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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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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什么时候,雷雨悄悄匿去。
一道七彩拱桥横跨空中。
业帝身穿赤黄五爪金龙常服,头带乌金纱冠,被内侍近臣簇拥着,步履生风的走进储秀宫,手执浮尘的高太监随侍左右。
储秀宫内此起彼伏的跪拜见礼声。
"圣人万安。"
杜明仪跪下行礼之前,看到高台上的高太监对着她偷偷了眨了眨眼,杜明仪会心一笑。
业帝母族有胡人血统,五官深邃立体,四旬左右的年纪,正值精壮之年,多年雷霆手段,举手抬足,身上一股王者霸气,让人望而生畏,可杜明仪确是不怕的,若是怕,也不会通知高太监,唤来业帝一起观看这出好戏。
这场戏 ,如果没有业帝可唱不下去。
旁边的曹贤妃自从看到业帝过来之后,面色一会青一会白,活像个行走的五色雉鸡。
她知道,这次只怕要无功而返。
业帝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道:“明仪是何时回到京都,朕没听太傅说起过。”
杜明仪从小经常进宫,对于业帝也不似别人那样害怕。
“多日不见,圣人愈发英武不凡,更胜从前,”杜明仪笑嘻嘻的说道。前世今生,杜明仪对这位帝王了解的可谓透彻,“圣人日理万机,明仪小小女子,哪敢劳圣人记挂。”
业帝朗声大笑,歪头对着身旁的高太监说道:“哈哈哈,你瞧瞧,怎么些年,这丫头还是一样的伶牙俐齿。”
高太监也顺势笑道:“圣人,明仪小姐自小与您亲厚,不比旁人。”
曹贤妃见业帝自进到储秀宫之后,只在见礼的时候撇过她一眼,后来,目光就从未停留在她的身上,看来,传言未必是假的。
那还是许多年前,胡人的地位还不似今日这般,可随意上街,甚至于卑下。
业是先帝三子,生母是胡人舞姬,在宫中地位低下,自然也护不住她的儿子,年少时,缺衣少食,是那时还是太傅的王序之看到这样的业帝,传授学业,教以武艺,助他成功登上帝位。
传言,王家故去多年的大姑娘王晨云与业帝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坊间市集一度传出立王家女为后的消息,不曾才过两个月,王晨云就死于山匪手中,尸骨全无。
王家闭门不出一月有余。
京都更是一片哗然,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猖狂的匪徒,人心惶惶。
那时业帝登基不久,郑家独大,朝堂无人不从,且郑家女为宫中贵妃,众人都心知肚明王晨云的死亡由谁策划,但是无人敢质疑。
第二日,业帝还是照常上朝批阅奏章。
过了三年之久,郑氏女贵妃之位被废,郑家一夜之间,满门倾覆。
自此,王晨云这个名字,和郑家在京都就是一个忌讳,轻易不敢提起。
曹贤妃来进宫的时候,宫中已无郑氏女,朝中无郑氏门生,渐渐的就成了传言,众人也只敢在私下说。
还曾有人看到业帝去王晨云陵寝拜祭。
曹贤妃陪伴业帝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然不俗,也曾多次看到业帝盯着杜明仪的面容失神,仿佛透过这张娇艳的脸蛋,看到业帝日思夜想的人,但是看到的总是没切实感受到真实,看着业帝和杜明仪旁若无人的谈笑。
业帝对她笑的次数,比她生的宁安公主还多些。
“娘娘,圣人在叫您。”
曹贤妃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听到银钏叫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她赶忙上前福了福身。
这时,杜明仪开口说道:“娘娘,您刚刚不是说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跟我说吗?现在圣人亲至,机会难得,您把这件好事说出来大家一起乐一乐。”
业帝也来了兴趣,笑道:“哦,贤妃,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曹贤妃手里的帕子都被撕扯的皱巴巴,也是没料到这种情况,圣人亲至,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本想随意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等圣人离开再行商量此事。
可杜明仪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机会难得,错过这次,焉知不会节外生枝。
得到殿外兰生的信号,杜明仪胸有成竹,她觉得自己重生之后的运气果真不错,不仅回到了家人身边,就连今日,台子摆好了,唱戏的角儿也都一一如期登场。
在曹贤妃刻意的遮掩下,这件事情本来就要过去了,宫外头却突然传来吵闹声,且声音越来越大。
终于,这动静传到了业帝的耳中。
曹芙跪在储秀宫地毯上,低声抽泣,她没想到今日的储秀宫这样热闹,不仅圣人在,连杜明仪居然也在。
想到传到她耳中的流言,身形摇摇欲坠,脸色都不免白了几分。
一场大快人心的好戏就要到进行到最精彩的部分,真是令人期待。
杜明仪畅快极了。
她重生回来的这些日子也不是白待的,早早就让春来去曹家常去的酒肆饭馆散播消息,曹家本就不安,春来只说了安王这次回京就要娶她的消息,曹家就坐不住了,快马加鞭的跟在安王与她的马车后一起回到京都。
曹家本来就害怕安王不顾念情分,抛弃曹芙,又看到安王紧跟在她的身后一同回来京都,肯定都会以为安王是来向她表决心,这不火急火燎来到储秀宫逼婚了。
看曹芙的衣着,怕是急的连曹家在京都的宅子都没来得及回去,便直奔宫中。
曹家所求甚大,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果然如杜明仪预料的一样。
曹芙是贤妃的外甥女,业帝对她有印象,这低声抽泣模样甚为可怜。
只是对着其他人并没有对杜明仪那般的好脾气,满屋子都是曹芙的抽泣声,这声音吵的人头疼,且这事也是贤妃家族之事,圣人可没时间处理这样的小事,抬步就要离开储秀宫。
曹芙见众人没有一个人理会她,任由她跪在冰冷的地上。
这又看见业帝要离开,又惊又怕,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就跪倒在业帝脚前,死死的攥住业帝的衣角,“圣人,我怀了表哥的孩子,这是皇家的孙子,求您救救我。”
听见这话,曹贤妃惊惧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被银钏扶住之后,眼冒金星,都快要晕死过去了。
这个蠢货!什么话都敢说。
这下完了,全盘皆输。
曹贤妃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她低着头都能感觉到业帝撇过来的目光有多寒冷。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声音吓得杜明仪一激灵。
不自觉就摸上自己的膝盖,这得多疼呀。
"圣人,臣妾…"曹贤妃嘴唇抖动,愣是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来,这就是贤妃你要跟朕说的另一大喜事吧.真给皇室长脸,哼。"说完,面色难看的甩袖而去。
早在曹芙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杜明仪佯装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只轻轻叫着一声“圣人”,便趴在兰生的怀里,一直不肯露面,实则是在忍笑,现在业帝已走,她也不在装模作样。
业帝耳清目明,掌控力极强盛,对于小辈们的事情不说一清二楚,也是略知一二,她和安王的婚事早已是约定俗成的事情,可现在曹芙横插一脚,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就是想遮掩都没办法。
且这事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曹芙将这事大喇喇的摊在明面上说出来,大肆张扬,殿内这些内侍,人多嘴杂,虽达到目的,可也同时得罪了业帝和曹贤妃,往后日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她并不怜惜曹芙,也不怨恨她,只是遗憾的是安王没来。
自古女子和男子有私情,一旦被发现,就都是女子的过错,男子就只是与名声有碍,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依她看,合该将这些薄情的男子一道处置了,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见目的已经达成,杜明仪也不愿在此久待,见到这些人就膈应得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焉知你以后处境,做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这样的道理王家没有教你吗?"曹贤妃现在终于明白,这一环接一环,都是杜明仪设下的圈套,枉她还洋洋自得,不想自己也是他人手中的旗子。
曹贤妃不愧是宫里的人,只略微一反应,便知此事奥妙。
杜明仪也不伪装,将浸过姜水的帕子交给兰生收起来,又拿了新的帕子擦了擦,忖了忖道:“记得很小的时候,那时我很喜欢一柄桂花玉兔的团扇,大伯家的欣姐儿趁我不在拿去玩耍,虽后来团扇还了回来,但我从此再没有碰过,娘娘知道是为何吗?"杜明仪陷入回忆,"东西就算再好,旁人碰过的我也绝对不会再要,人也一样。"
"还有,我外祖父只教了我只教了挺直腰板做人,没教过我要怎样跪下来讨好别人,打落牙齿活血吞的事情我可干不来。"说完,任凭身后曹贤妃的眼神像利剑一样刺过来,也当做没看见似的。领着兰生镇定自若的走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