头警告地看着项之行，项之行毫不畏惧地看回来：“不是说好一起吃么？怎么，还生气呢？”
　　程文绪暗自咬牙，看向陈湛：“你先回去吧，今天很累了吧。”
　　陈湛垂下眼，看不清情绪：“好。”

　　陈湛走后，程文绪自顾自背上包离开。
　　项之行跟上来：“等等我嘛，晚上想吃什么？”
　　程文绪头也不回：“你自己爱吃什么吃什么。”
　　“好冷漠。”项之行搭上程文绪的肩，压低声音问：“刚刚对学生不是很关心的吗？”
　　程文绪冷冷地看着他：“对你当然特殊待遇。”
　　项之行扑哧笑出声：“特殊待遇？好，我喜欢。”
　　“把手拿下去。”
　　“这里没人嘛。”
　　“拿下去。”
　　程文绪不知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是不是会让自己越来越深地陷入不幸。
　　他只有希望这肮脏的交易能够永远不见天日，永远不要被陈湛知道。

　　项之行再怎么闲，也是个拿工资的老师，不可能整天赖在化工学院。程文绪把项之行在和不在的两种时间，当作两种生活去过。
　　可再怎么假装无事发生，在面对陈湛时，程文绪都不知不觉更加保持距离。他不愿意自己的任何行为被项之行往那种方面解读。
　　陈湛当然感觉到了程文绪刻意的疏远，他不得不把程文绪态度的转变和突然出现的项之行联系起来。项之行言语间分明在暗示，他们是比朋友还要亲密的关系。
　　他不止一次看见项之行有意无意与程文绪进行肢体接触。
　　每天下班，项之行都会来找程文绪，再怎么好的朋友也不至于这样。
　　陈湛不清楚程文绪和项之行之间的往事，也不相信他们真的有那种关系。程文绪不是明确表达过对同性恋的反感吗？
　　可是以程文绪的性格，如果不是自愿，怎么会容忍项之行那些越界的行为？

　　这天医学院有外出活动，项之行破天荒的没出现。陈湛敲开了程文绪办公室的门，一瞬间觉得自己偷偷摸摸的样子，像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看到来的人是陈湛，程文绪松了口气，心中又是另一种紧张。“陈湛，有什么事吗？”
　　“……要一起吃晚饭吗？”
　　程文绪像是有些犹豫。
　　陈湛补充道：“你朋友今天不在学校，我担心你没人一起吃饭。”
　　“……好吧。”
　　陈湛更加确信程文绪避着自己正是因为项之行，心中有些憋闷，但还是一言不发地帮着程文绪收拾好桌面，见他的椅子下有些脏了，顺手从门后拿起扫把。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程文绪按住他。
　　“可以吗？”陈湛不愿把扫把给他。
　　程文绪无奈地笑笑：“你出国这一年，我也没被垃圾淹死。”
　　陈湛站在原地看着程文绪胡乱扫着地，看出他一年来并没什么长进。
　　环顾四周，办公室比自己走之前凌乱了许多，窗户也落了很多灰尘。烧热水的水壶放在架子上都落灰了，程文绪一定还是偷懒喝凉水。他学不会照顾自己，他身边的那个人，也没有好好照顾他。
　　陈湛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程文绪敷衍地扫完地，把背包甩在肩上，拍拍发呆的陈湛：“走吧。看什么呢？”
　　“没什么。去吃黄焖鸡吗？”
　　“嗯。我可是等了一年了。”程文绪笑笑。
　　陈湛怔怔地看着他笑，心中有些刺痛，恍惚回到从前：“我以为你们已经去吃过了。”
　　程文绪眼中的光略微暗淡下去：“没有。”
　　“没关系，我陪你。”陈湛心中也暗暗希望，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回忆，不要有第三个人加入。
　　程文绪以往是个走路很快的人，陈湛印象中常常在追随程文绪的脚步，不管是生气、开心、害羞，程文绪都喜欢走在陈湛前面，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可今天从办公楼到食堂这条路，足足走了从前两倍多的时间。
　　陈湛用余光看着身边的人，程文绪低着头，看不出情绪。但陈湛莫名觉得，程文绪和自己一样，也希望这条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行走的路更长一些。

　　快过了晚餐时间，食堂里的人少了许多。程文绪挑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陈湛拿着餐具跟在后面。
　　程文绪看着面前熟悉的黄焖鸡，心中涌出难过。若是对着饭掉了眼泪，也未免太没出息了吧？
　　陈湛把筷子递给程文绪：“真怀念，每次在国外吃饭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吃黄焖鸡。”
　　“嗯。很辛苦吧。”程文绪戳戳米饭。
　　陈湛笑笑：“还好，一年时间说快也快。”
　　程文绪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埋头默默吃饭。
　　不知从何时开始，二人之间的沉默也完全不再会尴尬，就算这样一言不发地陪伴，都令人安心。
　　程文绪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有陈湛在身边，习惯是可怕的东西，不知不觉形成，要戒掉却那么难。
　　陈湛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程文绪，故作轻松地说：“这一年在国外，还挺想你的。”
　　程文绪没有抬头：“我也是。”
　　陈湛的筷子停在半空，没有预料到程文绪会这样回答。半晌他有些苦涩地笑了：“虽然已经回来了，我们现在连一起吃顿饭都好像很奢侈。”
　　程文绪没回答，神情有些阴沉。
　　“看你和那个……朋友在一块，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管得太多了，反而惹人厌。”
　　“别提他了。”
　　“你不喜欢和他来往吗？”
　　程文绪烦躁地放下筷子：“我们之间的事很复杂。”
　　陈湛听出程文绪不想解释。“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帮你。”
　　程文绪有些好笑地看着陈湛天真的模样：“你想怎么帮我？”
　　“我……”
　　“别胡思乱想了。”程文绪没给陈湛回答的机会，“我没有讨厌他，我们是朋友。”
　　“那我们呢？”陈湛忽然问。
　　程文绪微怔，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们也是朋友。”
　　陈湛望着程文绪的眼睛，良久也笑了：“是吗，那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