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下的小村庄》叆乔

87、春节（一）

　　九点多，天亮不久，客厅里传来“叽里咕噜”的说话声。李梦茹睡着睡着，悄悄起来，轻轻关上卧室门出去了。

　　她在外面蹲得没意思，又悄悄进来，坐在床边，自言自语，“哎呦，被子咋么个放，那嘀腿脚就咋么个伸，都睡成个横横子咧。”一会子又说一句，“你赶紧起来撒，和我喧荒。”

　　门开了，龚燕玲趴在门边，“你姐还没睡醒，你一个人蹲到这，吱，呜……嘀，吵那嘀嗫，噢？”

　　李梦茹便出去泡茶去了。

　　李亚茹醒了，也跟出去，边倒茶边说了一句，“我昨天晚上，忽然之间还感觉我睡在学校宿舍嘀干板床上。”

　　李梦茹，“我昨天晚上一醒来，吓一跳，发现我旁边睡嘀个人。想嘀睡嘀个谁？一看是你。”

　　李亚茹，“现在啥时候了？一月份了？你们房子搬了莫有？”

　　李铁园，“早搬到咧！再让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咧。”

　　龚燕玲，“我老房子那个洗衣机咋办？”

　　李铁园，“时代在发展嘀嗫，思想要更新嗫。”刚买上来骂得要死的人是他，现在又全自动了，思想更新了？

　　吃过早饭了，李铁园“哼哧哼哧”洗锅去了，“吃过就洗，保持干净卫生！”

　　李梦茹新谈了男朋友，每天开着车带她出去吃喝玩乐。正好李亚茹放假回来第一天，计划着买个棉裤，便和李梦茹一起出门了。

　　一路上李梦茹就叽里咕噜，“我爸还说我说话难听嘀很，一个丫头咋么说话嘀嗫？结果那早上说了一句比我还难听嘀话，我把那说咧一顿。”
　　胡才均，“你爸没抽你？”

　　李梦茹，“莫有，他心情好，要不然嗫？”

　　胡才均，“我妈说让你到我家吃个饭。我不能到你家，你又不去我家。”
　　李亚茹，“慢些来。”
　　李梦茹，“就是，你看我姐都说了。”
　　李亚茹，“才在一起一个月不到么。”
　　胡才均，“我们认识两年了。”
　　李亚茹，“我说呢，咋这么快？”

　　李亚茹喜欢自己逛，到了地下商场就让他俩儿玩自己的去。

　　地下商场没什么好看的，人多，音乐，嘈杂，李亚茹早已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了。她买了一条棉裤，紧接着发现一条秋裤，又发现保暖背心，给自己买了一件，给妈也带了一件，再另一个店给爸也带了一件。给自己买有些舍不得，但给爸妈买时，心里就坦荡荡，甚至逐渐开心起来。

　　一到家爸和妈就把新衣服换上了。

　　“你的电脑买新嘀莫有？”电脑不定时黑屏，卡半个小时不能工作半年了，龚燕玲还惦记着这事。

　　“旧电脑用嘀去，攒上些钱就急嘀花掉！”李铁园急急道。

　　“旧电脑还能将就得用，先莫买。”龚燕玲问李亚茹的这个问题，李亚茹只能补充回答了。“我们学校不远处有五六个烟囱，夜以继日地冒烟，冒得半边天都是大团大团的云霾。我住了一个月，就两天是晴天。平常要么中度雾霾，要么重度雾霾，不是看不见太阳，就是连小区最南边的高楼都看不见，房子又建得拥堵，视线所及之处都看不到多少天空。生活得时间久了，身体健康都成问题。”

　　“再不要找问题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考上咧，就赶紧安心上班吧。”

　　李亚茹回来第二天，房子里人多了，龚燕玲还没处待了，就这事和李梦茹嚷起来。
　　“把你大妈家房子租哈，一个上课，一个直播去。”
　　“咋咧？你一个人蹲到房子里卖勺？”
　　“你们蹲哈，伙房门都堵住咧，我莫法做饭，我气嘀很！”
　　“你是又高兴又气。”
　　“又高兴又气是什么心情？”
　　“噢噢，啊啊，又跳舞又唱歌又干活，卖勺！妈，你让她一个人看去，我们俩个到小房子里睡觉去。”

　　李亚茹也嚷一句，“你就好好睡。白天左一觉右一觉，晚上又害我！我还要早早起来上课嗫！”

　　李梦茹理都不理人，钻进小卧室，开始“叽里咕噜”打电话，那张嘴就不能停一下。龚燕玲坐在沙发上啃苞米，直到烧水壶里水“咕咚咚”想起来，冒出白汽来，她果真慢吞吞起来，朝小卧室走过去，打开门，进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手机里继续教育响亮的讲课声，还有从小卧室传出来似有如无的李梦茹“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过了一小时，李梦茹又拿着个勺子，端着个罐罐出来，“你吃不吃果冻？”

　　李亚茹嘴刚想说不吃。“我给你挖一个黄桃”，李梦茹说着便将一大块果冻塞进她嘴里，“你慢些吃，不要噎住咧。”话都让她说完了，李亚茹也不用说啥了。

　　李梦茹盯着屏幕，“这个人讲咧一天咧？他不累么？”

　　“讲嘀人还莫有听嘀人累？六个小时，还有四十分钟休息。正常上课，课多嘀时候，讲十个小时都有嗫。”

　　李梦茹才懒得听完，早几口果冻下肚，坐着去了。直播课结束，李亚茹也坐过去，无事可做。
　　“我们干啥嗫？”

　　李梦茹一只光脚踩在沙发上，一条腿耷拉在沙发下，悠闲道，“等饭吃。”

　　“我是说，等得空当干啥？谁不知道等饭吃。”李亚茹一整天都听着这屋里挺安静的，“楼底下咋不放电视了？是不是病死咧？”

　　“我妈那也，那个人咋不给我打电话咧，是不是死掉咧？”

　　“就是么，新冠好多有基础病的人都死掉咧。我就担心嘀很。”刚说着，电视声就响起了。楼上跳蹦子，楼下开音响，这中间的房子真不是人住的。

　　晚饭后李亚茹晃悠去楼下，空手而归。“想喝个新鲜奶茶，买鲜牛奶去了，店家说送牛奶嘀人生病住院了，这几天送不成了。快过年了，路上连个摆摊嘀人都莫有，冷冷清清嘀。人来？人都死掉咧？”

　　“又死到哪儿去咧？你说个话去就。”龚燕玲解释道。

　　“这个小区老汉、老婆子多嘀很。”

　　“那就是人都阳了，难受嘀很，蹲到房子里蹲哈。人都莫钱，也莫人买，不想做生意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