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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涌 周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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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池鱼站在衣柜前,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挑衣服。
只是一个普通的聚会而已。
沈夏和曲江枫都会去,郁景渊也会去。
好吧,最后那一条才是重点。
池鱼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这条裙子她买来一直没穿过,是那种很干净的蓝色,像夏天晴空万里时的天空。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点,腰身收得很好,显得人很纤细。
她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要不要化妆?
池鱼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口红,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
很淡,但气色好了很多。
她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池鱼,你只是去吃个饭。
不要想太多。
可她骗不了自己。
她就是想去见郁景渊。
因为自从上次在操场说了“等你想好了再说”之后,他已经两个星期没来学校了。
池鱼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自己。
她只知道,她很想知道答案。
那个问题的答案——
“那你设计的第一栋房子,可以给我住吗?”
她想说好。
可她当时没说出来。
因为她怕自己太主动了,会显得轻浮。
也因为她不确定,郁景渊说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玩笑?是客套?还是……
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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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的地点在新华街的一家私房菜馆,装修很雅致,有独立的包间。
池鱼到的时候,沈夏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哇。”沈夏看到她,眼睛都亮了,“你今天好好看!”
“就换了条裙子而已。”池鱼说。
“什么而已,这条裙子我都没见你穿过!”沈夏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为了郁景渊特意穿的?”
“不是。”池鱼面不改色,“只是刚好想穿这条。”
“行吧,刚好。”沈夏翻了个白眼,拉着她往里走。
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曲江枫和盛顾。
池鱼松了一口气——郁景渊还没到。
“池鱼来了!”曲江枫站起来,很热情地招呼她,“坐坐坐,想喝什么?”
“水就行。”池鱼说,在沈夏旁边坐下。
盛顾坐在对面,看到她的时候,眼睛眯了眯。
“池鱼,你今天很漂亮。”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谢谢。”池鱼礼貌地笑了笑,移开目光。
她不习惯被盛顾这样看着。
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浑身不舒服。
沈夏在旁边小声说:“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盛顾一直在看你。”
池鱼没说话。
她当然感觉到了。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接走人?太不给面子了。
忍着?又觉得不舒服。
正纠结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郁景渊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眉毛。
看起来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渊哥!你可算来了!”曲江枫站起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路上堵车。”郁景渊说,目光扫过包间里的人。
扫过曲江枫,扫过盛顾,扫过沈夏——
然后停在池鱼身上。
短暂的一瞬。
池鱼觉得那一瞬好像被放慢了。
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变化——
从平淡到惊讶,从惊讶到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在曲江枫旁边坐下。
“人到齐了,点菜吧。”曲江枫说,把菜单递给沈夏,“沈夏,你想吃什么?”
沈夏看了一眼菜单:“都行,你们点。”
“那就我来点。”曲江枫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一堆菜。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
曲江枫和沈夏在聊天,盛顾偶尔插两句,郁景渊一直没说话。
池鱼也没说话。
她坐在沈夏旁边,安静地喝水。
余光时不时地看向郁景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什么节奏,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盛顾突然开口:“池鱼,你高考志愿填了吗?”
“还没。”池鱼说,“等分数出来再填。”
“你想考哪?”
“华清。”
“华清?”盛顾笑了,“巧了,我今年也报了华清。”
池鱼愣了一下:“你不是才高二吗?”
“跳级。”盛顾说,语气里有种炫耀的味道,“我成绩还可以,学校让我试试。”
池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跳级不是什么稀奇事,华清附中每年都有几个。
但她注意到,郁景渊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只是短暂的一下,然后又继续敲。
“那以后就是校友了。”盛顾看着池鱼,“到时候可以一起吃饭。”
池鱼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菜上来了,满满一桌子。
有池鱼喜欢的水煮鱼,有沈夏喜欢的土豆丝,还有几道看起来就很贵的菜。
“开吃开吃!”曲江枫拿起筷子,先给沈夏夹了一块排骨。
沈夏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低头吃了起来。
曲江枫笑得像个傻子。
池鱼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她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一双筷子伸过来,把一块水煮鱼夹到了她碗里。
她抬头,看到盛顾正笑着看她。
“你喜欢吃鱼吧?”盛顾说,“我猜的。”
池鱼看着他碗里的鱼,又看了看盛顾的笑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谢谢。”她说,把鱼吃了。
但心里觉得怪怪的。
盛顾怎么知道她喜欢吃鱼?
她刚才并没有点菜,也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
唯一的可能是——他查过她。
这个念头让池鱼后背一阵发凉。
她抬起头,对上了郁景渊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她看不懂。
但她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
冷。
不是对她的冷,而是对盛顾的冷。
那种冷让她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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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曲江枫突然说:“渊哥,下周你是不是要去S市出差?”
“嗯。”郁景渊应了一声。
“去多久?”
“一个星期。”
“那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特产。”
“好。”
对话很简短,但池鱼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郁景渊下周要去S市,一个星期。
也就是说,她至少一个星期见不到他了。
池鱼低头吃饭,心里有点失落。
吃完饭后,曲江枫提议去唱歌。
“附近有一家KTV,新开的,环境很好。”曲江枫说,“反正明天周日,又不着急回去。”
沈夏同意了,池鱼也点了点头。
郁景渊没说话,但曲江枫拉着他,他也没拒绝。
五个人去了KTV,要了一个中包。
灯光昏暗,沙发很软,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
曲江枫第一个去点歌,点了一首《告白气球》,对着沈夏唱。
“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品尝你的美……”
沈夏被他唱得耳朵通红,低头假装在看手机。
池鱼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曲江枫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有点二,但对沈夏是真的好。
那种好,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对一个人好的冲动。
池鱼想,如果有人也这样对她——
她偷偷看了一眼郁景渊。
他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安静地听着曲江枫唱歌。
灯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下颌线分明,喉结微微滚动。
池鱼看得有点出神。
“池鱼。”盛顾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你想唱什么?我帮你点。”
“我不用了,你们唱就行。”池鱼说。
“来都来了,唱一首呗。”盛顾把话筒递给她。
池鱼犹豫了一下,接过话筒。
她走到点歌台,点了一首《遇见》。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池鱼的声音很好听。
她是配音演员,对声音的控制力比普通人强很多。
唱这首歌的时候,她的声音空灵清透,像是在诉说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等待和遇见的故事。
沈夏听完,第一个鼓掌:“池鱼你唱歌也太好听了吧!”
曲江枫也跟着鼓掌:“比原唱还好听!”
盛顾看着她,眼神里的兴趣更浓了。
只有郁景渊。
他没有鼓掌,没有夸赞。
他只是看着她。
一眨不眨地看着。
池鱼唱完,把话筒放下,回到座位。
经过郁景渊身边的时候,她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
“很好听。”
池鱼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郁景渊已经移开了目光,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鱼回到座位,心跳还是很快。
他说了。
“很好听。”
不是“唱得不错”,不是“还挺好”,而是“很好听”。
三个字。
池鱼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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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歌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夜风很凉,吹散了身上的闷热。
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路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沈夏回去。”曲江枫说。
“我送池鱼。”盛顾说。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池鱼看了看盛顾,又看了看曲江枫,正要开口——
“我送她。”
郁景渊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盛顾看了郁景渊一眼,笑了:“行啊,那你送。”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说“果然如此”,又像是在说“走着瞧”。
池鱼没看懂,她只是觉得——
郁景渊要送她?
她没听错吧?
“走吧。”郁景渊已经走到前面了。
池鱼赶紧跟上。
两个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在牵手。
池鱼看着地上的影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甜蜜的,紧张的,又有点不真实的。
“你今天很好看。”郁景渊突然说。
池鱼愣住了。
她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普通的话。
“谢谢。”池鱼说,声音有点抖。
她想说“你也很好看”,但又觉得太直白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池鱼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这种味道记住。
“盛顾。”郁景渊突然开口,“离他远点。”
池鱼转头看他。
他依然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
“为什么?”池鱼问。
郁景渊沉默了几秒,说:“他不是好人。”
这句话,沈夏也说过。
池鱼想问为什么,但她知道郁景渊不会说。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我知道了。”池鱼说。
郁景渊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放心,又像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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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池鱼家楼下,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到了。”池鱼说,“谢谢你送我。”
“嗯。”郁景渊应了一声,却没有转身离开。
他看着池鱼,欲言又止。
池鱼等着他说话。
夜风吹过来,吹起了她的长发。
郁景渊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
池鱼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耳后的蝴蝶纹身好像真的活了,在她皮肤上扇动翅膀。
“池鱼。”郁景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我刚才说的,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池鱼点头,“离盛顾远点。”
“不只是盛顾。”郁景渊说,“是所有人。保护好自己。”
池鱼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奇怪。
明明是在笑,眼睛里却有一种悲伤。
池鱼不懂。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说,“你也要。”
郁景渊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
他说完,转身离开。
池鱼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去很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身回家。
上楼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不是因为盛顾,不是因为唱歌,而是因为——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耳朵的那一刻。
凉凉的,轻轻的,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池鱼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想,这个夏天,一定会发生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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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池鱼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盛顾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池鱼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到了。”
盛顾又发了一条:“今天很开心,下次再一起玩?”
池鱼想了想,回复:“再说吧。”
盛顾发了一个笑脸,没有再说话。
池鱼把手机放在一边,盯着天花板。
郁景渊说“离盛顾远点”。
沈夏也说“他不是好人”。
可她不知道原因。
她只知道,盛顾看她的眼神,让她不舒服。
像是在看猎物,又像是在看一个工具。
池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她应该听郁景渊的话。
离盛顾远一点。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事不是她能选择的。
就像蝴蝶的翅膀一旦扇动,就会引起远方的风暴。
她和郁景渊的相遇,已经扇动了某只蝴蝶的翅膀。
而那只蝴蝶,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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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池鱼接到了林姐的电话。
“池鱼,玻璃别墅的那个客户,想见你。”
“见我?”池鱼有点意外,“他不是只看设计图就行了吗?”
“他想跟设计师当面聊聊,说有一些想法要沟通。”
“什么时候?”
“下周三下午三点,你有时间吗?”
下周三……
池鱼想了想,下周三她没什么事,高考结束了,时间很自由。
“行,在哪里见?”
“客户公司,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
挂了电话,池鱼打开林姐发来的地址。
华清大厦,三十二层。
池鱼愣了一下。
华清大厦是华清房地产公司的总部。
而华清房地产公司,是郁景渊家的。
池鱼盯着屏幕上的地址,心跳又开始加速。
不会这么巧吧?
她摇了摇头。
应该只是巧合。
华清市这么大,华清房地产公司又不是只有一家客户。
不会那么巧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可她的心跳还是很乱。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
如果真的是郁景渊家的公司,那她会不会在那里遇到他?
不会的。
池鱼告诉自己。
不会那么巧的。
可她心里,又隐隐期待着这种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