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遇的贵人》无名有名

7、第7章 我们都被孤立了 被孤立的人

　　“婆婆，你家真好看。” 穿着高中校服的韩林儿坐在茶桌前，看着宽敞的客厅，赞美道。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孟婆笑着答道。

　　韩林儿端起桌子上的茶水，闻了闻，随口问了一句：“哇，这个茶真香，这是什么茶？”

　　“孟婆汤。” 孟婆回答，

　　“孟婆汤？” 韩林儿吓地结巴道，“我……我是…… 死了吗？”

　　孟婆大笑道：“你可没这么容易死掉。”

　　韩林儿放下手里的茶，紧张地说：“我该回家了，我爷爷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韩林儿起身要离开，双脚却怎么都不听使唤，正恐慌着，脚底一打滑，掉进了水里，水很深，刺骨得冰冷，韩林儿在水里越陷越深，只能拼了命的挣扎。

　　“醒醒，醒醒！” 一个男孩子的声音把睡梦中的韩林儿叫醒。

　　“你没事吧？” 男生问。

　　韩林儿正在发懵，连珠炮弹似的开始讲述自己的梦境：

　　“明明是很现代化的大房子，老太太请我喝茶，我问喝的是什么茶，老太太说是孟婆汤，我心想孟婆汤不是死了才能喝吗！ 我就问我是不是死了，老太太说我不容易死，然后我就说我要回家，可是脚动不了，然后我就掉水里了，水跟真的一摸一样，我差点在水里淹死。” 说到这里，韩林儿才来得及干咳了几声。

　　男生一直安静地倾听着，韩林儿懵劲儿也过了，直勾勾地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男生，问道：“你谁呀？”

　　男生没有正面回答，深情地望着韩林儿说：“我也想做这样的梦。”

　　“你是哪个班的，不用去上课吗？” 韩林儿问。

　　“嗯，你该去上课了。” 男生说着从旁边座位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韩林儿环视空无一人的教室，瞅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吓得跳了起来，向着体育馆狂奔而去。

　　韩林儿课间睡着了，到了上体育课的时间，没有人叫她起来。类似的事情常常发生，比如，发试卷没有韩林儿的，补课通知没有人告诉韩林儿，室外体育课改成了室内体育课，只有韩林儿不知道……

　　但是当爷爷问起韩林儿学校里的事情时，韩林儿会说：“喜欢我的同学可多了，朋友太多，可真是烦恼！学校里的老师对我特别好，我们语文老师老夸我有文学天赋。学校食堂的包子特别好吃，我一顿能吃三个……”

　　当爷爷问韩林儿，周末怎么不去和同学一起去逛街，韩林儿会告诉爷爷她和朋友约了下个周末，到了下一个周末，韩林儿会自己坐着地铁到复兴路，把周围的店铺逛个遍，什么也不买，回去的时候，用爷爷给的零花钱买点爷爷爱吃的糕点带回去。

　　韩林儿被孤立了，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在经历的。

　　韩林儿的班主任认为韩林儿性格孤僻需要改正，把韩林儿叫到办公室训话：“你要学会和身边的同学交朋友，这是最基本的社交能力，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不觉得你的生活很单调吗？”

　　韩林儿却说：“老师，我有朋友，我爷爷是我的朋友，朋友不在多，一个知心的就够了。我的生活不单调，我爱做梦，我的梦里什么都有，比你们能想象的还要丰富多彩！我可没把自己关起来，我的世界是没有边界的，我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班主任是韩林儿的语文老师，翻着白眼打趣道：“哟，还挺有文学天赋哈，写作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逻辑严谨呢！”

　　班主任最终放弃了韩林儿，她认为韩林儿是家庭教育出了问题，没有挽救回正轨的可能性。为此韩林儿被列入重点关注对象名单。自从三年前发生了一起高三部某同学跳楼事件之后，学校的各种名单横空出世，每个学生的调查明细都被列入档案，韩林儿“无父无母被爷爷带大”的背景成了学校里公开的秘密。

　　韩林儿打小就有这么个能力，不想看、不想听的统统都可以被自己屏蔽掉。老师和同学的态度不会对韩林儿产生什么影响，只是高考这件事情让韩林儿十分苦恼，“韩林儿，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呢？” 韩林儿时常这么自己问自己。

　　韩林儿一个箭步冲进了体育馆，同学们正在两两一对地练习羽毛球传球，韩林儿这一次又落单了，因为班里同学数量是奇数。

　　韩林儿一个人站在场外整理羽毛球和球拍，把质量出问题的羽毛球和球拍挑出来单独放置。她故意磨磨唧唧地做，假装仔细地观察每一寸羽毛，心想着一定要坚持到下课才行，不然只能尴尬的做人肉背景了。

　　看台上坐着一个学生，韩林儿仔细一瞧，正是刚刚叫醒自己的那个男生。

　　男生一直看着自己，韩林儿心想，他准是跟着自己来的，就偷偷地举着球拍冲他打招呼。

　　男生笑着朝韩林儿挥手，然后指了指体育馆的大门，示意韩林儿出去。

　　韩林儿偷瞄体育老师，打着手势示意，老师在呢，她不敢。

　　男生大摇大摆的从看台上起身走出了体育馆，韩林儿注视着男生的背影，心里纳闷儿，这兄弟恐怕是逃课了吧？

　　“韩林儿你哪里不舒服吗？” 体育老师见韩林儿举止异常，忍不住问道。

　　韩林儿机敏的很，赶忙顺势发挥，捂着肚子叫唤：“老师，我肚子疼，我想去厕所。”

　　“去吧。” 体育老师摆摆手说。

　　韩林儿捂着肚子逃出了体育馆，男生早就守在体育馆门外了。

　　“你是逃课了吗？” 韩林儿关切的问。

　　“嗯，是的。” 男生回答得直截了当。

　　“我就觉得是！但你这也太招摇过市了吧，这么多监控盯着，发现你还不容易，我劝你赶快回去，这么到处溜达也不是个办法。” 韩林儿边走边说，不知不觉跟着男生走进了体育馆的器材室，两人坐在地上开始攀谈。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没有人管我。” 男生说。

　　“被同学孤立了吧？那你是遇到对的人了。” 韩林儿完全能够理解被孤立者的感受，开始劝慰，“相信我，我可是有十几年经历的老前辈了，教你一招，保你从现在开始百毒不侵，你想学吗？”

　　男生点点头。

　　韩林儿狡黠一笑：“我叫韩林儿，你叫什么名字？”

　　“吴星河，口天吴，浩瀚星河。”

　　韩林儿一直盯着吴星河炯炯有神的眼睛，心里惊叹：这男生的眼睛里有星星的光！

　　“哇，这样介绍名字的人，怎么会没有朋友？” 韩林儿对这个自我介绍显然十分满意。

　　“听好了，第一步，交一个知心的朋友，一个就够了，不用担心，你已经做到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知心朋友了。第二步，学会和自己相处，这一步有点难，但是不用担心，通过练习是可以做到的，我教你，你跟着我来一遍啊……” 说着韩林儿盘坐在地上，挺胸抬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我是韩林儿，被爱包围的我真的太幸福了，我真的很爱很爱我自己，很爱很爱我拥有的一切，我勇敢、坚强、聪明、自信、美丽，拥有人世间所有美好的品质，所以生活啊，让我们互相拥抱，彼此祝福，和和美美地度过每一天吧。”

　　吴星河静静的看着韩林儿，被她呆萌的样子逗笑了。

　　“哎呀，你别笑，这叫自我肯定，学会了吗？学会了来一遍。” 韩林儿是真的用心在教。

　　吴星河也学韩林儿盘腿坐在地上，用慵懒的声音念道：“我是吴星河，被爱包围的我很幸福，我很爱我自己，爱我拥有的一切，我勇敢坚强自信，且聪明帅气，拥有人世间所有美好的品质…… ”

　　韩林儿被这磁性的声音深深的吸引了，正听的入迷，吴星河突然停了下来。

　　器材室的门发出了一声怪响，打开了一条缝。

　　韩林儿从地上爬起来，关上门，回过头时，刚刚还坐在地上的吴星河却不见了。

　　“吴星河，你去哪儿了，别吓我！” 韩林儿站在门口不敢动弹。

　　“我一直坐在这里啊。” 吴星河的声音传来，他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韩林儿的视线里。

　　韩林儿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吴星河，不属于这个世界，吓得变了脸色。

　　“啊…… 被发现了，” 吴星河收起了笑容，神情忧伤地问，“我们不能做朋友了，是吗？”

　　韩林儿沉默了，犹豫着打开了器材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不是梦，都不是梦，小时候的玩伴，隔壁阿姨的猫，亭子间的李奶奶……这些都不是梦，童年的记忆涌上心头，韩林儿一遍遍的跟自己确认：“不是梦，都不是梦……”

　　一束光突然照在韩林儿脸上，她闭上了眼睛，睁开眼时，视线里有一圈一圈彩色的光晕，看上去像极了蝴蝶的翅膀，韩林儿平静了下来，掉转头又回到了器材室。

　　吴星河仍盘着腿坐在地板上。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韩林儿问。

　　吴星河的脸上重新泛起了笑容。

　　教室里，一段小视频在同学的手机里疯传，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观摩，小声议论着。

　　韩林儿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韩林儿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拿起纸笔开始写信。

　　晚自习，韩林儿逃课了，她去了学校附近的医院，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吴星河。

　　三年前，吴星河从教室的窗户一跃而下，被诊断为脑死亡，之后一直躺在这张病床上，吴星河的妈妈放下一切工作和生活，日夜陪伴着他。

　　韩林儿把那封信交给了吴星河的妈妈。

　　韩林儿并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她把身体借给吴星河的时候，短暂的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吴星河的妈妈在儿子的病床前，读完了信，悲痛地哭了很久。

　　韩林儿当晚回到了学校，还没走进教室，就被请去了校长办公室，办公室里，韩林儿的爷爷早就到了。

　　校长和班主任播放了韩林儿自言自语的一段视频，要求韩林儿的爷爷允许学校老师带着韩林儿去医院做精神鉴定。

　　啊啦，简直是晴天霹雳，韩林儿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