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的新项目》水谷先生

14、小太阳的父亲已经死了

　　第二天是星期五，陆垚开车到于慧慧单位门口等她下班，打算直接开车去基地，明天上午的会。陆垚提前站在车旁抽一根烟提提神，一会得开长途车，远远地看着三三两两的人出门。只见于慧慧跟几个女孩走着，几个女孩不停地说笑着，还一边比划着。于慧慧在女孩中显得安静，穿着打扮也特别老土陈旧，似乎太高兴太好就是一种罪过，陆垚脑子里想着于慧慧的“任性说”又想起吝灵的话，觉得心里有点发紧。他掐灭了烟看着于慧慧小跑过来笑着打趣：
　　“你说你外表长相最多取个平均值，连打扮还这么原生态，就不能做个滤波处理给自个儿美化美化，啧啧…”
　　于慧慧现在也不那么容易被激怒了，一边拉开车门往里坐，一边回道：
　　“就去开个会而已，又不是去见…….”
　　陆垚关上车门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见未来公婆？哈哈哈非常抱歉，女士，我无父无母，孤儿一个，您可能没有机会见公婆了。”陆垚这个超级大坏蛋麻利地打着方向盘，心情好得没话说。
　　于慧慧刚刚在单位门口就看见陆垚了，临近年末了，工作上的事挺多的，否则于慧慧就请半天假早点去了，下了班再开车过去得11点左右才能到。于慧慧觉得有点愧疚，更没想到那高高在上的导师还亲自开车过来接她，于是感紧跑步过来的，脸上本来有些红，这会直接耳朵、脖子全部沦陷。偏偏陆垚还在感叹：
　　“哎，我说你既然这么有诚意，要不….”于慧慧忍无可忍地怒吼：
　　“陆三土！！！”
　　哪知陆垚笑得更甚：
　　“哟哟，不错，难为你忍了这么些天，今天终于这么叫我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你心中咱们之间的那点师生隔阂彻底没有了？来，我量化一下，以前咱两是令人尊敬的师生关系，属于正距离，瞧你现在咬牙切齿的样，已经把我划入负半轴了吧，所以我们之间属于负距离，嗯，我喜欢负距离！”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着于慧慧，于慧慧手足无措恨不能顺着车里的地垫钻到地底下去，鬼都能听出陆垚这个“负距离”意有所指。可怜的慧慧从小在父母、老师、领导眼里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而且学的都是怎么要脸面要尊严的绝活，对付这种没脸没皮的手段一概不会，而敌方还是面脸没皮中的极品。而且根据以往经验，不管于慧慧怎么回答都会落入陆垚的圈套。于是只能转移话题，她颇为纳闷道：
　　“你说你脸皮这么厚的？”
　　陆垚手里把着方向盘，一本正经道：
　　“于慧慧同学，我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下，人体皮肤的厚度在零点几到4毫米之间。”
　　说完又转头稍稍伸过来脸来，看她一眼坏笑道：“要不你实物验证一下，我保证不会比你的更厚了。不过我也奇怪，我跟谁都严肃认真的，就你老逗我。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究竟什么问题啊？”
　　于慧慧只得乖乖闭嘴，似乎觉得陆教授确实跟谁都冷脸冷面的，连带感情的表情都懒得给一个，而且从他脸上犹如雕刻出来的冷酷轮廓，估计从少年时已经冷漠无情了，可为什么老是冷嘲热讽地对待自己，而且是最近半个月的样子。莫非……
　　“放点音乐来听，看看有什么电台的歌好听。”陆垚的声音把神游的于慧慧吓一跳，她回头一看路况不好，周五又近年末，堵得只看见茫茫车海。于慧慧于是低头在车控台上琢磨哪个是调节电台的按钮，于慧慧坐别人的车一向随遇而安，只对吝灵的车比较熟悉，时常回老家的时候坐她的车各种操作，可陆垚的车跟吝灵的不一样，按键上只有简洁的符号。这时，一只温暖、手指修长白皙的大手伸过来捉住慧慧举棋不定的右手食指，温柔地指引着它轻轻地落脚到了一个黑色的按钮上，耳畔还有温柔的解说：
　　“这是调节电台的，左边这个也是，这儿是调节音量的。”
　　后面喇叭想起，抬头一看前面车流开始缓缓移动了，于慧慧的手终于被松开了。她缩回僵化的右手，连耳根都红了，偷眼瞄一眼正在开车的司机。由于车里温度较高，司机脱掉厚外套，一件质地很好的浅色衬衣外面套着一件v领的湛蓝色线衣，短发浓密清爽，薄薄的眼镜，侧脸轮廓线条分明，这绝对是赏心悦目的外形，再加上长期冷静深邃的思考习惯，显得整个人内敛不浮躁。这确实能打动万千少女的，可是…….自己已经不是少女了，于慧慧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指，慢慢把它缩回来捏成拳头，再转头望向窗外，马上要到高速口了，路边变得空旷了，慧慧望着灰白的天空，竭力想透过它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小脸。在意念中，她成功了，毕竟那个小人于她是最高级的，是她打败各路怪兽的源动力。于慧慧深吸缓呼～，把刚才冒出的那点不合时宜的情感小豆苗生生掐了，心绪和肤色回复平静，她拿出手机把昨晚做好的ppt打开，打算再过一遍。
　　刚才还春风得意、从容微笑的司机这下就郁闷了。他一路偷眼旁观，从表情和微动作看，暧昧指数明显节节高攀的，可突然就直线回落跌到原点。他心里叹气，话语撩不动、动作也撩不动，要么是自己魅力下降，要么是之前各种无情伤了太多姑娘的心这会遭报应了！
　　于慧慧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一片黑暗，于慧慧发现自己的座椅被调倾斜了，身上还搭着陆垚的外套，她有点不好意思，最近几天赶ppt的仿真结果熬夜较多。陆垚正在倒车，看她醒了道：
　　“你可真行！睡了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开了4小时车累得呢。”
　　理亏的于慧慧想坐起来，可受困于安全带和这个倾斜过度的椅子，有点费劲。陆垚倒好车，附身过来给她调座位：
　　“口水都流到我衣服上了，真邋遢！”
　　于慧慧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刚刚睡醒的傻姑娘眼神迷朦、脸色红润，甚是诱人，陆垚情不自禁地贴上对方嘴唇，一如多年前的感觉，柔软温暖，略微有点干燥，陆垚一触即离：
　　“没流口水啊，看来冤枉你了。既然睡醒了赶紧下车，呆会到房间先把ppt讲给我听一下，免得明天丢我的脸。”说完麻利地扯掉自己的衣服自己穿上，下车径自去办入住了。身上温暖的衣服撤离，于慧慧一个激灵彻底醒了，就这么慢半拍的时间使得她总觉得刚才是一幻觉。可刚正不阿的好学生心里总装着一个程序，而执行老师布置的命令肯定是最优先级的。
　　房间里，于慧慧打开电脑讲ppt调成放映模式，从开场白开始讲解：
　　“由于火箭在上升的初始端是个不断加速的过程，其瞬时速度、加速度都在不断变化，因此…….”
　　长时间开车使得陆垚有点困乏了，陆垚懒洋洋地坐在床上，刚好在于慧慧的侧后方，眼神穿过演讲人的侧颜和操纵鼠标的右手臂看着ppt。ppt跟作者的风格一样，朴素简洁，很快陆垚就部分走神了，他注意到于慧慧的睫毛虽然不长但特别浓密，上下微微翘起，在明亮的电脑屏幕的背景下形成漂亮的弧度，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陆垚看得有点心猿意马，赶紧调转视线。于慧慧握着鼠标的手就没那么养眼了，皮肤黑且粗糙，指节粗显得有点突兀，陆垚想起在车里握她手时能明显感觉手掌上的茧，这是劳动人的手。想着于慧慧在老家没少干农活，即便在c市也能看到她时常做饭收拾屋子，就像吝灵说的，她过得太清苦了……于慧慧讲完了，回头看着陆垚，静待陆垚点评，她的导师却有些愣神，发话：
　　“你平时都怎么给小太阳交代他父亲的。”
　　虽然这是一个非常超预期而且跟专业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但好学生的慧慧还是老实回答：
　　“简单，我跟他说他爸爸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
　　死而复生的陆垚被这答案吓得心肝颤，刚刚升起的那点同情心也被打散了，隐隐有股发作不得的郁闷和怒气，他没好气地说：
　　“你的ppt做得真差！没有美感也就算了，内容一团糟。这不是给教研室同学讲的，没必要把中间的公式推导都讲得清楚，他们不关注这个。也不是讲给专家听的，没必要把原理说清楚。关注结果，为什么会有这个结果，把物理原理讲透彻。结果部分讲得不错，就是要把现在他们用的方法和你这个方法进行详细比对，还可以把优缺点都实实在在地罗列出来，他们作为用户方就可以权衡你的这个速度、初速度估计算法能不能用，有没有明显的优势。重新改一下，改好叫我，我眯一会儿。”说着就倒床上了。
　　幸好于慧慧在车上睡了几小时，她重新按照陆垚的思路改了一下，去掉了贝叶斯理论下似然比估计理论等公式推导过程，增加了更细致的流程图。重新改好后她又就着腹稿把ppt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一看时间已经快凌晨1点了，她转头看着睡得猪一样的陆垚，走过去叫了两声，没反应，于慧慧颇为为难，观察着陆垚的睡颜，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没有目中无人的嘲弄，安静下来真真眉目如画，嘴唇抿着透着些许性感。于慧慧咳了一下，弯腰戳一下他手臂：
　　“陆老师…，陆三土….，陆三毒……”，呵呵，有意思，意思是可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这时，床上的人眼皮掀起，眼睛爬着几条血丝，还没聚焦，茫然地看着于慧慧喃喃道：
　　“慧慧，小太阳的手还脱皮吗？”
　　于慧慧一愣，不知道这是梦里的话还是现实里的。这一句话不仅愣住了于慧慧，也把睡猪说醒了，他一翻身起床，眼里已经回复清明，看了一眼手表，简洁道：
　　“你自己洗洗睡吧，我过一遍，有问题我直接在上面改了，明天早上你再过一遍就行，也不用特意早起，会议时间是九点，来得及。”
　　第二天上午是会议，除了邀请陆垚于慧慧还有c市另外3个大学的老师学生，加上发射基地也有几个报告，一上午排得满满当当的，提问环节也相当激烈，这些问题跟纯写paper不一样，是工程应用实打实的情况，于慧慧觉得收获挺大，看来是得多走出校园跟外面多一些接触。由于陆垚作为专家坐在专家席，于慧慧没跟他坐一块儿，坐在于慧慧旁边的是一基地小帅哥，寸头、军装，非常养眼，要是吝灵在估计挪不开眼。于慧慧讲完之后，那个小帅哥就开始问了几个问题，后来添加了微信好友。陆垚也做了报告，他的ppt做得真好，红白搭配，条理清晰，主要从宏观上讲的初始段测控设备的国内外动态、对未来的展望几方面讲的。这个时候的陆垚专业专注、又有漂亮的外表加持，听的人心旷神怡，耳朵和眼睛都是一场美丽的旅行。中午吃饭的时候，于慧慧就上午几个不解的问题问陆垚，陆垚高冷地瞟一眼于慧慧说：
　　“你跟帅哥聊了一上午没解决问题，难道尽在畅谈人生理想了。”
　　于慧慧心情不错，没被他恶心到：
　　“那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穿军装的真人呢，还是一大帅哥。”
　　“没见识，能有我帅？”
　　“你是全身长满刺的帅，人家那是春风化雨的帅。”
　　陆垚刚要讽刺她，另一穿军装的男士跑过来拍着陆垚的肩膀：
　　“溜得可真够快，我就去放个本和笔，回来就没影了，哟，这美女是？”
　　“你好！美女，我是匡伟，陆垚本科同学，上下铺的兄弟。”向于慧慧伸出手。
　　于慧慧赶紧回答：
　　“你好！于慧慧，我是陆老师的学生。”说着也伸出手，中间伸出一咸猪手把这手给按回去了，同时不着痕迹地把热情地靠向美女的匡伟隔开了。颜控的于慧慧很好奇：
　　于慧慧当陆垚空气道：“匡军官，你们穿军装真帅！几颗星星代表什么军衔吗？”
　　匡伟：“……”
　　‘“慧慧妹子，我不穿军装也很帅的，甚至比陆垚帅！”接着又耐心地说：
　　“也不能纯数星星数量，如果星星中间有一条线连着时：一颗星表示少尉，两颗星是中尉，三颗星是上尉。然后就是星星在两条线之间的，嗯…像我肩上这种，一颗星表示少校，两颗星中校，哥哥我呀是上校……”
　　咸猪手的主人再一次拉开匡伟，很是受不了这两脑残+智障，发话了：
　　“别穿着你那破军装到处招摇撞骗，我看见就烦。”
　　匡伟被拉开了两次，似乎终于品出点空气中隐隐错错的酸味，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垚道：
　　“我替我这冤枉的军装向陆教授再申请几分钟的招摇权，我前脚出单位门后脚就脱了给您老人家道歉成吗？”
　　话虽说得情真意切，身体却更加放肆，军装帅哥从陆垚后面又靠近于慧慧道：
　　“妹子，要不要我送几个星星给你，哎，送星星多没诚意，我直接送你一套军装得了。”这股子嚣张劲是打算把空气中的酸味发发酵、提升浓度来着。于慧慧连忙摆手表示不用。
　　陆垚说：
　　“你干脆把你整个人送她得了。”
　　“哎，我也想啊，可我这连身带心的所有权已经被两美女持有了。慧慧，晚上我请你吃烤肉，再介绍我老婆孩子给你认识，我闺女在上幼儿园。”
　　于慧慧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垚已经伸手把他身体掰直：
　　“不用，我们自有安排，你还是回去陪你家闺女吧。”
　　“陆垚，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以前每年来都狠宰我一顿，好不容易带个美女过来就藏着掖着的……”
　　“她这也能算美女！”
　　匡伟：“……”
　　于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