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的新项目》水谷先生

9、“我要吃面“

　　于慧慧回到学校是星期三的晚上了，刚到教研室就被陆垚叫到了办公室，陆垚递给她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这个电脑更方便携带，别在教研室熬夜，不安全。”
　　于慧慧条件反射地接过电脑包，有点疑惑，陆垚接着说：
　　“电脑是教研室的，毕业后就归还。另外，从下个月起，每个月给你发2000的劳务费。”于慧慧抬头看着他，惊讶，她知道教研室的规矩，研二开始发劳务费而且数额800。陆垚又补充道：
　　“嗯，以后家里有事告诉我，缺钱说一声。”
　　于慧慧这下说话了：
　　“陆老师，你这是…同情我？”。
　　陆垚没说话，想想从自己内心知情的角色里剥离出来，这么做似乎堪称百年难遇的好导师了。于慧慧接着说：
　　“谢谢陆老师，电脑我接受，但下不为例，劳务费就不用了，因为我不需要同情。”
　　陆垚好奇：
　　“为什么拒绝？同情是一种美德。”
　　“因为同情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能真正解决我的问题，反而容易让我产生依赖，就像守株待兔中的主人公一样，会有惰性。再者，同情往往体现在强者对弱者，难免夹杂着“施舍”的意味，我不觉得我是弱者，我也不需要施舍！”振振有词的样子，陆垚觉得有点意思：
　　“宁愿卖论文，也不接受你所谓的“施舍”。”
　　“那是一时糊涂，我说了以后会改正的。”
　　“可你当初是自愿的，没有像你刚才一口回绝。”
　　于慧慧停顿了一下，认真说：
　　“卖论文确实不对，但至少是一种公平交易，我有付出。”
　　陆垚受不了：
　　“幼稚！无知！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公平交易”有可能让你学位、职业全毁。”看到于慧慧脸上疑惑，陆垚说：
　　“假如你买论文的事被揭发，那就是学术污点，你的硕士根本读不下去，只能退学，就算毕业了也会被作废，你的单位也留你不得，你在这个行业没法立足。”
　　陆垚成功地看到对方脸色煞白，有点小得意，陆垚这两天颇为郁闷，也连带着对于慧慧有点恼怒。原来自从陆垚吃过于慧慧做的煎蛋面之后，再也吃不下其他面了。陆垚为此专门把他平时常吃几家面馆和食堂的面都尝过，食不知味、如同嚼蜡，根本难以下咽。陆垚惊也奇也，自己从不挑食，大部分用餐都是一碗面解决，因为吃面对一个单身汉来说是最方便省事的。可现在一口也吃不下，以后生活何以为食？莫非于慧慧在她那碗煎蛋面里下了什么毒药或者施了什么魔咒？看到于慧慧惊恐万状的表情，陆垚总算心里平衡了点。他调笑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公平交易，要不我们也来进行公平交易？“
　　于慧慧随口问：“什么交易？“
　　她忽然回想到那个被电话打断的夜晚，似乎于慧慧还有一个交易未支付呢。红霞慢慢侵染上她脸颊，低下头叠着衣角，从陆垚的角度看过去，在办公室灯光下，衬托得姑娘脸上的红晕娇羞柔和。陆垚有些情不自禁，他站起来，走到于慧慧跟前，低着声音问：
　　“你想要什么交易，或者你刚才脑海里在想什么交易？“
　　于慧慧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慌忙把电脑包伸到陆垚面前：
　　“那还是不要了。“
　　陆垚没接，笑着说：“批改作业都不会？不是号称本科时是学霸吗？“
　　于慧慧表情又一次变了，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批改作业？“
　　“对啊，本科生的专业课。我上课没时间批改作业，你得批改好还要有作业完成情况分析。哎，以前都是博士生或者助教做的，恐怕你难以胜任！“陆垚忍着笑，认真回答。
　　“要不试试？“于慧慧总算正常点了，平时的认真劲儿。
　　陆垚看着于慧慧向门口走去的背影，内心相当愉悦，原来这么个其貌不扬、普普通通的人这么有意思。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等等“
　　于慧慧的手刚放门把手上准备开门，听到声音回过头疑惑地看着陆垚。陆垚扶一下镜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鸡蛋…我不会做，你得来帮我做好，我要吃煎蛋面。“
　　“你也可以煮着吃，放在水里，水开后煮6分钟左右。“
　　“我就要吃煎蛋面！“居然有点像小太阳耍赖皮的样子。
　　于慧慧无语望天，可只看到了天花板。她想了想对陆垚说：
　　“那就这个星期六下午教研室运动完了后去你家做。“
　　“好。“陆垚挺满意。于慧慧觉得小太阳得到心仪的玩具也就这样了。
　　这个星期六的傍晚，陆垚在他的小公寓里刚洗完澡就听到敲门声，他轻快地走过去开门，脸上的愉悦像条调皮的小鱼即将浮出水面，可是打开门后这条小鱼就嘎然潜水了。
　　“陆老师，原来你家这么近，以后可以到你家看球赛了。”李锐手里拧着一堆食材嚷嚷着走进来，伍先知、周放等都各自带着不少做饭用的调料等，都礼貌地叫“陆老师。”。王颖和于慧慧走在最后，王颖探头探脑地说：
　　“陆老师，你女朋友在不？没打扰到你们吧。”
　　“打扰到了，请回吧。”陆垚的标准回答。
　　“别呀，精神食粮毕竟当不得饭吃，我们专程来送物质基础的。”
　　“哎，陆老师，你家太没意思了，不温馨，不好玩，难怪成天往办学校跑，学校至少还有我们陪着您呢。”那边，李锐把陆垚家大致瞅了个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真的只能看球赛了。”
　　“门口在那儿，不喜欢可以自行离开！”陆垚冷漠说。
　　“李锐，去附近超市买大米盐、筷子、碗、盘子，慧慧姐，还有什么？算了，我给你个清单吧。”
　　这时，李颖在厨房里大声说，伍先知、于慧慧和王颖一进来就到厨房里忙碌了。随后，王颖来到客厅，递给李锐一张清单：
　　“按这个买！”
　　“靠，就欺负我长得帅吗？小师妹，你得跟我去，你得保护我。”李锐不平。
　　“周放，你跟他一起去，免得他去勾引无知的小妹妹，耽误咱们做饭。”
　　李锐哀怨地走了。李颖又回头对陆垚说
　　“陆老师，您家厨房是个摆设吧？”简直不可思议，连最基础的都没有。幸好还是有两口锅，电饭煲。
　　“有就不错了。”陆垚甚是自豪。
　　李颖腹诽：“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不一会儿，一桌子的菜肴，中间是大碗的土豆烧牛肉、水煮肉片、清蒸鲈鱼，四周是几种家常菜，蒜台肉丝，莲白回锅，番茄炒蛋、青椒颗粒煎蛋、紫菜蛋花汤。长方形的桌上色泽鲜艳，甚是漂亮，清淡和辣味兼具。李锐眼神贪婪：
　　“慧慧姐，光闻这味道我就垂涎三千尺了。小师妹，快点，要不我上手了。”
　　王颖给大家分筷子说：
　　“行啊，那就不给你了。”
　　张勇夹一块牛肉放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好吃，慧慧姐，我妈练了几十年也不及你这手艺啊。”
　　一时间赞美声一篇，桌上筷子穿梭，王颖一边拍照一边笑嘻嘻说：
　　“注意分寸、仪表，一个个饿死鬼投胎吗？…咦，陆老师，您不吃吗？”
　　陆垚提起筷子，正准备伸向猎物，忽然一个念头袭来：这桌子菜不会也被施了魔咒吧，看这样式闻这味道，估计比煎蛋面下的毒还狠。心想：“如果吃过这餐，以后是不是对所有饭菜也食不下咽了呢，那我以后岂不得挨饿？”细思极恐啊，一阵冷汗爬上了陆垚的脊背，这绝对是敌人的软武器，我不能没上战场就被打败。陆垚果断地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敌人”。长方形的餐桌，于慧慧和陆垚刚好面对面坐。于慧慧炒完菜又去洗了手和脸，刚刚解下围裙坐下来，手都没碰到筷子，听到王颖的话也看着陆垚。陆垚盯着于慧慧说：
　　“我要吃煎蛋面。”语气肯定。
　　一桌子的筷子都停下，筷子的主人们都盯着陆垚，而陆垚却直直地看着于慧慧。于慧慧有些好笑，也有点火起，下午打了2小时的羽毛球，又做了将近2小时的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忍耐着说：
　　“陆老师，这菜更好吃的。”
　　“是啊，陆老师，你尝尝吧，真的很好吃。”伍先知也劝道。
　　“我要吃煎蛋面！”语气坚定。
　　“陆老师，不带这样了，做了这么多菜，你居然要吃面。再说你也没提前说你必须吃什么破“煎蛋面”啊？”王颖也不高兴了。
　　陆垚扬着眉毛斜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于慧慧，于慧慧甚觉理亏，陆垚确实有提前说过。于慧慧掩饰地摸摸鼻子，想起了一事，笑笑说：
　　“你家里有面条吗？”
　　“没有。”语气和神态毫无说没有时的妥协，就像在说“有”一样的理所当然。
　　王颖轻轻踹了李锐一脚，李锐很不情愿地把嘴里一块回锅肉送到腮边试探着说：
　　“我…去买…面？”最后上扬的带疑问的语调几乎带着哭腔。
　　“我不吃细面，但也不能太粗。”陆垚说。
　　李锐恶狠狠地看一眼陆三毒，筷子飞快地把嘴巴塞得两腮鼓起，活像动画片里的恶人。李锐放下筷子，一边往外跑，一边向陆垚比了个“ok”的手式。
　　李锐走后，于慧慧提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对战友说：
　　“多吃点哈，土豆烧牛肉锅里还有。”
　　大家也抛弃了无理取闹的陆垚，吃得特别欢乐，王颖说：
　　“慧慧姐，你这土豆烧牛肉真绝了，怎么做的？牛肉这么入味，而且还不柴。”
　　“我有个朋友特别爱吃这个菜，我就专门从选肉、配料、步骤火候等研究了一下。”
　　“慧慧姐，那你写个攻略，回头我给我妈。”
　　陆垚犹如老僧入定，不听不看，就坐在沙发上看一篇论文，不过纸上的一行行英文单词就像外星人发来的一串串符号，一个也没进入陆垚的脑子。
　　李锐回来了，把手里提的袋子放陆垚面前：
　　“尊敬的陆教授，小生把你家门口超市里的所有种类的面条都买回来了，您老慢慢选。”说完坐到桌上去了。
　　陆垚用手指着其中一捆说：“这个。”
　　于慧慧恍若未闻，把所有的面条都收到厨房忙碌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大碗煎蛋面放到陆垚面前，大家对这碗传说中的煎蛋面行注目礼。李锐说：
　　“慧慧姐，今天吃不下了，下次也给我做一碗煎蛋面吧，看着确实诱人。“
　　周放眼尖，发现碗里是刚才李锐拿回来的最细的面条：
　　“慧慧姐，这是细面条，不是刚才陆老师说的那种面条啊。“
　　于慧慧惊讶：“是么，我多半眼花拿错了，陆老师，怎么办呢？“声音抑不住笑意。听这声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陆垚看着于慧慧，脸上笑得也是高深莫测：
　　“我刚才特意说错了，其实我最喜欢吃细面条了。“说完大口开吃。
　　众人憋笑憋到内伤，李锐对陆垚翘起大拇指：
　　“陆老，我服了，心服口服。“
　　饭后，大家都移到客厅去看电视。连王颖都说太累了，躺在沙发上看综艺去了，只剩老实巴交的于慧慧和伍先知苦逼地收拾残局。陆垚懒洋洋地坐着沙发上，他的角度刚好看到厨房，于慧慧在洗碗，动作麻利。伍先知在旁边收拾，不知道在交谈什么？说完于慧慧笑了，笑得陆垚家的小厨房跟着明艳起来，陆垚站起来，走过去倚在门框上，双手横抱胸前。伍先知感受到阴影，回头说：
　　“陆老师！“
　　“去把茶几上的垃圾收拾一下。“陆垚说。
　　伍先知走后，陆垚对着于慧慧的侧面说：
　　“行啊，于慧慧，胆儿挺肥！“
　　于慧慧狡黠地笑这说：
　　“什么？我肥吗？我其实挺瘦的。“
　　陆垚笑笑，于慧慧平时太过一板一眼，就跟上了发条的机械一样，在自己规定的轨道上规规矩矩地生活，丝毫不敢出错。难得有这会这么放松的时候，就让她捉弄一次吧。忽然又正色道：
　　“哪个朋友？“
　　于慧慧不明所以，问：
　　“什么？“
　　“哪个朋友爱吃烧牛肉？“
　　“许云飞，晓洁老公。“
　　陆垚一听不高兴了：
　　“他爱吃，为什么要你做啊。“
　　“我和晓洁一起研究着做的。晓洁不会做菜，但想给她老公做这个菜，现在晓洁已经做得很好了。“
　　“郑晓洁会做得好才怪呢。“
　　于慧慧白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陆老师，事实并未受你的意志支配。晓洁不但会做，做得可好吃了，不信你哪天去尝尝。“
　　陆垚惊觉，以前的于慧慧对陆垚又敬又怕，典型的好学生对待老师的态度，不知在哪个时间点发生了质的转变，现在的于慧慧大有翻身农奴翻白眼的感觉，对陆垚充满了不屑。后面好几次事情都印证了陆垚的这个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