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遇的贵人》无名有名

6、第6章 看得见亡灵的孩子 哪些人是真

　　六月的上海，正值梅雨季节，暴雨冲刷着路面，哗哗作响。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弄堂口，老人抱着婴儿艰难的从车里出来，司机赶忙从驾驶室下来，为老人撑着伞，一路护送老人到家门口。

　　“谢谢啊，好人有好报，谢谢啊……” 老人一遍遍的向司机道谢，怀里小心的抱着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

　　回到家里，老人把婴儿放在一张小小的木板床上，婴儿不哭不闹，老人担心的很，把手掌轻轻的贴在婴儿身上，一直等到感受到婴儿微弱的呼吸声，才松了一口气。

　　手机铃声响了，老人接起电话，失声痛骂：“混账，你个不孝的东西，你不养我养，我的孙儿我养，现在开始我们断绝父子关系，你就在美国待着，这辈子别回来了！”

　　老人挂了电话，气的身体直哆嗦。他环视起这间老房子，潮湿、阴暗，堆满了杂物，心想这孩子跟着自己，要过苦日子了，瞬间泪眼模糊。

　　老人不是上海本地人，几十年前带着妻儿蜗居在这里，开了个水果铺子，租了弄堂里这间老房子，妻子病逝后，一直辛苦赚钱供儿子读书，本以为老了能有儿子依靠，谁曾想儿子出息了去了美国不愿意回来，儿子的女友生下孩子就断绝了来往。

　　想着这些心酸过往，老人抹着眼泪，怕吓着孩子，不敢哭出声来。

　　床上的婴儿开始哭闹，老人俯身轻拍婴儿的身体，对婴儿说：“我的乖孙女，不哭了哦，爷爷养你大，以后有爷爷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吃的…… ”

　　老人意识到婴儿也许是饿哭了，慌乱起来。

　　敲门声传来，老人打开房门，是刚刚的司机师傅。

　　“大爷，这些是婴儿用的奶粉和尿布，孩子应该饿了，您先喂她些奶粉喝，我让超市的工作人员帮忙冲了一瓶，温度刚刚好。” 说着司机师傅把手里的袋子交给了老人。

　　老人感动的落泪，接过袋子，不停的道谢，司机转身要离开，老人拉住了他。

　　“等一下，等一下，” 老人让司机师傅留步，从桌子上拿起记账本和一支笔，“留个名字和电话给我，我们不能白受人恩惠。”

　　见老人坚持，司机接过纸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司机离开了，老人举着奶瓶给婴儿喂奶，感慨道：“生在好时代了，以后我孙女身边都是贵人呐，一定会健健康康的长大的……”

　　老人扬起嘴角笑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

　　弄堂口，司机撑着伞走了出来，矮胖的司机转眼间却变成了西装笔挺的绅士。雨水落在雨伞上溅起水珠，伞面摇起，露出了男人的侧脸。

　　老房子里，一滴水珠凭空落下，滴在记账本上，模糊了手机号码，只留下男人的名字：赵天任。

　　他是孟婆汤馆的侍者无名，西子湖畔的茶室老板赵天任。

　　一晃六年过去了，弄堂里的租客换了一波又一波，留下来的老上海人，都是已近耄耋之年的老人了。

　　“林儿，别挡道，过来过来！” 老人从水果铺走了出来，冲着弄堂里的小女孩儿喊。

　　孩子在弄堂里长大了，老人给孩子取名为韩林儿。

　　六岁的韩林儿活泼可爱，还是个话唠，每天对着空气也有说不完的话。老人很宠爱孩子，在邻居老阿姨拎着破碎的花盆来找老人说理的时候，老人会跟老阿姨吵一架，当弄堂里的大姐带着绑着石膏的儿子来找麻烦的时候，老人也是骂骂咧咧的护犊子，所以没几年，老人在弄堂里就败光了人缘。

　　老人家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他知道没爸没妈的孩子在外面受人白眼，已经够可怜，所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决不允许孩子再受委屈。

　　但是邻居走了以后，老人会严肃的问韩林儿：“奶奶家的花盆是不是你打碎的？”

　　“花盆不是我打碎的，是隔壁阿姨家的猫干的。” 韩林儿据理力争。

　　老人看孩子的眼睛就能知道，孩子没有撒谎，但是他也很困惑，因为隔壁阿姨家的猫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动手打人？” 老人问韩林儿。

　　“是他先打我的，我也摔着了，没摔疼，他自己跑着跑着跌倒了，把胳膊跌坏了，还敢来怪我，哼！” 韩林儿撅着小嘴，生气了。

　　老人只要知道自己的孩子没做错事情就满意了。做好事有奖赏，做坏事要挨罚，这是老人给韩林儿立下的规矩。

　　“林儿，别挡道，过来过来！” 水果铺前，老人使劲儿的朝韩林儿招手。

　　韩林儿正在路上玩儿跳方格的游戏，听见爷爷唤她名字，赶紧对旁边的小男孩儿说：“让让，让摩托车先过去，我们再玩儿。”

　　小男孩儿没躲，继续在路上蹦蹦跳跳，摩托车直接从男孩儿身体里穿了过去，男孩儿不仅毫发无损，还转过身对着韩林儿笑了笑。

　　韩林儿呆呆的看着这一幕，退后了几步，掉转头就朝着爷爷的水果铺子跑去，猛的钻进了爷爷的怀里，再回头，路上的男孩儿已经不见了。

　　“怎么不玩儿了？饿了吗？想吃什么？” 爷爷不停的询问。

　　韩林儿只管把头埋在爷爷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爷爷给韩林儿剥了个橘子，就去招待顾客去了。韩林儿坐在爷爷的木椅上，安静的吃着橘子，仔细看着路上的行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哪一个才是假的呢？” 韩林儿自言自语道。

　　“不要直视对方的眼睛！” 一个身影遮住了韩林儿，韩林儿抬起头，一个背光的人影俯视着韩林儿说道：“遇见奇怪的人，不要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要回答对方的问题，遇见长相吓人的，无条件的逃跑才是！”

　　男人说完话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光影交错，男人身材修长，迈着自信的步伐，让人不禁好奇他的容颜。

　　韩林儿从椅子上爬起来，追了上去，用手中的橘子瞄准了男人的后脑勺，抛了出去。

　　“啊！” 男人叫了声，回头看见韩林儿就站在自己面前。

　　这男人是赵天任。

　　“呀，你这孩子，哪儿来的胆子……呀，你……该拿你怎么办好…… ” 赵天任狼狈的语无伦次。

　　“摸得到，你是真的！还是个长得好看的叔叔。” 韩林儿笑着，俏皮的样子甚是可爱。

　　赵天任被逗笑了，站在原地，看着韩林儿跑回了爷爷的水果铺子，调侃道：“小小年纪，眼光到是不错！”

　　当天晚上，正在睡觉的韩林儿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叫醒了熟睡的爷爷，对爷爷说，楼下亭子间的李奶奶走了，叫爷爷去看看。

　　爷爷认为韩林儿是做了梦，但是拗不过孩子，只能起床去查看，亭子间的老人果然走了，老太太刚过百岁，是在睡梦里去世的。

　　此后十年，韩林儿再也没有被亡灵打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