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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玻璃与玫瑰   周三下 ...

  •   周三下午,池鱼提前半小时到了华清大厦。

      她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着这栋三十二层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

      池鱼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大堂很宽敞,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站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孩,看到池鱼进来,微笑着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三十二层的客户,约了三点。”池鱼说。

      “请问您贵姓?”

      “池。”

      前台查了查记录,点头:“池小姐,请稍等,我帮您刷卡。”

      她把一张访客卡递给池鱼,指了指电梯方向:“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三十二层是专属楼层,刷卡后会自动亮起。”

      池鱼接过卡,说了声谢谢,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刷卡,三十二层的按钮亮了起来。

      电梯门缓缓关上。

      就在门快要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

      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又重新打开。

      池鱼抬起头,愣住了。

      郁景渊站在电梯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他看起来比在学校的时候成熟了很多,像是换了一个人。

      “池鱼?”郁景渊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郁……郁学长。”池鱼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上班。”郁景渊走进电梯,刷卡,“你呢?”

      “我……我来见客户。”

      郁景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电梯门关上,两个人沉默地站着。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池鱼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就站在她左手边,距离不到半米。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一种像是刚洗完衣服的皂香。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池鱼,冷静。

      你是来工作的。

      不是来约会的。

      可她的眼睛不听话,总是忍不住往旁边瞟。

      他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分明,喉结微微滚动。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

      池鱼迅速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电梯里的楼层显示屏。

      郁景渊嘴角微微上扬,没说什么。

      叮。

      电梯在三十二层停下,门开了。

      “到了。”郁景渊说。

      池鱼走出电梯,发现这一层很安静,装修很简约,黑白色调为主,看起来像是高层的办公区域。

      “你约的客户是谁?”郁景渊问。

      “我不知道名字,是一个玻璃别墅的设计项目。”池鱼说。

      郁景渊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

      他看着池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跟我来吧。”

      池鱼跟着他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

      郁景渊推开门,走了进去。

      池鱼跟在后面,发现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

      办公桌后面有一把黑色的皮椅,椅背对着她。

      “坐吧。”郁景渊说,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

      池鱼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看着郁景渊,郁景渊看着她。

      “那个……”池鱼开口,“客户什么时候到?”

      郁景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已经在了。”他说。

      池鱼愣住。

      “就是你眼前的这个。”

      池鱼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反应过来——

      那个玻璃别墅的客户,是郁景渊。

      那个她设计了两个星期的房子,是给郁景渊的。

      那个她想“让人住着感到幸福”的房子,是要给郁景渊住的。

      池鱼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你……你就是客户?”

      “嗯。”郁景渊说,“郁景渊,华清房地产公司,项目委托人。”

      他说得很正式,像是在做自我介绍。

      可池鱼觉得他在开玩笑。

      “你怎么不早说?”池鱼的声音有点委屈。

      “你也没问。”郁景渊说,语气里有种淡淡的愉悦。

      池鱼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打开带来的文件夹,翻出设计图。

      “这是初步方案,”她说,声音尽量保持职业化,“您看一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郁景渊接过设计图,一页一页地翻着。

      池鱼看着他翻图纸的样子,心里有点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给真正的客户看设计图,以前都是林姐对接,她只负责画图。

      而且这个客户还是郁景渊。

      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郁景渊翻完最后一页,把图纸放在桌上。

      “这是你设计的?”他问。

      “嗯。”

      “全部?”

      “嗯。”

      郁景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很厉害。”他说。

      池鱼愣了一下:“您……您喜欢吗?”

      “喜欢。”郁景渊说,“特别是这个。”他指了指图纸上的一处设计。

      那是一面玻璃墙,墙前面有一排低矮的植物架。

      “这里设计得很巧妙,玻璃墙可以打开,变成半开放的空间。”郁景渊说,“你是怎么想到的?”

      池鱼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专业,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玻璃别墅的意义就在于‘透明’,但‘透明’不意味着‘暴露’。通过可开合的玻璃墙,可以在透明和私密之间找到平衡。”

      郁景渊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

      “还有一个地方,”池鱼又说,指着另一张图纸,“这里,我设计了一个下沉式的庭院。从外面看是平的,但走下去会发现另一个空间。我想营造一种‘别有洞天’的感觉。”

      郁景渊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学建筑多久了?”

      “高中才开始自学,但从小喜欢画房子。”

      “为什么不考美院?”

      “因为……”池鱼想了想,“美院教的是‘怎么画’,我想学的是‘怎么建’。建筑是让人住的,不是让人看的。”

      郁景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池鱼,”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一定要考华清的建筑系。”

      池鱼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客套。

      “我会的。”她说。

      ---

      两个人又讨论了半小时的细节,池鱼把郁景渊的意见都记了下来。

      “修改方案大概需要一周,”池鱼说,“到时候我再约您?”

      “好。”郁景渊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名片很简洁,深灰色的底,银色的字——

      郁景渊

      华清房地产公司副总裁

      池鱼看着名片上的“副总裁”三个字,有点恍惚。

      二十岁的副总裁。

      她想起网上那些关于他的资料——省状元、华清大学、房地产家族。

      可她没想到,他已经做到副总裁了。

      “我会联系您的。”池鱼把名片收好,站起来准备离开。

      “池鱼。”郁景渊叫住她。

      她回头。

      “周末有空吗?”

      池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有空。”

      “那天有个建筑展,在华清美术馆,”郁景渊说,“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池鱼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在邀请一个普通朋友。

      可他说的是“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他记得她喜欢建筑。

      他记得。

      池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我去。”她说。

      “嗯,周六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郁景渊说完,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好像这件事已经定了,不需要再商量。

      池鱼站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说了句“好”,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电梯里,她靠着电梯壁,捂着胸口。

      心跳太快了。

      快到她觉得整个电梯都在震动。

      郁景渊约她了。

      不是聚会,不是偶遇,是单独的、只有两个人的约会。

      虽然是看建筑展,但——

      那也是约会。

      池鱼看着电梯里镜子中的自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她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

      池鱼走出华清大厦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仰头看着三十二楼的玻璃幕墙,想象着郁景渊坐在那间大办公室里的样子。

      穿着西装的他,和穿白衬衫的他,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但都很好看。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夏发来的消息。

      “池鱼!你在哪?我有事跟你说!”

      “刚见完客户,怎么了?”

      “曲江枫约我了!单独!”

      池鱼看着屏幕上那个感叹号,能想象到沈夏现在兴奋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我答应了!!!”

      “你不是说不想谈恋爱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

      池鱼忍不住笑了。

      沈夏这个人,嘴上说着“要以事业为重”,可曲江枫一约她就兴奋成这样。

      “去哪了?”

      “他说去看电影,看完了吃饭。”

      “挺好。”

      “你呢?你跟郁景渊有进展吗?”

      池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约我周末去看建筑展。”

      “啊啊啊啊啊啊!!!”沈夏连发了十几个感叹号,“这是约会!!!约会!!!!”

      “只是看展。”

      “看展也是约会!!!你要穿什么?”

      “还没想。”

      “周末我去你家,帮你挑衣服!”

      池鱼想拒绝,但她知道自己拒绝不了沈夏。

      “好。”她回复。

      “对了,”沈夏又发了一条,“你觉得曲江枫是真的喜欢我吗?”

      池鱼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他看你的眼神,像是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沈夏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池鱼把手机装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她想,这个夏天,一定会发生很多事。

      ---

      周六早上,沈夏七点就到了池鱼家。

      “你怎么这么早?”池鱼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挑衣服需要时间!”沈夏把她推进卧室,打开衣柜,“这件不行,这件太素了,这件太花了,这件……”

      池鱼靠在门上,看着沈夏一件一件地翻她的衣服,觉得好笑又感动。

      “这件!”沈夏拿出一条白色碎花裙,“这件好看!”

      池鱼看了看那条裙子,是她去年买的,只穿过一次。

      裙子的底色是白的,上面有细碎的蓝色小花,领口是方领的设计,露出锁骨,裙摆到膝盖下方一点。

      “会不会太正式了?”池鱼问。

      “不会!正好!”沈夏把裙子塞给她,“快去换!”

      池鱼换好裙子,站在镜子前看。

      裙子很长,盖过了膝盖,露出小腿。腰身收得很好,显得腰很细。方领的设计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不会太暴露,但很好看。

      “好看!”沈夏说,“再把头发放下来,稍微卷一下就行了。”

      池鱼照做了。

      她拿起卷发棒,把发尾卷了几个大卷,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慵懒又温柔。

      “化妆吗?”沈夏问。

      “淡妆就行。”

      池鱼拿起粉底,薄薄地打了一层,然后用眉笔把眉毛画了画,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

      没有化浓妆,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沈夏看着镜子里的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

      池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还不错。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万一郁景渊觉得不好看呢?

      “别担心了。”沈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本来就好看,稍微收拾一下更好看。郁景渊要是觉得不好看,那是他眼瞎。”

      池鱼笑了:“谢谢你啊,沈夏。”

      “谢什么,快去吧,别让人家等。”

      ---

      九点五十,池鱼下楼。

      郁景渊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什么很张扬的牌子,但看起来很贵。

      郁景渊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卡其色的休闲裤,袖子挽到小臂。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看到池鱼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走吧。”他说,帮她打开了车门。

      池鱼坐进去,发现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松木香。

      郁景渊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吃早饭了吗?”他问。

      “吃了。”池鱼说。

      其实没吃,她太紧张了,吃不下。

      郁景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车开到了一家早餐店门口。

      “等我一下。”他说,下了车。

      五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纸袋回来,递给池鱼。

      “三明治和豆浆,”他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池鱼接过纸袋,心里暖暖的。

      她打开纸袋,三明治还是热的,豆浆也是温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她问。

      “猜的。”郁景渊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上扬。

      池鱼咬了一口三明治,是火腿芝士的,很好吃。

      她低头吃着,余光看到郁景渊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她想,这双手开车的样子,也很好看。

      ---

      华清美术馆在市中心,离池鱼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建筑展在一楼大厅,展出的是一些国内外知名建筑师的作品模型和手稿。

      郁景渊买了两张票,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展厅很大,灯光柔和,每个展品旁边都有详细的介绍。

      池鱼走到一个模型前面,是某个著名建筑师的代表作,她在书上看过很多次,但看到模型还是第一次。

      “这个建筑的精髓在于光影的运用,”郁景渊站在她旁边,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到,“建筑师用不同形状的开口,让光线在一天的不同时间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池鱼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光。

      “你也懂建筑?”她问。

      “学过一点。”郁景渊说,“我大学修过建筑史。”

      池鱼有点意外。

      她知道他是学经济管理的,没想到他还修过建筑史。

      “那你为什么学经管?”她问,“不学建筑?”

      “因为家里需要。”郁景渊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池鱼听出了他话里的无奈。

      她想问更多,但觉得不合适。

      两个人继续看展。

      走到一个模型前,池鱼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玻璃建筑,很简约,很通透。

      “这个跟你设计的别墅有点像。”郁景渊说。

      池鱼看了看模型,又看了看介绍,是一个日本建筑师的作品,名字叫“玻璃之家”。

      “我参考过这个。”池鱼承认,“但我做了很多改动。”

      “哪里改了?”

      “这里,”池鱼指着模型,“原版的玻璃墙是完全透明的,但我觉得太暴露了,所以在玻璃外面加了一层可调节的百叶,可以根据需要调节透明度。”

      郁景渊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

      “你很有想法,”他说,“不要浪费你的天赋。”

      池鱼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认真地听她讲建筑,更少有人这样认真地肯定她的想法。

      父母虽然支持她,但他们不懂建筑,只能说说“画得真好”“加油”之类的话。

      而郁景渊不一样。

      他懂。

      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肯定,都格外有分量。

      “谢谢。”池鱼说,声音有点哑。

      郁景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

      看完展已经十二点多了。

      “饿了?”郁景渊问。

      “有点。”池鱼说。

      “想吃什么?”

      “嗯……米线!”

      池鱼说完就后悔了。

      米线这种东西,路边摊才有,郁景渊这种大少爷怎么可能去吃?

      而且他好像……

      郁景渊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

      池鱼愣住。

      他不是不让吃的吗?

      之前曲江枫说过,郁景渊不吃路边摊,觉得不卫生。

      今天怎么答应了?

      “宝贝,过来。”

      郁景渊叫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

      池鱼回过神来,一步步向他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把她的小手整个包住了。

      “想什么呢,不是饿了吗?”他低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

      “你之前不是不让……”池鱼小声说。

      “我给你做,回家。”

      “啊?你还会做这个?”

      池鱼盯着他,像是在质疑。

      郁景渊洞察了她的小心思,笑了。

      “会——你喜欢。”

      因为你喜欢,所以我回去学。

      会陪你做任何事。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池鱼听懂了。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有点热。

      “怎么了?”郁景渊看到她眼睛红了,皱了皱眉。

      “没什么。”池鱼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郁景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因为你值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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