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的新项目》水谷先生

13、知己知彼中的“知彼”

　　陆垚在咖啡屋坐了半个小时了，星期一上午的咖啡屋空荡荡的，这么一个外形靓丽的男神自成一世界地坐在窗边对着电脑投入地工作着，几乎吸引了咖啡屋的小美女们所有的眼神和心神。可怜的男店员任劳任怨地一边干着被同事搁置了的活一边叹气，生生体会了一把蓝颜祸水。幸好，一美女风驰电掣地推门进来，一边落座一边说：
　　“陆老师，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星期一上午实在是事多。”
　　陆垚不慌不忙地和上笔记本，收拾纸质文件，似笑非笑地说：
　　“没事儿，才半个小时而已，我以为吝小姐打算让我等2小时呢，到时候我这篇论文的latex刚好可以敲完。”
　　吝灵闻言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英俊的男人，心想：这家伙知道自己故意迟到。也是，时间地点都是自己提出来，而且咖啡屋就在自己公司楼下的商场里。亏郑晓洁那傻妞居然还说这人情商堪忧，可这明明就是人精一个，关键看对待的人和事值不值得他关注以及投入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嗯，这么说来……，吝灵也不兜圈子，年底了她工作上确实事多。
　　“陆老师，介意我给您讲个故事吗？”
　　“洗耳恭听！”
　　“你知道于慧慧为什么取名“慧慧”吗？慧慧的父亲以前是我们村小的语文老师，在我们村算是德高望重。后来佳佳姐生病了，烧坏了脑子，智力停留在6、7岁，把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打击得一塌糊涂。于叔叔特别爱孩子，没有像一般的没文化的父母抛弃残疾的孩子，甚至更加关爱佳佳姐。为了佳佳姐的未来有保障，并决定再生一个孩子，希望这个孩子能有超凡的智慧能照顾好姐姐的未来，因此取名“慧慧”。慧慧从小确实不负父母的希望，从小懂事能干，干啥都是最优秀的。我比慧慧大将近岁，从小跟她一块上学，关系很好，胜似姐妹，我能顺利考上大学，起码一半的学习成绩得归功于她的帮助。不过，在大学的时候，我干了一件蠢事。我觉得慧慧生活太清苦：学习、打工，于是给她介绍了一个男朋友，这人来自海南，人如其家乡，阳光开朗善良多情，成天乐呵呵的。她们在一起两年，那一段时间慧慧确实开朗高兴了许多。后来大学毕业，男的要去加拿大继续读研，而慧慧….”吝灵说到这叹了口气
　　“于叔叔是典型的文弱书生，教书是好老师，可是因为超生了慧慧后只能回家务农，他干农活就很稀松平常了。慧慧妈妈有轻微的哮喘，随着年龄增大更加严重，得时常吃药，干活就更别提了，她姐姐也不行，全家几乎就勉强靠于叔叔和腿脚不方便的慧慧姐夫维持着经济，因此只能马上参加工作。那个时候佳佳姐刚生孩子，孩子早产在保育箱里放了20多天，家里经济本来不怎么样，这下就更加困难了。因此，慧慧只能尽可能早地参加工作挣钱，再后来……”吝灵停了一会，她确实不想回忆那一段：
　　“慧慧工作后，有一个周末刚好到吝灵出租屋有事，就用吝灵电脑上登陆的□□直接拨通了自己男朋友的视频，本期待一场惊喜，接通的视频中却出现了一女孩，女孩背后一个腰裹着浴巾的男人边擦头发边说：“宝贝儿，谁呀……”
　　既然多情又岂能止于一情，可怜的慧慧表面强装平静，可吝灵知道这对慧慧打击是相当大的，慧慧她们一家都特别重感情也特别专情。刚好那个时候，晓洁要去三亚开一个学术会议，我们一起想带慧慧过去散散心顺便与过去告别。可哪知道她在三亚想一个人出去逛逛，结果喝醉了遇到一个人渣…”吝灵咬牙切齿地说出“人渣”，陆垚不动声色地赶紧喝一口咖啡压压惊……
　　“当慧慧发现怀孕时特别惊慌，不知所措。我陪她到医院检查，那时候已经接近3个月了，能清楚地听到胎心，我们两当时那感觉挺新奇，头一次被新生命震撼到了，居然都神使鬼差地离开了医院，确实舍不得新生命但又六神无主。最后还是于叔叔果断地拍板留下了孩子，她怕慧慧大着肚子被人闲话，甚至让慧慧辞职回老家。慧慧在老家呆了3年，可能是佳佳姐的教训，慧慧她们家人都特别重视孩子的健康。孩子小名“小太阳”，从小跟她的母亲一样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给这个倒霉的家带来灿烂的阳光。慧慧和小太阳被照顾得很好，于叔叔总是说只要一家人都健康比什么都强。可是只有我知道慧慧那段时间心里备受煎熬，慧慧一直以改善家里环境为己任，可却拖了后腿。最让慧慧痛苦的是她父母一向受人尊重，你知道乡下人比较闲，是那种精神上的闲，突然来这么大的八卦还不得兴奋得明着暗着地询问闲聊，说者无意听着心如刀割，慧慧总觉得家里人跟着自己丢脸。好在这些日子里有小太阳的陪伴，后来慧慧出来参加工作就特别拼命，简直把自己当成了机器。在她的世界里，养家糊口是基本职责，如果能和小太阳厮守于她就是饭后甜点了。她读硕士的目的一是想在工作之余能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二是想拿到这个学历单位可以分一小套房到时候可以顺利上户让小太阳到这读小学。”
　　“陆老师，您看慧慧满脑子都是小太阳、家人，再有工作学业，连边角缝隙都被塞得满满的，慧慧这人又不愿欠人，我和晓洁平时给小太阳买点什么玩具礼物，她心里能惦记很久，还尽量抽空帮我们做饭收拾屋子什么的。我知道从情感上来说，几乎没有男人能撼动小太阳在慧慧心中的地位，但慧慧现在已经太累了，不能在这些不着调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否则她又得熬夜又得想方设法地从其他方面偿还物质，她已经太辛苦了！所以，我今天给陆老师讲这么多，是想请陆老师多关照慧慧的学业，其余的小情小调还请陆老师收回。”
　　“如果我不呢？”
　　“那你浪费慧慧多少时间，我就加倍浪费你多少时间，我要高调地追求你，天天到学校里纠缠着您。你看，我现在剩女一枚，反正剩着也是剩着，还不如调戏一下帅哥，多有意思啊，就算不能修成正果，还能提高我知名度呢。哎，说得我都有点向往了，怎么样？陆老师……”顺便还给陆垚抛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陆垚心里一阵哆嗦，这女人还真是抓住了他的七寸。不过陆大boss表面平静，转移话题道：
　　“你说于慧慧为了一套房而这么拼命读研，3年后政策一变，她是不是还得继续读博呢？问题是小太阳能等着她搞定了才上学？”
　　吝灵：“……”
　　虽然这也是事实，这么感人的事怎么都不能激起点同情呢，果然混蛋，吝灵愤怒：
　　“那你说怎么办，她能有捷径吗？”
　　混蛋收敛了情绪，笑得好像看了一场赏心悦目的电影，开始收拾他的资料和电脑：
　　“那个在加拿大的混蛋男女是不是叫“思泉”和“曼曼”？”
　　吝灵惊讶地睁着一对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慧慧没道理跟他说这个啊～，可是不等疑惑散开，陆垚又笑眯眯地对吝灵说：
　　“虽然我没有跟别人道谢的习惯，不过还是要真诚地说：谢谢你，小灵子！”
　　吝灵已经对坏人不抱希望了，气笑道：
　　“你跟我那干儿子一样坏，要礼物之前是灵灵干妈，礼物一到手就是小灵子干妈。”
　　陆垚闻言一顿，笑得更深了，嘴角扬起老高，眼睛里闪着光，居然有掩不住的自豪，几乎闪瞎吝灵的眼：号称千年面瘫的陆教授居然笑了，还笑得这么没有节制！
　　陆垚背着包起身：
　　“你应该说你干儿子像我。”
　　吝灵：“…“这有什么区别么？
　　陆垚似乎理解她难消化这消息，走出椅子位置又体贴地折回身子说：“哦，对了，你不用那么委屈来追求我，我对于慧慧没什么小情小调。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也提供给你一重要情报：三亚那个人渣就是我。”说完心情愉悦地大踏步走了
　　吝灵起码当机了3秒钟才重启成功，站起来拍着桌子对着门口即将消失的人渣背影大骂：
　　“你个混蛋、王八蛋…臭鸡蛋……”
　　咖啡店店员：“…….”
　　臭鸡蛋：’……’
　　“臭鸡蛋”已经快到咖啡店门口了被这新鲜的三蛋论震惊在了原地，回头给了发明者吝美女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似乎觉得该给这新出炉的言论一个发明专利。看到对方气定神闲的表情似乎有所期待，估摸着自个在追赶上没优势，就算追上去拳打脚踢也没有多少胜算，眼神迅速扫荡一圈想找个趁手的家伙，闪电般地抄起自己的一只高跟鞋往背影扔过去。咖啡店的门缓缓合上，鞋子刚好扔到玻璃门上，玻璃门外的帅哥玉树临风地对她微笑温润如玉得如同收到是鲜花而非高跟鞋，气得吝灵肝疼。吝大美女的整个神操作反应快速、动作敏捷、言语粗爆有力，把一众咖啡店店员惊呆，甚至分不清刚才一瞬间是女神灵魂出窍还是自个灵魂出窍……
　　自从教研室放假后，陆垚每天晚上一到九点都逼着于慧慧跟他一起去跑步，还振振有词：
　　“学校最忌讳安全问题了，如果你一个人在教研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仅我的职业、我的整个人生都被你毁了。”末了还嫌弃地加一句：
　　“所以我才不愿招在职的呢？特别是女的….”
　　于慧慧无语，只能一边对着他的背影无声地横眉冷对，一边收拾草稿纸关机，她报告的ppt大概已经写好了，不过还有好几个仿真结果不理想得重新跑程序，而且ppt的好多细节部分都得确认。今天已经星期四了，今晚得定稿，又只能带回宿舍作了。
　　到了操场上，于慧慧脑海里想着报告的内容闷头跑了几圈之后电话响了，她走到操场边上的草地上接电话。小太阳和小侄女在电话里高兴地吵着要这样那样的礼物，临近过年了，慧慧之前答应了要给她们带东西回去，让他们自己想想要什么礼物
　　“妈妈，我要奥特曼，迪迦奥特曼，就是那种可以变形的，我们班轩轩就有一个，可好玩了。”
　　“好。”
　　“小姨，我要一双白色的皮鞋，有蝴蝶结的那种，像公主的一样。”
　　“好的。”
　　……
　　末了她妈妈又在电话里嘱咐她别破费，就给孩子们买点礼物意思一下就行。挂了电话，于慧慧坐在草地上思索着家里每个人买点什么，家里还缺点什么。陆垚走过来嘲笑：
　　“你还真是村姑，哪都能落座。”
　　于慧慧心情不错：
　　“这样就村姑了，我在老家的时候通常是这样的。”慧慧随手扯跟马尾随意刁在嘴里，然后两手交叠枕于脑后躺在地上，再挑衅地看着陆垚：
　　“陆老师，放下你尊贵的身份，接触一下大自然。”
　　还有4、5天就是春节了，学校里本来就没什么人，更何况这么冷这么深的夜，肉眼可见的空荡荡。陆垚居然真的在于慧慧身边坐下来，再慢慢躺下，冬季的草地干燥而柔软，偶有地方能感觉到稍微硬一点的枯草，但不刺肤毫无不舒服感，陆垚平生第一次这么“无聊”地闲坐草地。于慧慧也意外，扭头看着陆垚说：
　　“闭上眼睛，放空思绪，感觉很放松很奇妙哦！”
　　昏黄的路灯灯光打在错落的树叶上，给大树罩上一层薄纱，陆垚的目光越过树叶，看向遥远的夜空，闭上眼睛，感觉夜空在扩大、逼近，完完全全笼罩着自己，背后还稍微有些硌人的枯草地也在渐渐弱化，变轻、变远……陆垚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茫茫大海上，慢慢地，甚至大海都不复存在了，而是游离于太空，犹如掉进黑洞里的一粒尘埃，没有重心无法着力，飘荡浮沉……。这种感觉甚为新奇，陆垚从记事以来就稳稳当当、长远期规划相结合地学习和工作，他有明确的目的，而且胸有成竹地去达到目的。这种让自己无足轻重的感觉有些陌生，同时又确实很新鲜，他甚至想打个滚儿，可没能成功，有些硬有些冷的枯草地阻碍他的翻身。陆垚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旁边另一粒灰尘撑着手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眼睛在这夜空下迷朦朦的路灯里亮晶晶的，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陆垚一个字没听进去，只看见了一开一合的嘴唇，情不自禁地就想探身上去吻它……。可嘴唇的主人已经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说：
　　“陆老师，您先回吧，我再去跑两圈就回宿舍了，放心吧，绝不给您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