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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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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灵秀寻得个隙,把孟少曦一把拉住,神情严肃地说:“孟公子,你要我跟着你,好歹也告诉我你意欲何往啊!”
孟少曦修眉一挑,漂亮眼眸带着怠惫慵懒的笑意:“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随便走走,游历天下,不好吗?何必一定要有什么目的?”
轩辕灵秀也不说话,只拿水灵灵的大眼睛骨碌骨碌瞅着他,象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盯了半天,见他始终一脸无所谓,她终于挫败下来——敢情这世上还真有这么逍遥快活的人啊!
她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感慨,一边走一边揉着额头追忆:自己这么无忧无虑的是什么时候?五岁?七岁?……
反正现在哥哥也不知道在哪里,跟着他这样到处转转,说不定还有机会找到些线索,一念及此,她也不着急了。
话说,人多到各处走走,见识一下不同的风貌真的是很有必要,譬如说,没到过方才的白坊小镇,就绝对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地道小吃。
软滑糯口的薯粉裹夹着鲜肉花生,用竹叶密密封住做成粽子形状,放锅里蒸熟了,再一层一层剥开来,粽子外层呈半透明状,内里的肉馅隐约可见,一筷子下去巍颤颤的清香四溢,再沾些用辣椒煮过的米醋,那滋味鲜、香、酸、辣、爽,怎“好吃”二字了得!
轩辕灵秀一边走一边回想,鲜香的味道仿佛还在口中留有余味,真有点后悔没有抓住几乎多吃几个,听那位老大爷说,这可是他们镇上才有的呢!
冷不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上了一座小山岭,极目望去,只见群山延绵不断,山峦高低起伏,孟少曦和陵南二人却不见了踪影。
她心中不由得一紧,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到处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经过一冬的严寒早已经枯萎殆尽,只余下一片灰黄破败的颜色,却犹自顽强挺立,只随着风过时不时摇晃一下。高高低低的灌木混杂其中,视线便没那么开阔。其时立春已过,触目之去仍是颓冬景致,只有灌木枝条下微微凸起隐约可辨的点点绿芽,才透露出一点点属于春天的气息。
荒野寂静无人,风吹过草丛时的哗哗声,马儿不耐烦的响鼻声,还有某些不知名的鸟儿飞过时发出的嘎叫声,便构成了这背景主要的音响,在这样单调的安静衬托下,她觉着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分外刺耳。
轩辕灵秀还是头一回独自一人置身荒山野岭之中,手里的缰绳不由得越抓越紧,脸上已然变色,却还强作镇定地喊道:“孟少曦,孟少——曦!”任她如何掩饰,末了的音调也忍不住微微带了点颤音。
谢天谢地,往日总是让她觉得很不靠谱的孟少曦没有选择在这当口和她开玩笑,而是很快应道:“这里!”
轩辕灵秀闻言,撇了撇嘴角,脸上却偷偷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连带整个人都舒缓了下来。她从没象这一刻如此喜欢这个漂亮得令她自惭形秽的孟公子。
拉着马,她几乎是连蹦带跑地循声而去。
孟少曦身后灌木丛稀里嗦罗一阵轻响,一会从中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旋即整个身子硬生生挤了出来,挤到一半,裤腿被什么挂住了,她低头去解,等解救了裤角,一不留神袖口又被弯弯曲曲的枝条勾起。
等轩辕灵秀终于从灌木中解放出来,已经是狼狈不堪。长发凌乱散落,白玉似的额头上蹭了几道灰,右边脸颊上还留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袖子撕开了个小口,衣服下摆则疏拉拉扎了些芒刺,惟独清溪流淌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依旧灵动非凡。
马在灌木丛前却步不前,她也不去管,随手把缰绳一甩,这几天没下雪,地下只是铺满枯叶却并不潮湿肮脏,她索性一屁股坐下来,“歇会,好累。”
嫌披散的头发碍事,她拿手指当梳随便理了几下,边挽着髻边随口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髻很快挽好,却不见孟少曦回答,轩辕灵秀有些讶异地抬头望了他一眼,见他皱着眉,似在冥思苦想,又似是神不守舍,全不似平日的慵懒从容。
怔了怔,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跳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张开口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终于说出来结结巴巴的:“你、你不是要告诉我,你迷、路了,吧?”
孟少曦象是从梦中惊醒,刚刚才弄清楚状况的样子,偏过脸望向轩辕灵秀。只见他眉头轻蹙,阳光透过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原本俊美的面容此刻一脸的纯然无辜,竟有种我见尤怜的味道,看得她的心跳呼吸都漏了半拍,心口一窒,目光本能地避开方才缓过气来。
长叹一口气,三个人迷路总比一个人好吧。
她绕了个弯把马拉过来,然后从马身侧边捞起一个水囊,靠近耳边晃了晃,只听得晃当晃当水声响动,也不知这水囊用什么做的,这么冷的天气里面的水竟然没结冰。
毫不犹豫揭开水囊盖子,咕碌碌喝了一大口,冰冰凉的水瞬间从咽喉直透肺腑,冷得她不由得咳了几声,但因不断喘气而有些干涸的嗓子得到了滋润,又觉得很是畅快。
举起袖子擦了擦唇边残留的水印,她侧着头,眯起眼睛看了看孟少曦,然后又故作老成地摇摇头。
孟少曦失笑,“你这是什么鬼样子?”
轩辕灵秀撇撇嘴,“叫你故作神秘,这下好了吧?迷路了吧?看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抬,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一个不小心被狼叼去了。”
眼角的余光又瞄了一旁的陵南,眉毛挑了挑,唇边划过一丝恶作剧的笑意,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再加上一句,“捎带送上一件可口的糯米丸子算做饭后甜点。”
陵南张牙舞爪地想要扑过来,“要吃也是先吃你,笨女人!”
孟少曦一边象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一边好整以暇道:“哦?看来你有办法?”
轩辕灵秀抬头看了看天色,初春时分日落得早,红彤彤的太阳象被冻住了的鸭蛋黄,色彩艳丽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山谷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降下,金黄的余晖上一刻尚且映照在草丛间,渲染得一片景致清幽,转瞬便被暗影不断侵蚀退缩,而薄暮的寒气也已经渐渐从脚底下升起,一点一点驱逐着山野林间残存的热度。
她踌躇道:“恐怕是要在山上过一夜了呢。”
她咬着唇,脑海里苦苦思索着曾听护院说过的一些荒野露宿的经验之谈。
一是要避寒,二是要避野兽。
对了,首先得找个山洞——可是放眼望去,都是高高低低的草丛灌木,连个山洞的影子都没有,她不由得有些茫然失措。
远远的隐隐约约好象有些类似动物的嗷叫声传来,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看了一眼孟少曦,他正牵着陵南背朝阳光面向自己,看不清脸上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此刻望过去愈发觉得他单薄纤弱,令人怜惜。
想来他平时随时有人服侍,一时兴起想要周游天下,却不曾想到从读万卷书,到行万里路,现实距离会如此遥远吧。
轩辕灵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觉得肩上好沉重好沉重,下意识地举起手拂了拂肩,仿佛这样便能将身上所有的包袱统统卸下。
然而不管怎么样,他曾经救过自己,自己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把心底里所有的不安都驱散开来。
她的脸色迅速平静下来,有板有眼地指挥道,“我们赶紧找个避风的地方,然后在天黑前拣够柴禾燃起火堆。野兽都怕火的,只要火堆不灭,我们靠着等到天亮就可以了。”
孟少曦的脸依然藏在背光处看不清晰,只是一双眸子熠熠发亮,听见她发话,很是乖觉地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山洞难觅,然而在这丘陵之地,找个背风的土坡还是很容易的。
确定了今晚露宿的地点,紧接着她便手脚麻利地在四周拣着比较干燥的柴禾。
这里林木不多,地上拣不到多少枯枝,她不得不寻些枯死的灌木去折枝条,枝干多有勾刺,她去折,还得小心翼翼地别让它扎到自己的手。
奋力折腾了半天才折得十来枝,无意中向后一望,只见孟少曦并陵南正抱着双臂,斜倚在一株矮树旁,饶有趣味的看着自己。
顿时把她鼻子都要气歪了!
自己张罗着忙前忙后,一个大男人,再怎么娇弱,怎么矜贵,这个时候不帮忙也就算了,他还叉着手一副看猴戏的样子,把她当什么了?
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正要把收拾的柴禾摔在地上甩手不干,转念一想,倏忽笑靥如花。
孟少曦见她脸上由晴转阴又由阴转晴变得飞快,也是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如花笑靥已经在他面前放大了,“我说,这荒郊野岭的猛兽一定不少,一不小心就会被吃掉,很危险啊!”
孟少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得她一脸的得意洋洋渐渐凝住,慢慢变得僵硬,再转而变成讨好的讪笑:“没有我这么有经验的人在旁边指点,真的很危险啊……你看我帮了你这回,也算上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那三年之约,就免了吧?”
许是觉得底气不足,她还“嘿嘿”的干笑两声。
孟少曦慢慢伸出一根指头。轩辕灵秀愣了愣,“一年?”
是减一年还是改为一年的约定?她有些纠结。
好吧,不管怎么样,哪怕少一年也得早一年轻松自在,总比没有的好。
还没等她自我安慰完,耳边便响起那个熟悉的醇厚低沉略带嘲讽的声音:“一点也别想!”
她忿忿不平地盯着他,还没等她开口,他又慢悠悠续道:“照顾公子我和小小公子是你的本份。”
偏生陵南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知道了吧?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轩辕灵秀被这一大一小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边继续做苦力一边用愤恨的眼光一遍遍用力剐着他们,偏偏当事人毫无自觉,更令她深感挫败。
话说祸不单行,自己有幸得救没在雪地里冻死,敢情是为了遇到这两个活宝被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