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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遗忘的残片】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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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湛才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系主任笑眯眯朝他招手。
“胡主任好。”
“欸。程老师怎么了?”
“运动会伤着脚了,已经处理过了。”
胡正道惊讶道:“哦呦,参加运动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事。”
陈湛小声嘀咕:“好是好,就是什么项目都敢报。”
“来,上我办公室帮我点忙。”
胡正道把陈湛领到自己屋里,也不说什么事,先从抽屉里拿出瓶饮料来。“你们年轻人都爱喝这个吧?”
“谢谢老师。”陈湛接过饮料看了看,“没想到您还爱喝果粒橙。”
“嗨,我不喝,我儿子爱喝,恨不得当水喝。我就偷着都藏学校来了。”
陈湛也没有喝饮料的习惯,顺手放进了书包里:“您说帮您做什么事?”
胡正道不紧不慢转移了话题:“你和程老师相处怎么样?还合得来吗?”
陈湛也懂了系主任叫他来的用意:“程老师对我挺好的,能学到很多东西。当初多亏您帮忙,我才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
胡正道笑笑:“当然了,论专业水平,你程老师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我一百个放心。就是他这个性格嘛……”
“程老师喜欢独来独往,我能理解。”
“这孩子就是拧巴。你说他脾气冷吧,其实特别好说话,也会理解人。你说他不合群吧,叫他去看国庆晚会看得比谁都认真。我担心他不爱管学生,结果你看看,一个学期没结束你这都发了论文了!”
“嗯,就是耐心都用在别人身上。”陈湛想起来刚刚程文绪顺手就把药丢在了窗台上,这架势又是不打算按时喷药。
胡正道会错了意:“那倒不是。程老师还是很关心你的。”
陈湛心里也从没觉得程文绪对自己不好,就算是两人闹得不愉快的那些天里,程文绪也照样为陈湛的论文通了几个宵。但此时陈湛还是想当一次白眼狼:“是吗?”
“确实是。之前还专门来找我聊了一通你家里的事。”
说起家里的事,不禁又想起程文绪醉酒后激动的表现,陈湛心情有些沉重。“他会不会对我有看法?”
“怎么会?说实话当初我坚持要他带你,也有部分是因为这个。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都是苦命的孩子,小程性格要是能像你一样,才真不叫人担心了。”
“程老师家里……”
“他家里也没人了,一个人在南京,不容易。你也多体谅他,小程人性不坏,就是爱封闭自己,能有个人带动带动最好。我年纪大,跟他有代沟了,你要是愿意,就多关照关照。”
陈湛很是意外,在新的角度看去,程文绪从前的种种固执也不再显得无礼,反而叫陈湛后悔说话做事该更谨慎。
“我知道了,我会的。”
“我和你说的,回去就不要告诉程老师了。嘱咐学生关照老师,我还是头一回。”
“嗯,我明白。谢谢您信任我。”
胡正道摘下眼镜捏捏鼻梁:“我还得谢谢你。你们好了,我看着就高兴了。”
陈湛怀着复杂的心情走了出去,到了楼梯口又鬼使神差地折返回去。
程文绪恰好要从办公室往外走,一看见陈湛又做贼似的缩回去,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的陈湛有点懵,门里的程文绪也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反应。心虚什么?不就是去个厕所吗?
程文绪转换情绪,淡定地重新打开了门:“怎么又来了?”
陈湛低头一看,果然没猜错:“您怎么又把鞋穿上了。”
程文绪理直气壮:“我上厕所。”
“穿拖鞋不能上?”
“……我已经不疼了。”
“那也不行啊。听医生的才能好得快,少受罪,药也得按时上,您这样能怪我管得多么?”
看陈湛誓不罢休的样子,程文绪只好把刚丢进废纸篓的红拖鞋捡出来穿上了。
“行了吧?”
“窗台上的药呢?”陈湛看看垃圾桶,空的。“被风吹楼下去了?”
“什么啊。”程文绪不满地拉开抽屉,“我不得收纳一下?”
“收纳这么深,别是藏起来了吧。”陈湛从抽屉深处掏出那几瓶药,排列在办公桌上,“放这里吧,不会忘记喷。”
“你又来了是吧。这么爱管病人你去校医院上班吧。”
“您一个能听就够了。”
程文绪靠在桌边,翘起红拖鞋:“你总管我干什么?你到底想干嘛?”
陈湛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回答:“我关心您啊。”
“你……”程文绪被噎得磕巴了一下,“你瞎操什么心。”
“您自己不知道操心,才叫别人操心。都快四十的人了。”
程文绪涨红了脸,提高了音量:“都说别提这个了。”
陈湛笑了:“没关系,不丢人。”
程文绪开始往外赶人:“你来跟我闲扯的?没事别耽误我工作。”
陈湛想了想,从书包里摸出胡正道刚给的果粒橙放在桌上:“不是闲扯,给您这个。”
程文绪皱眉:“什么?”
话音未落,陈湛已经闪出了门。程文绪端详着黄澄澄的果汁,一时觉得自己被当小孩糊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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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抱着“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的心态,程文绪减轻了对陈湛的抗拒。没过多久,不仅没试探出陈湛表里不一,反倒自己的心态越来越不一样了。
程文绪的生活方式还是像从前那样敷衍随便,可是不知何时起冬天端起杯子就是热水,桌子总是整齐的,垃圾桶也没满过,三餐不知怎地就规律了,在办公室睡着手都没再压麻过。从前嫌人家事多,现在一天没见他,还觉得少了点什么。
程文绪心中加分减分的小本本,已经在陈湛那一页盖满了小红花。
快放寒假的时候,程文绪装作无意跟陈湛提起:“什么时候离校?”
陈湛正给垃圾桶套着塑料袋,抬头回答:“我留在学校。”
“哦。”程文绪心里有些高兴。
“怎么了?看您心情不错。”
“哪有?”
“好吧。您寒假留校吗?”
“嗯。”
“那我也照常来实验室。”
“放寒假你还来什么?别来了。”程文绪口是心非地表态。
“您不是也不休息。”
“爱来就来吧。”程文绪心中盘算着,陈湛在的话,晚饭就又可以去吃食堂的黄焖鸡了。毕竟那种生意火爆需要排队的窗口,自己一个人去食堂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还记得第一次吃食堂的黄焖鸡,是陈湛打包带回办公室的。从那之后程文绪十天有九天晚饭都是黄焖鸡,剩下的那一天给陈湛点面子,吃顿蔬菜。
程文绪没有探索美食的爱好,因此对于偶然发现的好吃的东西,向来是天天吃、吃到腻为止。
比如好丽友巧克力派,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保证着不按时吃饭的程文绪不被饿死。
这天下午,程文绪从复杂实验数据计算中消耗了不少脑细胞,习惯性地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摸巧克力派。手伸进抽屉,戳到的只有光秃秃的木头底板。
之前明明买了一整盒,怎么就没了?
程文绪扫兴地合上抽屉,准是又被陈湛拿走了。刚想着去质问他,嫌疑人就送上门来了。
背着书包全副武装的陈湛还浑然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程文绪发现。“程老师,我今天有点事,能早点走吗?”
程文绪看看墙上的表,快五点半了。“哦,你走吧。”
“您晚上吃什么?”
程文绪心里嘀咕着,反正没有黄焖鸡吃了。“别管我了,我自己会吃饭。”
陈湛忽然淡定地不打自招:“抽屉里的零食我拿走了。”
程文绪正想问这个:“给我拿回来。”
“下周再吃吧。”陈湛不容拒绝地关上了办公室门。
被剥夺了吃巧克力派自由的程文绪十分不爽,陈湛这小子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现在老师的抽屉随便开,老师的东西随便拿,老师说的话也不听。
自己说溜就溜了,把留守老师的伙食没收,还问人家晚上吃什么!
喝西北风吧。
程文绪闷闷不乐地打开电脑,用工作充实大脑和胃。好在这方法屡试不爽,黄焖鸡飞了巧克力派跑了的郁闷在科研面前不值一提。
好不容易忘了肚子饿,大恶人陈湛又回来了。
“不是走了吗?”门一开,程文绪灵敏的鼻子就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
陈湛把散发寒气的书包放在桌角,从里面拿出装着香喷喷黄焖鸡的打包袋,几粒碎雪顺着书包拉链掉落到桌子上。
“外面下雪了?”
“嗯,刚开始下。趁热吃吧,我先走了。”陈湛三下两下打开包装盒、拆开一次性筷子,把垃圾装在一起带出了办公室。
“……路上小心。”程文绪面对着热腾腾的晚饭,默默将收巧克力派之仇一笔勾销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湛都是四五点就从实验室回去。已经是寒假期间,程文绪也不在意他早退。陈湛一直没说去办什么事,程文绪也没问,看在每天都有黄焖鸡吃的份上。
直到有天出去上厕所,不小心撞见陈湛在办公室外打电话,那边是个女生。
“谈恋爱了?”听到学生隐私的程文绪
陈湛匆忙收起手机:“不是。”
“看你吓的,又不是高中生了。”
“真不是。”陈湛从包里拿出程文绪的晚饭,怕程文绪追问似的,匆忙逃走了。
看着陈湛心虚的背影,程文绪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这家伙谈了恋爱,可算不用成天盯着自己了。
只是黄焖鸡还能吃多久呢?莫名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新年将近,学校的超市货架清空了不少。程文绪决定趁着陈湛不在,去隔壁商场囤点巧克力派。
没想到在商场附近的十字路口,一眼就看见对面等红灯的陈湛。程文绪下意识用怀里的零食挡脸,顺着缝隙看过去,陈湛身边还有个女生。
程文绪觉得自己该立刻溜走,但那女生身上的校服却让程文绪移不开脚。躲起来等他们走近了瞧,果然是校服,是中学生吧?
程文绪在震惊中慢慢走回了学校,理智告诉他作为老师这件事他有必要干预。
在网上搜索学习了几天“老师怎么处理学生早恋”后,程文绪终于借采购办公用品为由,把陈湛带到了“案发现场”附近。
第三次被程文绪领着走过那个十字路口时,陈湛也意识到气氛的不对。“程老师,您迷路了?”
琢磨了半天措辞的程文绪终于委婉地开口:“这条商业街很热闹。”
“嗯,您想在这散步吗?”
程文绪自顾自继续说:“也很适合谈恋爱。”
“嗯?”这回轮到陈湛懵了。
“但是因为人很多,也不适合谈恋爱,很容易被熟人看见。”
“……我们回学校?”
“回学校?你有事吗?”程文绪略带责备地看着陈湛,不满他打断自己酝酿的情绪。
陈湛摇摇头。
“谈恋爱虽然是自由的,但是也得,嗯,得合适,年龄太小的就不合适,你说是吧?”
“呃,是?”
“为了对方好,也不能耽误对方学习,你说对吧?”
“嗯,对。”
“你明白就好。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太合适?”
“什么不太合适?”
程文绪觉得陈湛一会清楚,一会迷糊。“就是你……我前几天看见你们了!”
陈湛讶异地思考了片刻,明白过来:“在这?”
“对。”
“我没谈恋爱,说过了您还不信。”陈湛哭笑不得。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湛有些犹豫的态度更引起程文绪的怀疑:“骗我呢吧?”
“没有!”陈湛咬咬牙承认了,“我接了个家教的兼职。”
程文绪出乎意料:“家教?你怎么不早说?”
“我担心您不同意。”
“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家教能赚多少钱,年后我给你介绍兼职,这个我有经验。”
陈湛也是听同学们都说很多老师不允许学生做兼职,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瞒下了。“真的吗?”
程文绪冷哼一声:“假的。”
陈湛开心地笑了:“谢谢老师。”
“下次别跟我打哑谜就谢天谢地。”
忽然,身侧响起甜美的女声:“陈湛?”
回头一看,一个打扮精致三十岁上下的女人,亲密地搭上了陈湛的胳膊。
程文绪看看那女人,又看看陈湛:“这位是?”
陈湛又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为难地说:“老师,要不您自己先回去?”
程文绪察觉出气氛不一般,自觉后退了半步:“哦。”
在女人催促的目光和陈湛尴尬的眼神中,程文绪放弃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