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恋爱关系》叉尾

49、【遗忘的残片】13

　　学校给陈湛安排的宿舍正好在程文绪的楼上。程文绪静静躺在沙发上，隔着薄薄的天花板，楼上的脚步声都清晰可见。
　　陈湛什么时候做饭、什么时间睡觉、半夜有没有起床，程文绪都知道。
　　虽然有着一墙之隔，但他们可以无限接近。一旦走到外面，就要开始回避和躲闪。

　　“咔哒。”早上七点十五，陈湛的房门发出清脆的上锁声。
　　整装待发的程文绪无所事事地倚在宿舍门内，按照惯例，他会在心里默数三分钟，然后也出发去办公室。
　　数到二十秒，陈湛的脚步声在门外路过。程文绪轻轻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他想，就算偶然遇到，然后一起走到办公楼，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可是手却没有按下去。
　　一分钟过去了，程文绪简直要对自己的优柔寡断生气。他一把拉开房门，在楼道里跑起来。
　　没跑出几步，就看到楼道口站着的陈湛。
　　陈湛回头看着急刹车的程文绪，又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有急事要去办吗？”
　　程文绪摇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本该走远了的人：“你在干什么？”
　　陈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然地发出邀请：“一起走吧？”
　　程文绪慢慢走到陈湛身边，有一瞬间产生了“他在等我”的想法，随即又好笑地抹去了。
　　走到食堂和办公楼的分岔路，程文绪习惯地直行，被陈湛拉住了胳膊：“早饭想吃什么？”
　　程文绪没什么胃口，但没拒绝。“和你一样的。”
　　“好。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陈湛右转快步走向食堂。
　　看着陈湛的背影，程文绪心中难言的苦涩。他好像很少看到陈湛的背影，每次陈湛都会先送他，再自己离开。
　　他由于习惯而忽略了的细节里，也全都在表明陈湛是个多么温柔的人。
　　每当想起陈湛的这些好，程文绪就觉得他一定会爱着一个同样温暖的人，值得和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共度此生。程文绪不止一次猜想过，那个有幸被陈湛喜欢的人是什么样。一定很漂亮，也很爱笑，笑起来像陈湛一样好看。也许很细心，也许不需要，反正陈湛什么都能想到。
　　虽然那女孩的模样完全是程文绪凭空幻想出来的，却连头发丝都令他望尘莫及。
　　无论如何，自己不该以怨报德，用这肮脏的感情，玷污陈湛的生活。

　　食堂方向走出来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陈湛拎着两个塑料袋穿梭其中，向程文绪跑来。微风撩动他的头发，阳光轻柔地洒在上面，分不清是谁在发光。
　　四目相对间，陈湛笑着朝程文绪招手。
　　程文绪无力地承认，无论多少次说服自己，在这一刻还是希望陈湛只会跑向他一个人。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陈湛把冒着热气的豆浆递给程文绪暖手。
　　程文绪看看陈湛买的早餐：“想你将来的女朋友，一定很健康。”
　　陈湛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程文绪随意地问：“怎么样了，开始追了吗？”
　　察觉到气氛中微妙的低落，程文绪微微转过头，看着陈湛。陈湛低声说：“我不知道还该不该说。”
　　“为什么？”
　　“那人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程文绪皱起眉，看着陈湛略显伤心的表情，心中有些愤懑：“不行就算了，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么好，错过了是她的损失。”
　　陈湛轻轻叹了口气，毫无恋爱经验的程文绪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情况都好不到哪去，更别提疏导别人了。
　　两个人就各怀心事地默默走完了这一路。

　　走上二楼，就看到远处走廊里靠墙站着个人。即便站在阴影中，程文绪也能一眼看出项之行那讨厌的背影。
　　“你先走。”程文绪小声对陈湛说，并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他不希望项之行看到自己和陈湛走在一起，项之行本就对陈湛抱有敌意。
　　陈湛依言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路过项之行时，想要把他当作空气忽略，可项之行偏要不识趣地搭上两句：“呦，陈湛。好久不见。”
　　陈湛扫了他一眼：“项老师，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学院新来的保安。”
　　“我也觉得，当初还不如应聘这个岗位方便。”
　　陈湛没心情和他闲扯，进了自己办公室。

　　程文绪在拐角处站了一阵才走出去。
　　项之行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视线在程文绪手上提的早餐上停留了两秒，嗤笑一声：“凉了吧？”
　　“靠边。”
　　项之行只往一旁稍稍让了让，程文绪要想开门，就只能贴着项之行的身体。不过程文绪已经把项之行当作一滩烂泥，蹭两下大不了回去洗手。
　　项之行似乎很满意这种靠耍无赖得来的亲密接触，得寸进尺地去蹭程文绪的手。
　　程文绪熟练地甩开：“一大早来发神经，你不工作，我还要工作。”
　　“我不是昨晚有事没来嘛。想我吗？”项之行发现沙发上被程文绪堆满了杂物，椅子也不知藏哪去了，索性坐在桌子边上。
　　“别坐我桌子。”程文绪拿起插线板就往项之行后腰敲。
　　“真无情。”项之行不情愿地站起来，打量程文绪桌上的早餐“学长不是最讨厌鸡蛋吗？”
　　“我最讨厌的东西正在这喋喋不休。”程文绪打开电脑，旁若无人开始做自己的事。
　　项之行也不生气，反而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我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讨厌我？”
　　程文绪有节奏地敲着键盘，任由项之行怎么说。
　　“因为我喜欢学长，所以就要讨厌我吗？”

　　程文绪仿佛在身边摆了台正在播放纠缠不清家庭伦理剧的电视机。他觉得项之行颇有这份天赋，别人说的听不进去，只爱变着花样自说自话，毫无道理可言，张口闭口爱来爱去，其实只爱他自己。
　　“我只答应不赶你出去，没答应过要喜欢你。”
　　项之行伸手合上了程文绪的电脑：“你就这么喜欢工作，学校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程文绪好笑地看着他：“你只知道钱？”
　　“呵，我最不在乎的就是钱。”
　　“我是个需要赚钱吃饭的人，所以你能放开我的电脑吗？”
　　项之行拎起桌上的塑料袋，戳了戳早已凉了的鸡蛋：“就吃这东西？以后早上一起吃饭吧，我开车来接你。”
　　“不必了。”
　　“不会是因为有别人陪着吃饭了吧？”
　　程文绪警觉的瞪着项之行：“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项之行隔着桌子俯身靠近程文绪，“学长，我不介意你不喜欢我，只要你也不喜欢其他人。”
　　程文绪暗暗握紧了拳：“所以就连我养的兔子，你也要虐杀吗？”
　　项之行表情一滞，像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不，我只是……”
　　“生命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我不顺从你的意愿，你想要我怎么死？”
　　项之行半蹲在程文绪的椅子旁，急迫地辩白：“学长，我怎么会伤害你？”
　　程文绪看着项之行深情的样子，只觉得好笑：“那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只有我和你才是最合适的，学长，你为什么不明白？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知道，只有我们能理解彼此。”项之行抓在椅背上的手激动得颤抖。
　　“好了。”程文绪已经不知第多少次听项之行说这套不讲道理的理论了，荒谬地令人无言以对。
　　人们常说什么“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分明是没遇到过项之行这样超脱常理的奇葩。

　　好不容易等到项之行接了个电话回医学院去，看看表已经八点半了。再过三个多小时，午休时间他又该来了。
　　程文绪趴在桌子上，感到深深的疲惫。
　　如果能回到过去，宁愿继续忍受程牧谦的无理取闹，他也一定不会再选择和项之行合作。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吃呢。
　　“咚咚”，屋外又响起了敲门声，程文绪刚松弛下的神经再次绷紧。
　　“是我。”陈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程文绪深呼吸着，提了提精神，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颓丧：“进来吧。”
　　陈湛面带担忧地看了看凌乱的办公室，只见半杯豆浆倒在垃圾桶边，洒得到处都是：“你们吵架了吗？”
　　程文绪摇摇头，编些粉饰太平的话的力气都没了。
　　“吃这个吧。”陈湛不知从哪拿出一盒巧克力派放在桌上，然后抽了纸巾蹲下去擦地上的水渍。
　　程文绪托着额头看着陈湛，觉得这一片狼藉的地面就像是自己的人生，陈湛总是充当着收拾残局的角色，试图把它擦干净，可是好像总也擦不干净。
　　“别管它了。”程文绪声音沙哑地说。
　　陈湛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待会干了就更不好擦了。”
　　“总是会脏的，如果一直不管它，就算又添了新的脏东西也看不出。”
　　“那你不就在垃圾场里办公了么？”陈湛无奈地笑着抬起头，对上程文绪黯淡的目光，“你怎么了？”
　　“没事。”程文绪移开视线。
　　陈湛早就对程文绪的脾气了如指掌，也知道他说“没事”的时候，一定不是真的没事，只是不愿说更多。

　　“之前带给你的照片，都看了吗？”
　　程文绪茫然地问：“什么照片？”
　　“和礼物放在一起的。”
　　“哦。还没拆开。是什么礼物？”程文绪打开橱子，从一堆文件深处取出那个纸袋。
　　“一条围巾。可惜天要暖和了，快要用不上了。”
　　方方正正的盒子里，是一条颜色柔和的米色格子围巾。程文绪只是用手摸了摸，手感很舒服。“很好看，谢谢。”
　　“戴上试试？”
　　“下个冬天再戴吧，叠的怪好看的，取出来可惜了。”程文绪盖上盖子，仔细放好。
　　陈湛从袋子里摸出另一个小纸袋：“看照片吧，都是我们在国外照的，很多有趣的地方。下次再有出国的机会，你也该去玩玩。”
　　程文绪拿着厚厚一沓照片翻看，从雪景到落叶，从碧蓝的湖水到繁华的街道，无不昭示着拍摄者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这是什么？”程文绪指着一张奇怪的照片，上面是一盘黑乎乎的黑暗料理。
　　“这是一个外国老师，说要给我们做中国菜吃，结果做出来这东西。最后我们还是煮的速冻水饺。”
　　“这个呢？是蛋糕吗？”
　　“这是我在超市看到的大号巧克力派，本来想给你带回来，不过你准会一次全吃光。所以就看看照片好了。”
　　“你就是嫌不好拿吧。”程文绪笑道。
　　“还有更不好拿的呢。”陈湛拿过剩下的照片，在里面翻找着，找出一张积木搭成的半人高的城堡照片来，“你看这个，好看吗？新天鹅堡的模型，我也想给你带个回来的，可是他们说不好运输。其实后来想到邮寄回来也没那么麻烦。”
　　“真有你的，我又不是小孩。”
　　程文绪一张张仔细看着，陈湛把看到的所有有趣的东西都拍下来了，想要给他看。相隔两地还被人这样牵挂着，程文绪心里暖暖的。
　　“这怎么有两张一样的？”程文绪拿着两张合影对比，“哦，不太一样。”
　　“这是刚到交流院校的时候，和大家一起拍的合影。另一张是离开前拍了张一样的，留作纪念。”
　　在一群中国人外国人中间，陈湛总是能让人第一眼就看到。程文绪把两张照片叠在一起：“一看就知道这张是要回国了。人家临别都要装得伤感点，你笑这么开心真的好吗？”
　　陈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都已经收敛了。”
　　“你看你这嘴，都咧到哪去了。”
　　陈湛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他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我有个会要开。”
　　“快去吧。”

　　陈湛走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但不似之前那么压抑了。程文绪反复看着那张合照，心里想着，这是自己第一次拥有陈湛的照片，只可惜是合影。
　　他从抽屉拿出剪刀，比划了半天，还是没舍得破坏那张照片。又撕了一张薄薄的白纸附在照片上，对着阳光拿铅笔细细描下来。
　　虽然描得有些抽象，但程文绪挺满意，把那张薄薄的纸折了一下，放进衬衣胸前的口袋里，好像真的有力量注入身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