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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城地国十三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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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青天,浓云淡雾。
身着各色衣袍的弟子,衣袂飘飘,御气飞行,穿梭于连绵楼宇与浮空群岛之间,身上的法器散发着柔和光芒,与这仙山的景致融为一体,亦真亦幻。
众人井然有序地由外向内,朝着中央那片灵气最为浓郁之地飞去。越靠近核心,灵气便愈发汹涌澎湃,仿若奔腾不息的潮水,裹挟着磅礴之力扑面而来。这些灵气化作丝丝缕缕、仿若实质的灵韵,轻柔且亲昵地萦绕在众人周身。
抵达灵犀剑台,只见数千名弟子整齐排列,手中灵剑寒光闪烁。随着一声洪亮的钟鸣,众人齐声大喝,一同借由灵力修行。
一时间,剑气纵横交错,似银色的雷电划破长空,凛冽的剑风呼啸而过,吹得百丈远的灵草簌簌作响。
剑影重重,如漫天雪花纷飞,又似银河倒泻,气势恢宏。
弟子们身形灵动,进退有序,剑招衔接行云流水,一招一式皆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波动,引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荡。这些人的头发与瞳色也都是五花八色的,只不过长相还是和常人相差无几。
然而,在这整齐划一的练剑弟子之中,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听说他是新来的弟子,名叫阿三,是伊祁迟的表弟,作为高徒的亲戚,他手中的剑挥舞得绵软无力,动作生疏,破绽百出。
资质未免太差。
而且,阿三?什么鬼名字?那位如云似水,亦明亦正的天才怎会有这般俗气的表弟,看来看去只有那张脸继承了他们血脉中的优点。
其他弟子凌厉的剑招在他身旁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让他身形踉跄。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慌乱与不自然,额头微微沁出冷汗,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勉强支撑。
洛心知并不是紧张或害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而是自己真的不会使剑,这可不是小孩过家家用的那种塑料,而是实打实的铁造,举一会儿就累,何况还要来回挥动。
堂堂魔教月使,眼下竟然要受制于人,还要装成名门正派,在这卖弄武艺,丢人!
他心里这么想着,目光不经意瞥到一旁冷漠不屑的眼神,立刻露出讨好的笑。
还是命重要。
昨夜那时说时迟那时快,他跪下后即刻浑身发烫,还以为剧毒这么快就发了,游戏就这么快bad end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在选择“求他”之后,这个叫伊祁迟的人给自己输了不少灵力,才让自己平复下来。
竟然如此大费周章将自己留下,又不惜使用那么多灵力,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想策反自己当间谍?可他似乎又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我说那个谁,诶对,就是你,你先出来。”在前领队的师兄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叉着腰指着洛心知勾了勾手指,“新来的?”
“呃,对啊。”
“现于哪位长老门下?”
“长老?你问我哥吧……”
“你是你,你哥是你哥,我问你哥做什么?快点回答!”
“……”
“何事?狄师兄。”一旁的男子停下动作,走了过来。
见是他来,那人马上笑颜如花:“没什么大事,就是这新来的弟子,似乎不太会用剑,我正在问他拜在哪位长老门下。你也知道,最近天城地国十三宗都来了不少弟子,怕有蒙混进来的。”
“他,”伊祁迟顿了顿,道,“他是我远房之亲,家道中落,父母皆亡,不得已前来投奔于我。”
洛心知翻了个白眼。
骂人没爹妈呢不是?
“什么?”狄师兄愣了愣,立刻笑道,“害,原是一家人,这不巧了吗?刚我瞧他虽剑法不佳,但相貌气质出众,觉得很是面熟,如此一看,真是与师弟你有几分相似。”
相似?
你逗我呢!
“不知道狄师兄觉得,我和我哥哪里最像呢?”洛心知无视了伊祁迟的眼神,不怀好意地问道。
“这……当然是眼睛!”
“哦?我天生一双桃花眼,哪里和他这双丹凤眼相似了?更何况,颜色也不对吧?”他继续笑眯眯问道。
早上梳洗的时候他可看过自己的长相了,不愧是主角,设计的那叫一个漂亮!头发是乌黑如藻的微卷长发,眼睛是摄人心魄的绿色,唇红齿白,几分俊美几分柔情还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模糊感。
如今他将头发束成马尾,还至腰间,额前留下几缕不听话的微卷发丝,褪去红衣,穿上了正道人士的衣服,倒是正经了不少。但要说像这家伙,那可真是一点都不——
伊祁迟的神色总是柔和中带着一丝冷漠,眼底像是有流光隐隐闪动,却如夜中寒星,深蓝近黑的长发半束,如水瀑垂于腰间,头顶佩戴的银冠是卷云流花纹,身穿乾天阳宗的蓝衣,衬得他身材修长却不瘦弱,一股正气凛然的模样,是妖孽都不敢靠近的那种。
而且,自己已经不算太矮,可他却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恐怕得有一米九多,却完全没有笨重的感觉,也不会觉得不协调,总而言之,建模做得真不错。
“……”狄师兄有些局促,咳了几声,吞吞吐吐道,“形虽不似,神却类同。小师弟你双眸似幽潭映星,澄澈中藏无尽温柔,正与伊祁师弟一样啊!”
真能鬼扯……
伊祁迟却忽然温柔而宠溺地看了看他,又道:“我这表弟确实像我,可惜命苦,还望狄师兄多照顾照顾他。”
“哪里的话!师弟的表弟,那就是我的亲弟啊,我必会放心上对待!”
“那就多谢了。妙迦山连绵万里,如国城之大,他对这儿不甚了解,如若见到他乱跑,还望及时告知于我,将他带回。”
“一定一定。”
这家伙,一边搞得像贤哥良兄似的,一边叫人盯着自己,真是阴险……
“唉,挺好一人才……”那狄师兄一边点头念叨着一边走远。
伊祁迟瞬间冷下脸,像刀子似的目光刮在他脸上,仿佛在提醒他,他的命是在自己的手里。
洛心知明白,他想杀自己,不过是抬手的事,却没有如此做,还废了老大劲救自己,说明自己对他还有所用处……那眼下他还不会将自己杀了,于是耸了耸肩,嬉皮笑脸道:“哥,我是真不会用剑,不如教教我?”
伊祁迟没有理会他,只留下两个字:“待着。”然后就离开了。
洛心知暗暗骂了一句,又叹了一口气,准备继续练剑,先把身体练好,然后给这狗犊子一剑……
不过,他为什么没有将自己关在那个奇怪的地方,反而冒着这样大的危险将自己伪装成同门弟子带在身边,难道是因为昨晚被其他人看见了自己?但是随便再糊弄过去也行吧。
想着想着,然后就有一堆人围了上来,对他问这问那。
“阿三,你是新来的呀?你是伊祁师兄他表弟?天呐,我多希望自己也是他弟……哦,不对,若是这样我就没办法和他在一起了!”
“你现在住在哪?我们西边弟子房还有空位……”
“别啊,他们那风水不行,来我们这吧!”
洛心知被人挤来挤去,脑袋都大了:“打住!”
一群人忽然停了下来,看着他。
“各位师兄真是太热情了,小弟确实有不少问题想问。”
众人一听,又开始沸腾:“问我问我!”
“首先——”他试图控制局面,大声道,“这里是妙迦山,对吗?”
一堆人点了点头。
“天城地国,是什么?十三宗又是什么?”
“什么?这都不知道吗?”
“我本是一山野村夫,对修仙之事毫无了解……若不是遭逢变故,绝不会千里迢迢来此……”他已经在微微啜泣。
“太惨了哇……”一群人悲伤道。
哀过之后,有人道:“这里是妙迦山,山从天西一直连绵至地南,约莫万里,以山而上称为“天城”,有五大宗门,往下则是“地国”,另有六大宗门,彼此独立而又同合,分别修习不同玄妙之法,而我们阳天乾宗正于天城最中。”
如此大规模的门派?
“那十三宗的弟子肯定多不胜数吧?”
“每个宗门有数百名乃至上千名弟子,加起来也有小万了。”
洛心知惊了惊,喃喃道:“那还真是如同城池一般……”
弟子这么多,若是混淆耳目应该也不难……
“哦对了,阿三,你可千万不要乱走动,虽然十三宗名义上是一派,但互相有许多禁制阻碍,我们天城上的五宗来回虽很方便,但若未经过允许而进入传送阵法去其他宗门地界,便会被五雷轰顶炸死!”
“……”
嘁,真险……差点就打算去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向周围的弟子问道:“那这乾天阳宗中,最为厉害的功法是什么呢?我既然入了门,自然也想好好修炼,不能丢了我哥的脸面。”
众人一听,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抢着说道:“那肯定是咱们的镇门剑法——乾天御灵剑决,此剑法威力巨大,修炼到高深境界,可引动天地灵气为己用,一剑挥出,能开山裂石呢!”
另一个面容清秀的弟子接着道:“不过这乾天御灵剑决可不是谁都能学的,需要极高的天赋和资质,像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大多只能修炼一些基础的剑术和灵力法门。”
洛心知听着,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如此厉害的剑法,我怕是无缘得见了。我这资质,能学会基础剑术就不错了。有没有高深法术之类的?”如果能学得一二,或许也多几分逃跑的机会,就算学不会,也能知己知彼。
“法术自然也有,十三宗皆擅驭五灵术法,风雷水火土,因我派立于中心方位,修炼土法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又因对应乾天之名,尤其注重金雷之法,当然,这只是优先选择,其他的自是也有所涉及,课上会教,藏书阁内也有术法典籍,至于练到何种地步因人而异,而不同灵法则有不同之效,师尊长老们往往会让我们先选定一种修炼,再看成效从长计议。”
“别说了,我快饿死了,昨夜就吃了五碗饭,天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阿三弟弟,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那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弟子笑眯眯地说道。
洛心知想了想,道:“你们去吧,我哥让我在这等他。”前几天还是要装得听话些,不然以后更会被盯着。
“真羡慕你,能有这样一个好兄长……”
“……其实我和他从小就分别两地,并不熟络,不知他在门中如何?”
“伊祁师兄啊,伊祁师兄可是我们门内除了大师兄以外天资最高的人,年仅十九,一气能颠倒乾坤,一剑能斩尽妖魔!人又温柔,相貌又好,肤白无暇,身高九尺……”
“呃……”洛心知挠了挠头,“行吧。”
都是些没用的信息。
等等,他才十九?我也十九!那叫他哥还真是被占便宜了。
几人和他打完招呼离开后,他便一人坐在这等着。
抬眸望去,仙山隐于浩渺云雾之中,仿佛不太真实。雾气翻涌,仿若沧海惊涛,又似仙人挥就的水墨丹青。时而云雾如轻纱,缓缓流淌,露出仙山峻峭的轮廓,峰巅的奇松怪石,在日照下影影绰绰,时而又汹涌如潮,将整座山峦隐匿,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山风拂过,带着山林独有的草木清香,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耳畔,风声与松涛交织,鼻尖,那清新的气息隐约,此时此刻,练剑的疲惫、尘世的纷扰,皆被抛诸脑后。若是能在此度过一世,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这般,洛心知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竟然已经黑去,繁星铺洒在天顶之处,似乎抬手便能触及。
风露轻寒,练剑台上,一抹孤影寂然。
那是陌生而熟悉的身影,一袭长袍随风微动,衣角似要融入这缥缈夜色。他独立于练剑台边缘,就像悬崖之畔,随时要坠落下去。
“我让你待着,你就一直在这等?”
洛心知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屁话,站起身来,拍了拍腿上似乎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