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县主夫君》鹿之华

4、第四章 敲打

　　“姑娘，姑娘，”菊生风风火火的跑过来，额前的刘海随风飘扬，“事情已经办妥，就等姑娘吩咐。”
　　听完菊生的话，杜明仪如释重负的走向王氏的栖云阁。

　　廊下，王氏身边的春来侯在此处。
　　看见她，轻微点了点头，杜明仪心里有了计较，抬步走进屋内。

　　守门的小丫鬟战战兢兢的打开围帘，杜明仪进去就看到丫鬟婆子正七手八脚的收拾地上的瓷器碎片。

　　四四方方的红木雕花八仙桌就摆在正堂，桌上青花梅枝细纹颈瓶插着几支墨菊。

　　杜仲秋也在，身穿家常灰色棉布直裰常服，捧着绿地彩云茶杯浅嘬。
　　王氏坐在杜仲秋的左下首，九月的天气，房里摆着冰块，还低头拿着团扇使劲的扇风。二人皆是沉默不语。

　　杜仲秋今日休沐，本是和同僚约好一起去谈文论诗，出门前，偶见王氏身边的春来形色匆匆。心下起疑，便跟上去，没想到竟发现此等大事。

　　他看到春来鬼鬼祟祟蹲守在福安巷一处大宅子门口，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是安王杨升。

　　杜仲秋心里正纳闷，晚云派人跟踪安王做什么？

　　然后又看到一个女子从宅子里出来，明显是出来接安王的，也是熟人，是安王的表妹曹芙，只是这两人是表兄妹的关系，见个面而已，何须如此？
　　又见二人抱在一起，安王还摸了摸曹府微微鼓起的肚子，还恩爱的一同走进宅子。

　　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勃然大怒，这两人竟干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情来。

　　王氏莲步款款，向杜明仪走来，眼圈都红了：“明仪，安王和他那表妹暗通款曲这样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母亲，”
　　她才知道，原来她的女儿竟然独自承受这样的委屈。

　　“母亲，您别担心，我没事儿。”杜明仪轻声的安慰王氏。

　　“这么会没事儿，”王氏并不相信，心疼将杜明仪搂在怀里，“明仪，母亲知道你心里委屈，你若想哭便哭出来吧。”
　　王氏心里难受的不行，自己就这一个女儿，恨不得亲自去痛揍安王，任天下哪个做母亲如珠如宝般疼爱的女儿，被人这样折辱，心里都舒畅不起来。

　　杜明仪在王氏身上蹭了蹭，小声道：“母亲，我真的没事，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喜欢安王殿下，现在发现，及时止损，也好过他日为这些事情扯皮，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对于安王，她前世的时候对他有过好感的，毕竟安王长的俊俏，脾气温和，对她也百依百顺，是世人眼里极好的良缘，只是经历过那样惨烈的事情之后，仅有的那么一点好感也都化为恨意。

　　“此事，如明仪所说，及时止损，方为最好，”杜仲秋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幽幽的开口道，“有这个把柄在我们手中，就算安王想要强行求娶明仪也是决计行不通的。”

　　王氏现在的心情是心疼为上，而杜仲秋的心情就是后怕。

　　没想到玩鹰被却鹰啄了眼，他这么就没看出来安王的卑劣心机，险些坑害了他唯一的女儿。
　　安王也算是杜仲秋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犹记得小时候他们要好的样子，现下也只能感慨，岁月无情。
　　若是没有发现这件事情，不日安王就要派人上门求亲，到时悔之晚已。

　　“明仪的婚事我们从未拿到明面商议，婚事尚未定下，还有转圜余地，”杜仲秋皱眉，他比妻女冷静许多，给出解决的办法，“若有旁人问起来，只说小孩子家的玩笑话的当不得真，随意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本朝官员五日一休沐，时间飞逝，又是一日休沐，衙门杂事繁多，杜仲秋这几日竟腾不出时间来找安王谈及此事。

　　芳月楼作为兖州名楼，处处金碧辉煌，亭台楼阁，美不胜收。
　　一楼正中央每日都有歌舞姬表演吹拉弹唱，很是热闹。

　　楼内呈环形，足足有四层，无论是在大堂，还是在雅间，都可以一睹美妙歌舞。

　　果真不负名楼声望。

　　夜间的芳月楼还是一样的人声鼎沸，小厮和丫鬟端着美酒，美食来回穿梭。

　　扬升在侍女的指引下走上四楼，来到杜仲秋邀他过来的雅间。

　　芳月楼临江，一进门就看到杜仲秋靠窗深思的背影，从扬升的角度看去，刚好可以透过窗口看到夜晚的江水之上，各色的小舟，画舫，隐约还能听到谈话说笑的声音。
　　“杜伯伯，我来晚了，”扬升的声音唤回杜仲秋的思绪。

　　今日扬升身穿宝蓝色绸缎锦袍，手拿一把折扇，腰间系了一枚玉佩，嘴角还噙着温润的微笑，好一派端方的书生模样，若是没有亲眼见到，他是这么也不会相信会是这样无耻的人，可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杜仲秋赶紧放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也躬身行礼。
　　“安王殿下，”心里想着等会该说的话，杜仲秋也没心思纠正称呼。

　　侍女鱼贯而入，没过一会，雅间只剩下杜仲秋和杨升二人。

　　酒过三巡，见时机已然是差不多。

　　“安王殿下，您今年二月已经行过冠礼，之后可有什么打算？可有心仪的女子？”杜仲秋深吸一口气，看向扬升，缓缓说道：“今日只有我们二人，臣也就不拐弯抹角，前些日子，禹州姚太守托臣问问您对于王妃之位，作何感想？”

　　不等扬升开口，又道：“本朝女子婚嫁不拘于父母之命，儿女的欢喜才是最重要的，姚太守的女儿您也是见过的，觉得如何？”

　　“杜伯伯这是何意，我与明仪...”扬升听到这话，急忙开口。

　　“您和明仪从小青梅竹马，如若您想问问明仪对姚家姑娘的看法，臣可代为告知，”杜仲秋出声制止，打断扬升的话，“明仪被我们宠坏了，性子顽劣，现今年纪不小了，被我们拘在家中习礼仪，此后可能没时间与安王殿下交往，臣替明仪告罪。”

　　杜仲秋微微点头，缓缓的站起来，然后端着一张脸，双手相叠在胸前，低头弯腰，对着扬升行了一个大礼，就要离去。

　　“杜伯伯，我们不是说好等明仪及笄后就定亲的吗？这是怎么了？”扬升心里一紧，急忙上前拦住杜仲秋。

　　“听闻殿下母族舅家有位表妹，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不知如何！”杜仲秋看着安王母亲曹贤妃的面子上，并不想把说绝，只说微微提点一番，不想竟如此冥顽不灵，只得下一剂猛药，才能止住他的心思。

　　许是心中有鬼，扬升听到这样一番话，险些站不住，杜仲秋一推就将他推开，自行离去了。

　　这一晚，扬升一直未休息好，是辗转难眠，行卧难安，心里有事又不能和旁人说，也不知道杜家是知道了他与表妹的事情，还是不知道，或是试探一番，无论是怎样的一种情况，对于他来说，都是绝对的坏事。

　　第二天清晨，早上起来眼下一片青色。心情更是不好。
　　“殿下，殿下，”长随月下一大早就在窗外喊叫，“明仪小姐一大早就带人走了。”

　　宽敞的官道上，杜明仪和梅生将马栓上，起身走到小溪处。
　　虽父亲已经和杨升将情况都说明，但是依照她对贤妃母子的了解，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扬升性子内强外干，尚且好说，曹贤妃哪里可不好办，这是一只老狐狸。
　　杜明仪在她眼里就是香饽饽，她轻易不会放手，现在只能去找能够解决这件事情的人。

　　“姑娘，”梅生递来干粮和水，清丽的脸上有些不解的问道：“老爷已和安王殿下说明此事，为何姑娘还要进京找太老爷。”

　　杜明仪接过干粮，笑了笑解释道：“安王不足为患，重要的是他背后的人，曹贤妃，若她在圣人面前吹吹枕边风，咱们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杜明仪的外祖家，是为太原王家，自古便有"天下王氏出太原"的美誉，十分显赫。
　　王家累世为官，底蕴深厚，现在掌权者就是杜明仪的外祖父王序之，时任太傅一职，舅舅在王宏远朝中任吏部尚书，主管官员升迁之事。

　　王家嫡枝人口简单，上有太傅王序之及其夫人苏氏，下面有三个孩子，除去杜明仪故去的姨妈王晨云，大舅舅王宏远，以及王晚云。舅母是外祖母的同族侄女，出自承安侯府，膝下也只有王青枫和王青梧两个儿子。

　　虽杜明仪和安王的婚事还未定下，但是他们的事情在京都早已经传遍，只要杜明仪一及笄，这门婚事就没有能够再拒绝的机会，到时悔之晚矣。
　　若想要这件事情完全解决，只能找到王序之才能顺利解决。

　　历经两世，杜明仪绝对不相信什么万无一失，是以天还未亮，骑上骏马，直奔京都而去。

　　简单修整一番过后，杜明仪又踏上了前进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