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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汲取血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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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鸟散去,子夜灯灭,天城上下一片寂静。
远处的山水有如墨画般弥漫在轻薄的雾气之间。
夜里风寒,洛心知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往回走,竟看见那天上的月亮变得更加巨大了,天城虽高入云霄,但怎么看都不太寻常,而那些星星也比他看过的所有都要繁密明亮。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游戏制作人不是写实派,他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也许其他方面也都是这样的。
行至一处,洛心知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迷路了,这个时辰想找个弟子问路都不太可能,况且按天城规矩来看,他说不定还犯了夜不归伊祁的条例,容易被罚。
但他左右看了看之后,却发现不远处的悬崖上有一座古亭,而亭内竟有一人影,那人一头紫发,背对着洛心知,像是在远眺山外青山。
他迅速放轻了脚步。虽然好奇,但他并不想被抓起来,免得露馅。
“何人?”
洛心知停了下来,觉得冷汗直流。
“那个,我是……”
转过身去,他便瞧见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如玉的面颊,冷情的薄唇,一双含笑丹凤眼,内藏疏离与漠然。
他穿的是紫衣。
他想起那几个热心弟子给自己介绍过,这应是天元合宗的弟子服。
天元合宗,与那黑白阴阳棋有着莫大的关系,伊祁迟说过,自己曾在一年前的大战中偷走过那件宝物,或许此人见过自己,要是被认出来……
“我认得你。”
“?!”洛心知如雷劈头,整个人不敢动弹。
“你是伊祁迟身边的人。”
呃……是说前不久在问剑台上的时候吗?
“我是他表弟,阳天乾宗的新弟子。”既来之则安之,先做个自我介绍。
那人眼中并无过多情感,只是稍稍打量了一下他,而后道:“既然是他的人,怎会夜半独自一人在此闲游?”
什么他的人,表弟!说表弟不行吗?“我不是闲游……怪了,你不也是还在外面看风景吗?”
“看风景?”那人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却很快明白了什么,“罢了,既是新晋弟子,有许多事不知也属常情。速速回去歇息,以后莫要在子时过后在外游荡。”
洛心知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人八成是心虚了,都是一样的罪名,谁也好不过谁,何必装的一副你饶过我的样子?看我怎么捉弄捉弄这个夜不归的“老”弟子~
“大半夜的,你在这看什么?”
那人本已回到亭中,见此人并不打算离开,还问起自己的事来,不由得侧目望他,几分细看,似乎有些眼熟,但不同于伊祁迟那张俊美无方的脸,这是一副阴柔的皮囊,仿佛一块后无来者的画相被完美地剪下,硬生生塞进这件毫不相关的紫色弟子服中。
“你师兄还未将这门中之事一一告知于你吗?”
“师兄……?”他是说伊祁迟吧,在门中确实以师兄弟相称更合适,“我来才不过两日,他……只说了一些规矩。”
“那你也许知道天城地国总有十三宗门,但或许不知这些宗门擅修何法,长老们又各司何职。”
“这……我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下面那个绿衣服的门派是学医的。
“乾天阳宗主修剑法,而我派因得天独厚的方位所在,更易观星望月,所以更擅占卜之术。”
“你是说,你在这里是为了看星星看月亮?”
“说的一点也不错,”那人并未反驳他,反而抬起手来,指着天上道,“看见什么了吗?”
洛心知走到亭边,不敢往下看那万丈深渊,赶紧抬头望去,但除了一些星星和那巨大无比的月亮,也没什么别的了。
“云。”
那人忽然笑了。
洛心知本想说他好像个江湖骗子,在这坑蒙新来的弟子,看到这笑容反而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算了,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跟他在这周旋没什么好处,到头来说不定两败俱伤,一块儿受罚。况且再不回去,不知道伊祁迟会不会怀疑自己在搞什么小动作。
他正想告辞,那人却冷下脸来,问道:
“那么,你和魔教是何关系?”
洛心知整个人僵硬,大气不敢出。
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那为什么不动手?
现在该怎么办?
为什么没有选项出来啊!
他扭扭捏捏,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我……”
“还以为你又走迷了路,原是在此与荀师兄聊上了。”
这是……
洛心知赶忙回头,正瞧见伊祁迟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荀师兄在此夜观星象,定是长老们的吩咐,既有要事在身,勿怪我这不懂事的师弟叨扰。”
“无妨,恰巧遇见,不过闲聊几句。”
“好了,该回去歇下了,否则明日可要犯困瞌睡,到时候误了早课。”要不是知道这家伙原本的性格,可真要被暖到了。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洛心知立刻接话道:“是,师兄,荀师兄,那我便先告辞了。”
那人点了点头。
等他们转身,却又忽然喊住:“对了,伊祁迟。”
洛心知停止脚步,心里想还好叫的不是他。他瞥了一眼身旁,只见伊祁迟不慌不忙地回过身去,脸上仍是知礼的神情。
“你与魔教月使两度交手,应是看清过他的容貌。”
怎么又提到自己……
“自然。”
“那麻烦你空闲之时画下他的人像,以便各宗门弟子记认。”
洛心知:“?!”
“特别是你这位表弟,他初入门派,似乎没有自保能力,若是让那月使知晓你们的关系,定会对他痛下杀手,毕竟……”那人没再往下说。
伊祁迟没有任何迟疑,连面上表情都不曾变换:“分内之事。不过,过段时日便是试炼之期,似不宜在此时将那月使画像分散给弟子们,以免扰乱他们修行。”
那人点头笑道:“你考虑得很周全,那便过了试炼再说。”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回屋之后,洛心知紧张问道:“那人是谁?他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他是天元合宗的大弟子,荀墨岚。若他真看出什么,早已当场将你擒住。”“也,也是……”
但洛心知又摇摇头:“可他确有怀疑之心,他问我和魔教什么关系。”
“当然,为防有人打探你的消息,我透露了一些你的身世背景,让人认为你全家上下都是被魔教之人所杀。”
“……”那我是不是应该要装得像恨死魔教了?
“我本不欲让你参与试炼,以免你那些妖术展露人前,但留你一人在此更有数不尽的烦恼,为防他人看出,我会授你一些入门招式,加上你自己的本事,也够应付这试炼了。想必也不用我再提醒你要时刻记得收敛了吧?”伊祁迟在一片黑暗中说着,一道柔光又起,“这是你的身份玉牌。”
“这么快就……?”洛心知接过那玉牌,看见“伊祁眀羽”三字以小篆刻上,无论是哪个名字,于他而言都如此陌生,但今后不知要顶着这样的称谓多长时间,或许也该认真对待。
仔细看,这玉牌不仅真是剔透白玉所制,且四方边缘处还有一道蓝色的纹路,而底部也刻上了“乾天阳宗”四字。
“我不用行拜师礼什么的吗?”
“在外人眼中,你是偏僻小村庄里的一个普通人,如今村子已被夷为平地,而你除我之外已无亲无故,无人知晓我们真正的关系,给你一个身份便更容易。况且,真让你拜入我等门下,岂不辱我门派之名?”
“那还真是方便呢……”洛心知将玉牌系在了弟子服的腰带上,然后打算睡下。反正他也没想入这什么天城当弟子。
“还有一事。”
洛心知感到伊祁迟向自己走近了两步,“什么……?”还没退后半步,手臂已被牢牢抓住。
“把那伤口处理掉,我可不想让人看见我多年不曾谋面的‘表弟’将我的名字刻在手臂上。”
“你说这个啊……”洛心知尴尬笑了笑,“我会尽快的。但是,我该怎么做呢?我是说,我当时没想太多就用了那什么,玉晶砂,但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弄出去。”话还未说完,他已感到袖子被轻轻撩起,一根手指在他那凹凸不平的刻痕上反复摩挲着,那曾经也许有着撕裂的疼痛,而今只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这么说,你本是想一辈子都要留着我的名字在身上?”
“不,不是……”洛心知觉得自己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感,哪怕那并不是自己的本心。
“这些细小的砂子嵌在肌肤里,已根深蒂固,想要恢复如初,便需要剔皮剜肉。”
“什么?不行不行!”
“怎么?”
“我怕疼,而且那得留多大的疤啊!”
洛心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又再度响起:“你怕疼?”
“……”堂堂月使,又是个喜欢改造自己身体的变态,还喜欢自残,怎么可能怕疼?下次说话可真得三思一下了!“我是说,我怕疼的不够有意思。”
“你想如何有意思?”
“……”
“况且,你体质特异,也不会留疤,否则也不必将玉晶砂嵌入肌肤来留下那两个字。”
“你放心,我会包的严严实实的,被人看到你唯我是问……我太累了,如果睡眠不足,可能会影响头脑。”洛心知赶紧把手抽回,总感觉伊祁迟马上就要将他的皮剥下了。
伊祁迟没有回应,算是默许了。
洛心知在卧榻躺了下来,借着困意很快就入睡了。但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阴冷寒气将他包围,仿佛跌入了冰池之中。
【月使,你好大的胆子。】
【属下不敢。】
【也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教主大人,是应允了吗?】
【还想要吗?】
【要……】
【你还真是永不餍足。在饱饮之前,不如先尝尝其他滋味。】
那高大黑暗的阴影覆了过来,梦中似乎见到了一双血红的双眼,洛心知哆嗦了一下,猛然睁开了眼。
“冷……好冷啊……”怎么回事,这才阳春三月,为何冷得像是刀剐一般?
a.忍耐。
b.求伊祁迟帮忙取暖。
c.走出门外寻找解决之法。
d.用心法暂时镇压寒气。
他不懂什么心法,也不敢在伊祁迟眼皮子底下出去,更已无法忍受。
洛心知艰难开口,嘶哑道:“伊祁迟,救我……我好冷,我要死了……”他不是还要研究自己的身体吗?肯定不会任由自己死掉的吧?
他冷到睁不开眼,只蜷缩着身子,也无法感觉出自己是否在发抖,只晓得身体已经如冰块一般,片刻之后,他感到有人来到了自己的边上,洛心知勉强睁开眼,只看见伊祁迟冷眼旁观着自己,或许他是在怀疑自己在演戏……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下一刻,伊祁迟便将他的手温柔覆在自己的额上,道:“又是其中一个后遗之症?”
“……”是吗?这身体竟有那么多毛病,这个月使究竟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变自己的身体?
迷糊之中,他感到伊祁迟将自己抱上床,用被子盖上,但他仍旧没有丝毫变化,冰寒的气息从脚趾蔓延到大腿,再到喉咙,冲上头顶,失魂之间,洛心知抓紧了他的袖子,哑声道:“血……我要血……”
是的,他选择让伊祁迟帮忙取暖后,脑中便浮现出一个场景,那似乎就在他的梦中才出现过。
美味的鲜血,是滋润的源泉,是重燃的薪火,他飘摇的生命,急需那猩红的佳肴。
“伊祁迟,我要你的血……给我……”洛心知微张着发白的小嘴,气若游丝地渴望道,“快……灌给我……灌满我全身!”
伊祁迟眉头紧锁,看着他微微伸出的舌头,一股厌恶感即刻升起,但他能看得出来,这具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再不给他想要的,一定会像那枯萎的花儿一样凋落。
他犹豫几分,想到自己长久以来的计划,便递过手腕到他嘴边,用匕首割开小口,供他汲取。
闻到鲜血气息的洛心知登时睁开发红的眼,像狼一般扑咬了上去,伊祁迟闷哼了一声,往后仰了几分,看到这怪物一般的人已经抓住自己的手腕骑到了自己的身上。
“好……好啊……”洛心知翻起白眼,发出像是哭泣的感叹。
“别扭了。”伊祁迟按住他的腰,反感地怒视他。
哪知洛心知又伏低了身子,鬼使神差地迷离着眼睛道:“该喝另一种药了。”
“……”伊祁迟看到他往下爬去,用鼻尖扫着自己的外衣,然后打算用牙齿解开他的腰带。
“啪!”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洛心知的眼神光慢慢恢复了过来,一脸懵逼地捂住了自己火辣辣的半张脸。
“滚!”
怎么回事?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好冷,冷到没了知觉,之后……
他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