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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再见安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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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开的鲜艳,一朵一朵亭亭玉立,甚是悠闲自在。
夏风吹来,将荷花清甜的香味带去院子每个角落。
梅生见杜明仪早饭用的太多,怕会积食,亲自去小厨房熬制了一碗消食汤。
她穿过回廊,到了主屋门前。
主屋的正对面,院子里池塘的荷花开的正好,有两个小丫鬟正泛舟采摘新鲜的莲子。
梅生走过去,看看采摘的情况,低头嘱咐:“都仔细着点儿,这是给姑娘晚饭熬制的银耳莲子羹,损坏可就不能用了。”
两个小丫鬟连声说好。
守门的小丫鬟年纪还小,看见梅生笑眯眯的的问好,手脚麻利掀起围帘。
梅生抬脚走进里间,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木质风扇,底下暗格还放置许多冰块,盛夏之时还经常放入酸梅汤进去冰镇,里间和院子闷热的温度隔开来,好似分割成两个世界一般。
院子的二等丫鬟雯儿,就坐在风扇边上,时不时的扇动几下,看到梅生笑嘻嘻的和她打招呼,又说:“姑娘正在内室找东西呢。”
梅生绕过云锦苏绣制成的金桂玉兔围屏,才正式到了内室。
就见到自家姑娘兴致勃勃的让人将许多老式的物件都翻找出来,足足将内室都堆满。
杜明仪热火朝天的干着,顿觉口干舌燥,没发现梅生过来,只朗声叫着:“雯儿,快将冰镇的酸梅汤拿进来。”
话音才落,就看见一碗汤水递到眼前,伸手就拿起喝,才觉得不对,这么是温热的?
抬头就见到梅生含着笑意的面容。
梅生是杜明仪丫鬟里面,容貌最美的一个,一双圆溜溜的杏眼,脸型也是圆的,笑起来时,更觉得憨态可掬,清雅可人。
杜明仪看着眼前的梅生,不由的想起来从前在安王府的日子。
安王实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从在夺位之争失败,双腿残疾,常年卧病在床,就再也伪装不下去,变的易暴易怒,好色非常,府中的稍有姿色的丫鬟都被他玷污了。
意料之中,他看上了梅生,竟使手段,将梅生强行掳走,幸而杜明仪发觉不对,赶过去,却也为时已晚。
梅生虽未失身,但是为保清白,竟用簪子划破脸颊,以此来躲避安王。
杜明仪找到梅生的时候,梅生满脸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旁边的安王和曹芙漠然坐在一旁。
那一日,安王旧邸的人怕是永生都不会忘记,曹芙的丫鬟莲儿更甚。
一向以端庄示人的杜明仪,当场疯魔,提着剑四处追赶曹芙和安王,安王身边还有小厮照应着,曹芙就倒霉了,身边就一个莲儿,若不是躲避得当,曹芙和莲儿总有一个要命丧当场。
梅生的性命保住了,清丽的脸上却多了一道从眉心到右脸颊的疤痕。
梅生看着杜明仪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盯着她,不知是什么情况,还以为是她家姑娘不愿喝这温热的消食汤。
“姑娘,这天虽然闷热,但您病刚好,还是不要用冰镇的酸梅汤,过些日子在用也不迟,这是我去小厨房给您做的消食汤,”梅生解释,又带着仿佛看透她的一抹微笑:“这汤我用的是老鸭和萝卜熬制的,没有放姜,您放心喝。”
若论杜明仪此生最难以忍受的便是姜,连味道都不能闻到,这么多年,梅生她们不知想了多少办法,实验了多少次,都没办法让她接受。
“嗯,”杜明仪端过一饮而尽,生怕让梅生看见发红的眼眶。
菊生和兰生两个人喝着酸梅汤,从菊生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够看见杜明仪发红的眼眶。
菊生的年纪还小,心思还压制不住,看着这样的情景,不由的就把心里的话问出来:“姑娘,您这么了,眼睛都红了?”
被菊生这样一说,兰生和梅生也朝这里看,杜明仪将碗递给梅生:“许是晨间起的太早,现在有些熬不住,快快找出来,我好去睡一会儿。”
杜明仪之前就有午休的习惯,这样说梅生她们也没有察觉异样,只是都加快了速度。
这个理由虽然有搪塞的意思在里面,但是杜明仪今日受到大悲大喜情绪的感染,这会子确实是又困又累,恨不得现在就去大睡一番。
菊生看见杜明仪拿起岁安剑的时候,迫不及待的问道:“姑娘,你是要重新习武吗?”
杜明仪看着菊生梳着双丫髻,活泼灵动的小表情,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摸了摸菊生的头发:“你倒是眼尖,对呀,你高兴吗。”
“好呀,姑娘能重新习武就最好了,”菊生见如自己所想的那样,高兴的手舞足蹈,这样平日最是稳重的兰生也忍不住笑意满满。
杜明仪受到气氛的感染,伸手轻轻揪了揪红儿的刘海,宠溺的笑道:“我重新习武,就这么高兴。”
“嗯,特别高兴。”
“就好像是...”菊生挠挠头,急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们之前看到姑娘您放弃武艺,心中也觉得不值,从小就见您不论寒冬,还是酷暑,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却只因姚家姑娘几句话就放弃,现下见您能够重新习武,都高兴坏了。”兰生上前替菊生解释。
“对对,就是兰生姐姐说的这个意思,”菊生连忙附和。
杜明仪轻抚剑上的岁安二字,露出眷恋的神情。
岁安二字是杜明仪决定习武的第二天,杜仲秋送给她的。
原本杜明仪也跟普通的女子一般,学习女红,书画这些基本的,只是有一次夫子下学早,她听到平日慈眉善目的祖母,用凶狠的声音逼迫母亲给父亲纳妾,才得知她母亲因为当年生产的时候,伤了根本,大夫断言,王氏此生不能再生育。
年幼的她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等祖母走后,她抱着流泪的母亲,暗暗的立下誓言,虽为女儿身,也要为母亲撑起一片天。
最后,这件事情还是被父亲知道,任凭祖母如何逼迫,父亲也没有松口纳妾,但是这件事情还是杜明仪的心中留下一道抹不掉的痕迹,从这日起,她就主动要求同男子学习一样的课业。
大盛民风开放,女子抛头露面的不在少数,只是还从未听见谁家姑娘学习同男子一样的课业,杜明仪之前也是担心过的,现在只记得,当时小小的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母亲是坚决不同意的。
但是父亲扶起跪着的她,说了这样一番话,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世事本就不公,女子远比男子所受的限制多的多,一个男子只要足够有本事,就能把自己的前程和人生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可女子生而艰难,注定了一辈子都要受人掣肘,本朝甚至前朝,都没有这种先例,若你打破这个规矩,便会遭受许多质疑,父亲和母亲不能一辈子保护你。”
顿了顿,又说:“如果你决定了,就放手去做,只是不许放弃。”
杜明仪也牢牢谨记,世家男子学习六艺,她从未落下,寒冬酷暑,从未间断。
即使最后父亲因为不堪祖母的逼迫,不愿让她们母女二人生活在这样水深火热的地方,自请到兖州任职,她也没有放弃。
对她而言,这就是她抗争的成果,越是这样想,就越是唾弃她当初只是因为姚家姑娘轻飘飘几句话,就放弃了她从小引以为目标的东西。
利剑回鞘,找到需要的东西,梅生她们正在将其他归类放回库房,杜明仪被一柄男子所用的折扇吸引住目光,拿起来看,落款题字是杨升,怒上心来,将这柄扇子撕得稀碎。挥挥手就让梅生她们退下。
三个丫鬟知道这柄扇子是谁送的,都懵了,还是兰生先反应过来,屈了身,拉着梅生和菊生一起往外面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去看苏姝……今天的姑娘怎么怪怪的?不仅异常的爱哭,整个人都很暴躁的感觉。
等到内室只剩下杜明仪一个人的时候,她微微叹息,自己还是没能好好适应。
清荷居围绕着杜府的池塘建造,夏日荷香阵阵,整个院子都弥漫香味。
次日因起晚了,杜明仪在清荷居用过早饭后,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长柄荷花钉珠团扇,探头看着梅生她们插剪花朵,只露出一截光洁幼嫩的脖颈。
杨升进来就看到这样让人难以忘怀的场景,杜明仪上身着月青短襦小袖,草绿长裙。正在和丫鬟打闹嬉笑,乌发雪肤,眉目如画,笑靥如花,嘴角还有若隐若现的梨涡,美艳绝伦。
却因美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冷淡,冲淡了几分妩媚娇艳,徒增强势之色。
杨升快步走进院子,轻声道:“明仪妹妹,多日不见,听杜伯父说你前几日受凉,身体可好些了?可还有不舒服?”
眼里满是焦急担忧,似是没感觉到自从他进来之后,杜明仪脸上渐渐消散的笑颜,自顾自的说着:“我着人带了一些燕窝,阿胶,还有京都时兴的果子,你都尝尝。”
杨升还亲自从他的长随月下拿过来,端与杜明仪品尝。
这是杜明仪再次见到扬升,这样的场景在他们前世成婚之前,时常发生,但是婚后见识过状若鬼神一般的杨升,爱意早已被消磨殆尽,只剩恨意在肆意冲撞。
“多些安王殿下,臣女受之有愧,万万不敢当,”按捺心中的恨意,杜明仪按照规矩躬身行礼,发髻上的步摇好似也察觉到主人的心情,也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杜明仪重生后,一来忙着和父亲,母亲团聚,二来潜意识里不愿想起杨升,所以她一直当这个人不存在。
前生她已经因为与杨升这桩婚事,骨肉分离,家破人亡,她不会重蹈覆辙,今生她只愿与扬升成陌路。
杨升也察觉,今日的杜明仪格外的冷淡,还以为她是怨怪自己许久不来看她,想要说些话来解释,还没等说出口,就听到杜明仪开口说到:“臣女今日身体不适,不能招待殿下,兰生,请殿下移步,”说完,转身坐在圈椅上,不在开口。
想着前世的场景,她怕杨升再留下来她会忍不住动起手来。
见杜明仪态度如此生硬,杨升只得悻悻的离去,约定下次再来看杜明仪。
梅生等人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前些日子姑娘与安王殿下还有说有笑的,这才过多久,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杜明仪不知道梅生等人心里的想法,她也没时间知道,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她招手唤来菊生,小声耳语一阵。
菊生是王氏身边林嬷嬷的小女儿,人虽是丫鬟里年纪最小的,但却很是活泼机灵。
看着菊生远去的身影,杜明仪知道此番动作必然会惊动王氏,但是现在顾不了许多,按照时间轨迹,再过不久,安王就会再次上门,求娶杜明仪,若没有合适的理由,杜家不能拒绝当朝皇子的求亲。
须有货真价实的证据,才能名正言顺的拒绝这门亲事。
天气晴朗,早间还有喜鹊的叫声,美好的一天,菊生也给杜明仪带来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