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县主夫君》鹿之华

5、第五章 坦白

　　暮色暗沉，橘红色的晚霞烧红了天空，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耀眼的火球。

　　大盛建国百余年，皇城京都，商业繁荣，虽天色渐昏，大街上依然到处是小贩都在卖力的吆喝。还可见胡人的身影，胡人五官深邃艳丽，棕色的眸子，行事也更大胆。

　　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王家显贵，足足在平康坊里占了半条街。

　　杜明仪进府就看到外祖父一家都在正堂用晚膳，依次向众人见礼。

　　王家太夫人苏氏看到久未见面的外孙女，眼泪汪汪，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杜明仪，自从一年前外孙女跟着女儿女婿去到兖州任职，她们已经一年没见了，书信来往根本缓解不了她的思念之情：“明仪。”

　　杜明仪也伸手抱住苏氏，看着眼前熟悉的摆件和屋子，眼眶也不自觉的红了，前世，她被圈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外祖父一家，这是她重生过后第一次见到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杜明仪赶紧和舅母劝着，并且再三保证，苏氏的眼泪才止住。
　　饭桌上其乐融融，杜明仪的饭碗都垒成了一座小山。

　　晚饭过后，廊上升起臂粗的灯笼，照的正堂明如白昼，也照出了此事王家众人脸上的不忿。

　　“岂有此理，安王竟然如此，欺人太甚，”王青梧勃然大怒，拍的桌上的茶水都被震荡出来。王青枫的隽秀脸上也满是愤怒，但是他不像弟弟那样情绪外放，但是紧握的双拳也表露了他的愤懑之情。

　　"明仪，此事已然确认了吗？是否其中有误会？”王宏远性格使然，虽对于外甥女说的话深信不疑，总是会在确认几番，才会放下心来。
　　不过，他也问出了在场除去杜明仪的疑问，在他们的心里，安王与明仪从小一起长大，脾性他们总是了解几分的。

　　杜明仪冷静的回答：“舅舅，我已经确认过了，母亲身边的春来也亲眼看到了，安王不仅和曹芙暗通款曲，且曹芙也已经怀有身孕。”

　　听到这话，外祖母苏氏心疼的握住杜明仪的手。
　　舅母苏氏也同样满眼心疼，苏氏没有女儿，从小她就把杜明仪当作她的女儿一般疼爱，身为女子，她深知女子在婚事上的艰难，现今还没有定亲便敢如此，焉知他日不会更过分。

　　如此浅显的道理，一个在内宅的妇人都能够猜出，更遑论在官场多年的王序之。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海棠花一般的娇艳面容上。与故去长女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却透着一股长女不曾有过的坚定，十四岁的少女气势凌然，面对如此境地依旧能够冷静如斯。

　　杜明仪的目光一直盯着王序之，这件事情最终还是由外祖父决定，突然看见外祖父皱起的眉头，心下一惊。
　　她跪在地上，目光如炬：“明仪知道，此事会让外祖父和舅舅难做，但是想到要和这样的人过一生，便觉得恶心。”
　　在重视门第出身的时代，一个家族往往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贵女享受家族的蒙阴，也要担受振兴家族的重任，今生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王序之将杜明仪扶起来，眉头舒展，拍了拍杜明仪的手：“何至于此，我们这样的人家，断没有将女眷逼着嫁人的，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快起来。”

　　王家的气氛已然轻松许多，而皇城另一处奢华的殿宇内，却是一阵血雨腥风。

　　储秀宫，乃是曹贤妃居所。
　　曹贤妃母族不显，父亲只领了通判之职，靠着聪明的头脑，进宫浮沉几十年，她才慢慢爬到了四妃之首贤妃的位置上。

　　对于这唯一的儿子，也是抱以重望。

　　“什么？”任曹贤妃在这宫中几十年将养出来的好耐性，也忍不住失了仪态，手边的小茶几因主人的大力拍打有些不堪重负“你是说，你与曹芙已经珠胎暗结，这事儿还被杜王两家知晓了？”

　　“母妃，杜家应当是不知晓，只可能是听到了风声，来试探一番，我明明都将消息捂的严严实实的，不知怎得还是给泄露出去了。”安王畏缩的跪着。
　　这唯唯诺诺的不争气的样子，这要不是自己的儿子，曹贤妃指不定会直接一巴掌打过去。

　　“我问的是这个吗，你是何时与曹芙搅合在一处的，”曹贤妃忍着气，“听你这意思，杜家已经在试探，你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其他事情我会解决。”
　　安王刚出院落，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之声，吓得他都不敢回头看。

　　屋内的曹贤妃看到儿子这样经不住事情，隐忍着的火气之直冲上脑袋，顿觉头疼欲裂，好似有几百根针刺在头上。
　　见此情形，曹贤妃从家中带来，最是看重的银钏走上前，为曹贤妃按摩，也轻声说到：“主子，您何苦这样，王爷年少不经事，被人迷惑也是情有可原的。”

　　见曹贤妃神情有些缓和，心知是说到点子上，又道：“虽是王爷有错在先，但您盛宠在身，现今杜家也只敢试探一番，这平常人家，纳妾本是平常之事，更何况王爷这样的天黄贵胄。”

　　听到这里，曹贤妃唉声叹气道：“如果只是这样，我何必这样生气，我气的是曹芙肚里的孩子，更气的是家中的态度，我不相信曹芙和升儿的事情曹家一点不知情。”

　　说到这里，又愤怒起来：“本宫在宫中辛苦几十年，伏低做小，才换来如今的地位，将来，本宫还要将那宝座收于囊中，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破我的计划。”

　　这话银钏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曹贤妃也无意让银钏接话，因为她又想到一件事情，之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竟忘了这样的事情。

　　在这深宫中，也就只有对着银钏她才能够说出心里的话。

　　曹贤妃又开始叹气了，她拉着银钏的手：“虽说本宫在升儿面前信誓旦旦，心里又何尝不是忐忑不安，明仪的身份你也知道，虽然她只是王氏的外孙女，可王家的小辈中，明仪是唯一的女孩，从小王家和杜家都是如珠如宝的疼爱，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王家都想方设法的给她取来，发生这样的事情，本宫若是开口，只怕与王家就要撕破脸，现在最紧要，就是说服明仪，这婚事才有一线之机。”

　　曹贤妃看在眼里，虽说杜明仪是个女子，但在王家，却是顶受宠的，连她俩个表哥都及不上。

　　银钏在旁宽慰道：“我瞧着明仪小姐往日对王爷，是有几分喜欢在的，您明日与明仪小姐好好说道，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哎，也只能这样想了，只盼望这感情能抵过这次的事情。”

　　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一早起来，雨声伴着雷鸣，瓢泼大雨倾泄而来。 这事情没那么多的非卿不可，只有权力动人心。
　　杜明仪在宫中侍女的护送下，乘着软轿来到储秀宫。
　　正愁没机会将这事说与圣人听，没想机会就这样送到面前来。

　　杜明仪到的时候，曹贤妃就站在门口迎她，曹贤妃生着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唇，娇艳无比。

　　看见她，亲热的上来拉住她的手：“明仪，今日下雨，本不该让你进宫，只是，这许久不见，本宫太过想念。”

　　“贤妃娘娘安好，”杜明仪被拉住手，索性也就不行礼，何必为难自己。

　　进储秀宫许久，见曹贤妃眼底一片青色，还须强打精神和自己虚与委蛇，杜明仪心里痛快极了，也乐得自在。

　　杜明仪的态度还是一样热络，曹贤妃心中有数，杜家和王家怕是还不知道曹芙怀孕的事情，因为依照以往杜明仪的秉性，知道此事，势必闹个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可事情总是要说的。

　　曹贤妃适时的露出一幅哀伤的模样，伺候的银钏也配合的上前，低声宽慰，拿着帕子擦拭眼泪，伤心欲绝。

　　杜明仪的外祖母苏氏爱看戏，家里养了一个戏班，还总抱她一块去听戏，戏台上的人的脸藏在浓重的脂粉后面，看不清楚本来的样貌，只咿咿呀呀的唱着喜怒哀乐，人生百态，戏台下的人跟着戏台上的人一起嬉笑怒骂，久而久之她也喜欢看戏，也能看懂戏。

　　往日她都是在底下看戏的人，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成为这戏台上的一角。

　　杜明仪配合着露出惊讶的神情：“娘娘，好好的，您这是怎么了？”

　　曹贤妃抬起哭花妆的脸看着她，好似不好意思说出口一般：“明仪，如若升儿做错了事情，你可会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美人含泪，楚楚可怜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杜明仪也要为这演技叫声好。

　　“安王殿下做错什么了？竟然劳累娘娘过来为他说项，”杜明仪惊讶的神色渐渐褪去，坐回原处，捧着茶水，轻抿一口，这宫中的雨前龙井就是好味道，笑着说：“殿下身份尊贵，明仪小小一女子，何谈原谅不原谅。”

　　杜明仪见编这出好戏编排许久，终于到了高.潮部分，也不免来了兴趣。

　　又道："不过，我与殿下从小相识，若有难处，娘娘也可说与我听听，或许我能帮忙。"

　　见杜明仪钻进套中，曹贤妃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份真心的笑意，按捺住心底的欢呼雀跃，曹贤妃故作愁容，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明仪，升儿被奸人设计，做错了一件大事..…"

　　"是什么大事，"杜明仪也是很着急的样子 ，直接打断了曹贤妃的话。

　　杜明仪这一说话，直接打断了曹贤妃的思路和演绎的充沛的情感，顿时脸色就不好，甚至还有一些僵硬。
　　但是毕竟杜明仪是关心则乱曹贤妃也不好说什么 ，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又说到：“升儿......”

　　"圣人到。"
　　殿外，内侍的通报声阻断了曹贤妃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