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遗忘的残片】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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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湛出发去国外交流的前一天，程文绪带头早退，要请他去十多公里外的市中心吃顿好的。轻易不离开学校周边方圆一公里的究极宅男做出如此牺牲，令陈湛感动不已。
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又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艰难行进半小时之后，程文绪已经后悔了。
“那破店到底在哪啊。”
陈湛看着手机：“地图上说前面路口右转再左转。要不我们就在附近吃，这周围也有很多饭店。”
程文绪早就不想继续走了，他朝右手边一家日料店指了指：“就这个吧。”
花花绿绿的菜单摆在刚进城的俩人面前，程文绪懒得研究，直接推给陈湛选。“随便挑。”
陈湛知道他眼高手低，没敢多点菜。程文绪还不满意起来：“过了这顿可就没下顿了。”
陈湛只好又勾了几样：“难道我不回来了么？”
“等你回来都该成老师了。”程文绪振振有词，“你都毕业了我还请你吃饭干什么？”
“真是无情啊，毕业了就不认学生。”陈湛做出心痛的表情。
“嘁。”程文绪默默看着他演。
“那老师是不是也不能叫了，该叫……哥？程哥？绪哥？”
程文绪被他叫的一激灵：“呸，就叫老师。”
陈湛一脸无辜：“不是挺好听的？”
“肉麻。点好了没？”程文绪抽过菜单，递给站在一旁的女服务生。
服务生热情推荐：“我们店招牌的梅酒，两位要不要尝尝？”
陈湛看向程文绪，程文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
陈湛回忆起程文绪喝多了揪着他查户口的样子，不由得想笑，但在程文绪警告的目光下忍住了。
“应该再带你吃顿中餐的，听说国外东西都吃不惯。”程文绪夹了块三文鱼吃，觉得食之无味。
陈湛把甜品往对面推了推：“我不挑食，倒是您往后这一年怎么吃饭呢？”
程文绪不屑地反驳：“离了你我还能饿死？”
陈湛再次为程文绪低到没边的生活品质担忧：“是饿不死，这几年好不容易长了点肉，下次回来又弱柳扶风了。”
“胖点瘦点又怎么了，又不为给谁看。”
“您这是打算把青春全奉献给科学事业？”
程文绪不知为何有些不悦：“我又不像你似的，有那闲心暗恋别人。”
若是在往常，看到程文绪这样的表情，陈湛就会知趣的换个话题。可这次他好像没眼力似的问个不停：“您一心扑在工作上，说不准有人喜欢您也被忽略了。”
“哼。”程文绪冷笑一声，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疯了吧。”
“没人追过您吗？”
本以为会收获一个敷衍的答案，可程文绪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陈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他把手边的布丁换到程文绪面前：“这个好吃，甜的。”
程文绪没吭声，拿起勺子闷头吃了起来，餐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您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次么？”
程文绪动作一顿，等着他继续说。
“得有二十分钟，您就像现在这样，只顾吃饭，也不跟我说话。”
“嗯。”程文绪想象着那尴尬的场景，那样才符合他自己，他就是个好听话都不会说的蠢蛋。
陈湛继续回忆着：“那时候我还挺紧张的。可您不说话，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就只好也吃饭。”
“很无聊吧？”程文绪插嘴道。
陈湛脸上浮现笑意：“无聊？从您开始喝酒就不无聊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程文绪从那次醉酒丢脸之后一滴也没碰过，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太蠢了。”
“不会，反差很大还挺……有趣的。”
只觉得丢脸的程文绪选择吃布丁。
“时间过得真快，现在我们已经可以自然地一起吃饭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您是个很好的人。”
看着陈湛真诚的表情，听他忽然这样直白的夸自己，程文绪耳朵有些热，但还要装作冷静：“你是在安慰我吗？”
陈湛急忙否定：“不是，这是我的真心话。您是我遇见过最特别的人。”
程文绪被忽然奇怪的话题走向搞得心慌，又嫌陈湛说话太过随便：“最？比你那未来小女朋友还特别？”
话说出口，莫名带着酸味，程文绪立刻有些后悔
陈湛微微睁大了眼睛，笑了出来：“各有千秋。”
“胡说八道。”程文绪猛灌了几口柠檬水，“快吃。”
在程文绪虎视眈眈的注视下，陈湛只好匆忙结束了晚饭。程文绪见他一放下筷子，立马起身去结账。
前台找了零钱，还送了一朵玫瑰花。
“这是什么？”
“先生，今天是情人节，消费送小礼物。”
程文绪拿着镭射彩纸包裹的花，别扭得烧手，随手丢给身后的陈湛：“你拿着吧。”
来时没注意，日料店的楼下是家酒吧，此刻天黑了才渐渐热闹起来，开始播放震耳欲聋的音乐。程文绪在一群疯狂扭动的男男女女之间穿行，费力地避免与他们身体接触，同时屏住呼吸不去吸入冲天的酒气。
“讨厌。”
陈湛听不清他的抱怨，但能看见他不满的表情，伸手拉住他的小臂：“走这边。”
跟在陈湛身后挤出酒吧大门，仿佛在地狱走了一遭。“怎么会有人爱喝酒。”
玻璃门里钻出的音乐声淹没了程文绪的抱怨，陈湛把耳朵凑近了些问：“什么？”
程文绪重复：“我说酒味讨厌。”
“什么讨厌？”
程文绪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很别扭，他们的头只有不到十厘米距离，陈湛的手还拉在自己胳膊上。他微微后退，拨开了拉住自己的手，率先走下台阶：“没什么。”
陈湛从后面跟上：“地铁不是这个方向。”
程文绪不承认自己走错了路：“我想到处走走。”
“好啊，附近有个人工湖，晚上也开放。”
“那你带路吧。”程文绪没想到陈湛认识这么多地方，心中有些失落，随即又笑自己，还以为所有人的生活都跟自己一样枯燥。
市中心的夜生活属实丰富，街上处处霓虹闪烁，陈湛知道程文绪不喜欢热闹，特意选相对清净的路线。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陈湛老实交代：“也不算熟悉，大学离这边比较近，也在附近打过工。”
程文绪忽然想起什么：“你那家教后来还做吗？”
“早就不做了，您不是给我涨工资了？”
“那点钱也算涨。不过，西大老师工资不算高，我能剩下钱是因为不怎么消费。将来你入职了，还要给女朋友花，还是紧巴。”
陈湛郑重立誓：“我会努力赚钱的。”
看他干劲十足的样子，程文绪心里有些别扭：“别违法就行。”
“当然。”
程文绪低头看着鞋尖走路，听着陈湛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忽然，又一阵刺鼻的酒气袭来，前方一家小酒馆里出来两个勾肩搭背的醉汉。程文绪拉住陈湛，示意他等那两人走远了再过去。
刚走到背光处，那两人竟抱着头互相亲了起来。
足足过了十秒，程文绪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握在陈湛手腕上的右手烧的发烫。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他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反而闪过了“如果对象是陈湛，也不是那么讨厌”的念头。
程文绪觉得自己堕落的不止一星半点，简直烂透了。
“恶心。”他小声说。
声音很小，但陈湛还是听到了。他立刻侧身挡住了那两人：“我们走别的路吧。”
“回去吧。”程文绪掉头返回。
陈湛没作声，默默跟在后面。回到学校的一路，都是令人难受的沉默。
陪程文绪走到宿舍楼下，陈湛忍不住开口：“我明天早上七点出发。”
程文绪明白他希望自己去送行，但还是淡淡地回答：“一路顺风。”
第二天一早，大巴车就停在了校园里，清晨的天还半明半暗。陈湛站在车边等到人来齐了，才在司机的催促下上了车。
程文绪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不远处的那一小群去送行的人，里面有学生有老师，大家坦荡地互相拥抱。那天在学校里送陈湛巧克力的女学生也去了，而他只有躲在暗处边偷看边嘲笑自己做贼心虚。
陈湛走后的最初几个月，偶尔会打长途电话来，和程文绪聊聊近况。等到一年的时间所剩无几，程文绪连电话也不想接了。
他每次听着陈湛在电话里嘘寒问暖，就想到等陈湛回来，就会有他自己的爱人，这些关心都会被收走。到那时无法习惯的自己就像个哀怨的傻瓜。
迟早要破灭的梦境，再甜蜜也不该沉溺。
他甚至希望陈湛不要回来，这样他们还可以时常打电话。只要他不回来，就不会和别人在一起，自己龌龊的想法也不会隔着几千公里的电话线暴露。
但时间马不停蹄地过去，不会因人的抗拒而停下。
程文绪收到了陈湛的短信：“我今晚的飞机，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了。”
见面的时候真的来了，喜悦就冲散了失恋的郁闷。程文绪回了信息：“好。”又在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好久不见，不知道陈湛有什么变化。程文绪照照镜子，自己的头发长了，眼下也有淡淡的黑眼圈，看上去真是颓废。被他看到又要唧唧歪歪教训。
于是程文绪第二天破天荒的翘班去理了个发，算是迎接陈湛的最高礼仪。
对着电脑从上午走神到下午，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程文绪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墙上的钟表走到了四点，办公室的门“咚咚”响了两声，程文绪的心脏也重重跳了两下。
还是要保持冷静：“进。”
身着白衣的高挑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好久不见，学长。”
程文绪的表情僵在脸上，瞬间变成厌恶和恐惧。他腾地站起来：“你怎么会在这？”
多年不见的项之行褪去了青涩，眉眼间更加阴冷，笑起来也愈发虚伪，看上去完全是个不加掩饰的衣冠禽兽了。
“学长见到我反应这么大，我好感动，还怕你忘了我呢。”
程文绪厌恶地说：“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项之行毫不客气地坐下了：“我们之间那是过命的交情，说没有就没有？”
程文绪暗暗握紧了拳头：“你想怎么样？”
“别那么紧张嘛，我哪会把学长怎么样，我想你，就来找你了呗。”
“我讨厌你。”程文绪直白地说。
项之行托着下巴幽幽地看着他：“这件事从你不告而别起我就知道了，不需要再强调。”
程文绪明白根本无法和他沟通，拿起桌上的电话：“你自己不走，我叫保安请你出去。”
“哎，这是干什么？”项之行起身过来按住程文绪的手，“我什么都没做。”
程文绪想甩开他，项之行却故意抓住他手不放：“学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力气。”
“你闹够了没有。”
“学长不要这样对我，我就不会闹，也不会乱说我们的事哦。”项之行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强烈的威胁。
“咚咚。”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程文绪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项之行看出他的紧张，替他应了：“进来吧。”
“程……老师。”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陈湛还拉着行李箱，到了学校第一站就来办公室，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暧昧地拉着程文绪的手，还在对着自己笑。
“你好啊。”项之行淡定地打招呼，又转头看向程文绪，“学长，这位是？”
程文绪感受到项之行握着自己的力度加大了。“陈湛，你先回去。”
“哦，好。”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程文绪恨恨地瞪着项之行：“够了。”
项之行松开程文绪的手，也收起了笑容：“难怪我刚进门的时候见你笑得那么灿烂，是在等他么？”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遗忘的残片】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