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看到半个世界》下雨天就应该睡觉

6、沉默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晚风能掀开人们脸上戴着的面具的一角，周围小孩子的笑声，大人们不高调的话语声，都使得气氛变得轻松了些，他们终于能像普通老朋友一样叙叙旧了，姜糖温柔笑了笑，转头看向比自己高一个半头的符至耀，风吹乱她的秀发，但也不显凌乱，“算是过得去吧。你呢？”这一笑里藏了很多的世事无常，更多的是释怀和对当下的满足，他也被感染起来了，也放松地笑了笑“也算是马马虎虎。’，两个人相视一笑，姜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姜茶没少给你惹麻烦吧？”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一样若即若离，他跟着她的步伐保持半步的距离在她的右后方，看起来他们也只是来这个公园寻求治愈的一对普普通通的朋友，‘那倒也没有，他还是挺可靠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啰嗦。’她也笑了想到之前自己找房子的时候姜茶一直唠唠叨叨的样子，确实是很烦的，趁着氛围很好他还是忍不住想多一点听她自己谈谈那十年的事‘上大学以后，你是怎么去了国外工作的？’“就是件顺其自然地事情，我毕业了就选择考研了，后来遇到一个师兄的朋友就跟着他一起去国外工作了。”这个公园真的太好了，姜糖想着要是自己一个人来一定要静静地坐在草坪上闭着眼冥想一会儿，不用说话。
　　前面有一个小摊子，摊子虽小但是还是很郑重其事地挂好卫生和营业牌子，姜糖没有特别注意后面的符至耀，自己的脚就往那里走了，那里有糖炒栗子，好多年没有吃了，上一次还是高三那会儿和朋友一起在步行街那里买的，那的味道真的一绝，姜糖循声而动自觉排在了热热闹闹的队伍后面，符至耀跟着排在她后面。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妇，脸上的喜悦不只是为金钱，还有一些质朴在，有闻到栗子的香甜而发出来的，还要看到小孩子的笑脸时的满足，充满了人情味，小小烟气飘着飘着就甜了一片人的心。收到糖炒栗子的时候，姜糖露出了最真心的笑容，无忧无虑地和那些小孩子一样，他也买了一袋跟在她后面，她看了看，找到一节长椅坐下了，他就沉默地跟随。
　　还是有点烫，但是姜糖忍不住拿出一个，小手小心又冒进地剥开它，吃到嘴里就是一个大大的满足，他跟着笑了出来，姜糖倒是不在乎“这个挺好吃的，你试试。”他剥了一个，试了试确实很好吃的，看着他极其满足的眉头，姜糖也不再看他了，自己又默默攻克下一个，“你这次不走了吧？”他的手毕竟是干过力气活的禁得住烫，也很灵活，剥好几个垫在纸上送到还在努力斗争着的姜糖的眼前，姜糖连忙拒绝，“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姜糖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就默默啃栗子，他说“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会。”他离开后好像世界变安静了很多，晚风吹动树叶沙沙声还有远方的放风筝的孩子的笑声清晰得刺激着鼓膜不断振动，这些都是助眠的好声音啊，真想收集起来。他回来了，手里还有两瓶水，姜糖左手还有东西他顺便打开了再递给她，她倒是也配合的喝了一口嘴巴不干了，舒服多了，顺势吃完剩下两个。他就坐在旁边“下个月是陈向西儿子的一周岁宴，你想去吗就在我们高中那边办？”‘还是陈锶？’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姜糖就明白了，‘也是除了她还能是谁。他们这么快？’他喝了一口水，“毕竟也有十年了。”听到这对修成正果，姜糖也是感慨了起来，早恋果然也是可以走到最后的，但是有出现的必要吗或者说他们应该早就把自己这个绝情的同学忘记了吧，那时候自己无缘无故地就删掉了所有人，他们一定以为自己是不想再联系了的意思。
　　“时间不早了，我累了，回去吧。”姜糖站起来迈开腿就走，抛下这句话让他跟着，她的背影无声地说着落寞，有一瞬间的符至耀想要追上去深深地抱住她，但是他们只是普通高中同学，他没有资格。“在这边。”他走快一步，虚推姜糖的后背让她向左走，这是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但是她没有注意到，只剩下他一个人兵荒马乱，慌乱又平复，像是一场独角戏，之后又保持沉默地走着，有那么多的话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说，那些话她现在应该是不想听的。这次他们并排走，她跟着他的步伐，他不时留意看看，回到车里，姜糖把自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拉了回来，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之前看到你的时候没有怎么打扮，觉得太失礼了，才出此下策，希望你不要怪罪啊。”她的眼神并没有落在他身上即使她是在看他，这么客气的姜糖反而让符至耀更不自在，“没什么的，你那时候也很好看。”她整个人转过身去面向前面的座椅，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对了，我回来的事情你就先不要跟他们讲，先帮我保密吧。”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回应一句好，突然想到有东西放在车子上，他很轻易的找到了那个礼物，在她面前挥了挥像在逗猫一样，是一个大礼物盒，他的手又往前递了一下态度真诚，她收下了之后，“什么？”“你的生日礼物。”“谢谢啊，下次你生日的时候记得提醒我，我得回礼才行。”说完她又出神地看向窗外了，想是无法反驳的命令，他欲言又止，她不喜欢亏欠谁的性格他知道，“好啊。那我先期待姜总的回礼了。”
　　回到房间以后，姜糖洗好澡之后坐在椅子上，把礼物拿过来，一边享受着这种智能自动吹风机一边拆礼物，里面是一条围巾，姜糖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搞错了吧，现在才七月不过这个颜色和图案还挺好看的，是不是应该发个图表示感谢，犹豫了半分钟，图和文字都发出去了。
　　她顺便问候一句晚安，过了好一会她头发都干了他才回一句晚安。
　　刷牙前还是喝一小瓶吧，姜糖这些年最大的本事就是会喝酒，爱喝酒，酒量大，但是应酬会尽量少喝，平时没什么事会小酌一点，今天算是意外事件奖励自己喝一小瓶。酒会带她进入另一种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是一个观察者，不是一个参与者，她可以无声无息地藏匿起来但是又能偷窃地享受着别人的柴米油盐人间烟火。
　　这一次，她边喝酒边品味着符至耀的眼神和所作所为，猜测着符至耀这一次有什么企图，摩擦着手里的戒指，干净的酒杯上的倒影露出了笑容，‘你这次是什么意思呢’想到那个极其渺小的可能之后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酒，‘生活好像变得有趣很多呢’喝完酒之后，她算是安稳地睡上一觉。
　　符至耀看着自己房间里贴的照片，高二运动会时不想一起唱歌就选择自己坐着和小孩搭积木的16岁姜糖，班会时老师偷拍的和朋友开玩笑的姜糖，不敢一起跳绳的姜糖，和老师撒娇的姜糖，毕业照里乖巧的姜糖，距今最近的是18岁的姜糖和朋友出去玩的合照，因为后来她的朋友圈再没有发过她自己的照片，后来连她的微信也找不到。可笑的是，那张合照是郝家学转发给他的，他们自从高中毕业起好像就断了，她没有主动加他，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一如既往地没有主动加她，而大学那几年的同学聚会总是没有碰过来，她很少来，他偶尔会和郝家学几个一起，毕竟自己的学校一大把高中校友，聚会总不会去太远，她的学校比较偏僻，她又比较忙倒是难得拒绝凑热闹，就来了一次，那一次自己正好没有去。回家的高铁也是没有碰到过，可能是放假时间，可能是时间安排，总之就是他们从高中毕业起就断了。这个是事实，是他需要跨过去的鸿沟，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不定时炸弹。
　　那条生日送的围巾是他之前陪朋友买礼物偶然看到了就收藏好了的。高三最后的那个冬天特别冷，她本来就怕冷这下直接网购了一条围巾，走读朋友帮忙拿到教室后，她满心欢喜打开却发现这个颜色倒是没有色差但是怎么那么像是大叔戴的，心情一下子就跌下来，但是还是要走到他面前假装开心地炫耀，后来只试戴了一次，天气也慢慢回暖了之后就没有再戴过了。后来自己慢慢有钱，看到围巾这类适合的就会忍不住买一条，自己不会戴但是就这么看着也挺好的，会让他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因为自己会很自然地想到姜糖，她的笑容会穿过回忆点亮他的世界。
　　回到家里他边走边打电话“喂，陈向西，”而那一头的陈向西刚刚才把孩子哄睡，所以孩子又醒了，他奔溃得连眼底的黑眼圈都在抖动，后糟牙咬紧“符至耀，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额，北京时间十点55分56秒，57秒。”
　　“靠，你知不知道我是孩子他爹，这个点了你不知道孩子是要睡觉的吗。”
　　“不好意思，没了解过，不知道下次注意。”
　　“你，算了，你有什么事吗？老婆没事，我搞得定。”陈向西边抱着孩子边对着卧室那边喊，
　　“周岁宴你选好位子了吗？”
　　“你问这个干嘛？差不多了，到时候会提起发邀请函的。”
　　“也没什么，就是纯粹觉得你办事我担心。”
　　陈锶洗好澡出来了，帮忙抱住孩子，小声问“谁啊。”
　　“至耀哥，他问我周岁宴的事。”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啊，难道？”夫妻两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向西立刻扩音，问“你是不是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哪家的，什么时候啊？”
　　良家妇男就是这么八卦吗？哪里来的脑回路？“你是不是带孩子带傻了，我想着不知道你们找地方会不会有点麻烦，毕竟人挺多的，看看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看来是不用了。”
　　陈锶听了也笑出声来“至耀哥，到时候红包准备好就可以了。”
　　“要是能带上一个女朋友一起来就更好了，男朋友也可以。”
　　“要是带来了是不是就能省点钱了。”
　　“你要是能带来，红包算什么，我儿子就都能直接入赘你们家。”陈锶撞了撞这个嘴巴依旧有点欠的男人，“你怎么这么自信？陈向西故作吃痛捂住自己的肚子说“郝家学那小子一直跟符至耀一起混，至耀哥要是有什么情况，他肯定知道，他又憋不住事，你看看那里像是有什么消息的样子。”夫妻两一起奸笑起来，仿佛时间没有过去一样，毕竟以前他们也是这么笑别人的。
　　“算了，不打扰了，有事再联系。”符至耀先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