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等于一》癫

1、游戏开局

　　“说吧。”
　　一道清冷又透着些许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昏暗潮湿的地界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惨败而腐臭的气息，血腥味浓重令人作呕，除却这些，此地还有数十根雕龙画凤的长柱藏于萦绕的黑雾中，上不见顶，却有光亮从上方投下，将这里的两条人影拉得歪扭又诡异。

　　一个模糊的人形被粗重的铁链紧紧束缚在冰冷的盘龙柱上，他那原本雌雄莫辨的面容此刻因失血而显得格外苍白，凌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上，更添几分楚楚可怜，身上虽有黏糊不清的血污，仔细看却并无伤口。

　　洛心知怎么也没想到，一觉醒来不仅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上来就立刻遭遇了一场大战，如今更是被这人擒住，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已有两日。

　　他缓缓抬起头，在下方有着一位身着蓝衣长袍的男子，他身姿挺拔，面容轮廓近乎完美，然而在模糊的视线中，显得有些虚幻。

　　这两日以来，自己一直处于天旋地转之中。

　　再闭眼睁眼之后，短暂的清醒让他看清一些，那人有着不符合常理的墨蓝色长发，还有琉璃般的异色双瞳。

　　虽说前不久已经知道这里是游戏内，但制作者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世界观背景，这不是古代吗……

　　“魔教使者，果真有些骨气。”

　　少年心中暗自叫苦，除了之前那自称“游戏系统”的家伙讲了几句话就消失后，自己对这里的事可谓一无所知，他又能说什么？

　　就在他满心焦急之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机械又冰冷的声音：废话不多说，再提醒你一遍，你现在是魔教月使洛心知，从此刻起，你的人生已经进入多选题，只要选定之后就必须严格遵循下去，超时会随机选择，违背选项内容会进行惩罚。

　　洛心知刚想开口询问，那声音又再次响起：测试阶段，我不负责回答问题，自己去玩吧。

　　靠！

　　洛心知无奈地在心中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游戏系统，简直比这地方还让人绝望。

　　等等……
　　洛心知更是清醒了一些。
　　当时好像是自己自告奋勇，要试试这款沉浸式3D视觉小说，看看有否需要更新的地方，但他才看了个游戏简介而已，怎么就直接进入游戏了？

　　此时，他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四个选项：a取悦他；b反抗；c装死；d撒谎。请在三十秒内选择（之后不再重复出现）。

　　这么快就有选项了？互动性还挺强。
　　他虽然还未彻底弄明白，但已经迅速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想要测试游戏是否存在问题，就要玩到最后才行，要是一开始就失败，出去肯定要被那几个同事笑话死。

　　可是……取悦？他不明白怎么算取悦，而眼前这样的场面也很难作出这种选择。
　　反抗？自己现在被铁链束缚，重伤在身，根本毫无胜算，搞不好还会激怒眼前这位大爷，落得个更凄惨的下场。
　　装死？这人看起来并非泛泛之辈，肯定不会轻易上当，说不定被他识破后还会变本加厉地折磨。
　　嘲笑他？那无疑是在老虎头上拔毛，自己怕是当场就会被他一剑了结。

　　还在犹豫中，倒计时却已经出来了。

　　他咬了咬下唇，心中一横，决定选择最有可能苟活的选项——取悦他。

　　大丈夫能屈能伸！

　　看着眼前时间流逝变慢的情况随着选择之后恢复正常，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屈辱，脸上挤出一抹妩媚又带着几分柔弱的笑容，他微微歪着头，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眼神中满是无辜与讨好：“我愿意说，只是我现在伤得好重，实在没什么力气。你要是能放我下来，再替我治治伤，我肯定什么都告诉你，绝不隐瞒。”

　　以为他傻啊，就算真的知道什么，说完那肯定就被灭口了。

　　原以为这家伙多少会有所动容，即便是为了他想要得知的东西，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这番话，哪知这人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毫无反应，仿佛当自己没有开过口似的。

　　这家伙……

　　眼前的男子一脸冷漠，毫无表情，他又开始琢磨起这款他们公司开发的第一款互动小说式游戏——《糟糕，我被大佬们盯上了！》

　　虽然内容还没来得及看，但他知道这游戏会根据选项来走向不同剧情，从而达成各种结局，中途也有可能出现死亡结局，而这款游戏……由于作者个人特殊爱好，虽然有好结局，但仍旧需要经历各种虐身虐心情节才能达成，他还设计了十个bad end（即坏结局），通常是因为中间选项不够完美造成，作者还美名其曰“人生本就不完美”。

　　公司已经面临破产，所以策划和主编都开始放飞自我了，怎么夸张怎么来，怎么发癫怎么做，所以主角在这些结局里要么非常非常惨，要么非常非常爽。

　　虽然只是游戏，但也不想过上凄惨日子。

　　洛心知沉默片刻，似在努力思考，忽然扬起脑袋，眼中波光流转，一副讨好的样子：“你这样，我都紧张得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觉得嘴巴很干，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呃……”

　　他感到自己的脖子在一瞬间被死死掐住，一阵头晕目眩，可那人分明还离自己很远。

　　只听声音冷冷道：“想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吗？”

　　“不……我当然不……”他窒息地说不出话来，“你的那一击又快又用力，将我身上多处骨头都弄得快散架了，你再这样……我怕我说不了几句就该归西了……”

　　听了此话，脖颈上的力道不松反紧。

　　“若是这么容易死，我倒不必费这功夫了。”

　　什么……意思？
　　洛心知咳了几声，也无法伸手去揉自己那可怜的脖子。
　　过了许久，那股力量才离开。

　　“那一人退一步，伤就不用治了，你能把我身上的锁链解了吗？我平时工作忙，腰椎颈椎都挺差的，这样真的很难受，而且我打不过你，跑不掉的。”他扭了扭脖子又扭了扭腰。

　　那人抬起头来，直面上方那个狼狈却异常多话的人，有礼而疏离道：“我对你没兴趣，你那套勾引的招数还是留着对别人用吧。”

　　“我不玩花样。”洛心知觉得背后有些痒，扭动了几下，“不是，你说什么勾引？我勾引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开衩到腰的红衣长裙，露出雪白的大腿与赤裸的脚踝，心里感慨作者也真是不当人。

　　让一个男人穿这种衣服，心理多少有点问题。

　　洛心知缓了缓气，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开始回想道：“我是魔教月使。”“……”

　　对方显然已经知情，不做反应。

　　“我的任务是来窃取一本书。”“什么书？”

　　“我不知道……只是让我偷一本被黑布包起来的书。”“偷到了吗？”

　　“老天爷作证，我才过来就被你打趴下了，连书的影子都还没找着呢……”就这些还是他刚穿越来时从一个人的口中得出来的结论。

　　当时，同样的一个蒙面黑衣者对还没缓过神的他说道：“记得，避开姓伊祁的，其他什么都别碰，只要黑布包起来的书。”然后就消失了。

　　再之后，他便被眼前这家伙暴打了一顿关在了这里。

　　“没有得手？”

　　“您看看我身上，像是有地儿藏东西的样子吗？”

　　那人忽然顿了顿，缓缓低下头，黑色的发丝在无风飘动着，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变了变色泽。他用手撑住额头，喃喃自语道：“本座方才，在你身体里里外外搜了一番，确实没有……”

　　“……什么本座，什么身体里外？”这家伙，看起来好像有点什么毛病……

　　没搞错的话，系统好像是说自己才是魔教中人？还是人见人怕的那种？

　　“也罢，此事告一段落，”还在想着，身上捆绑的锁链竟忽然松开，从上方坠落下去，而自己也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但最后还是稳稳落了地，站在那人面前，“将这碍事的衣裳褪去。”

　　还没来得及拒绝，脑子里，忽然又出现四个选项。
　　a马上配合地脱衣服与他翻云覆雨；b自尽；c跟他拼了；d求他带自己去晒月亮。
　　？？？
　　这都是些什么选项？

　　在选项出现的时候，周围的时间流速便会变得极为缓慢，而自己却也如同定格原地，无法趁此机会逃跑，更无法问一问这家伙是什么心理变态，上来就要自己脱衣服？

　　他仔细地观看了眼前人的脸，好看到一塌糊涂，找不出一点儿瑕疵，因为不是完全静止，所以还能看出他微微呼吸的模样。

　　“我要晒月亮。”
　　“什么？”
　　“我得晒月亮。”排除了其他根本没法选的，洛心知一本正经照着d选项胡说八道。

　　那人没有问为什么，只斩钉截铁道：“不行。”
　　“为什么？”
　　“你不能出去。”

　　洛心知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什么，坏笑道：“哦~他们还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吧？喜欢研究男人的身体？”

　　“男人？”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声转瞬即逝，“原来你给自己作了这样的定义。”

　　又什么意思？

　　等等，他原本是男人，所以穿越后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还是男人，莫非游戏主角是女子？自己现在变成女人了？不可能啊，声音虽然比较中性，但这胸……也太平了吧！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平时修炼妖法，寻的是男是女？”

　　“修炼就修炼，为什么要找男找女？”洛心知有些怪异地看着他，觉得他好像有点神经，特别是他现在嘴角露出的那抹蔑视的笑，更是让人不安。“你到底带不带我晒月亮？”

　　那人犹豫片刻，忽然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他感到一阵窒息，脖子上似乎多了一圈东西，洛心知连忙用手去扯，那玩意儿竟然纹丝不动，牢牢紧贴在脖子上，还未问出口，一张嘴就被塞进了一颗药丸，差点把他噎死。

　　“呕……这……这什么东西……”洛心知弯下腰想要吐出来，却似乎已经晚了。

　　“苗疆的爆裂蛊，随时可由我引爆。我可以带你出去，但若你要逃跑，或别有想法，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洛心知咳了几声，不可置信地指着他，却说不出话来。毕竟两方对立，用这种手段也无可厚非，“但是下次能不能让我自己慢慢吃？这么大塞进来很难受的，好歹先弄点水润滑一下啊！”

　　那男子似乎对他说的话感到不适，眉头皱了皱，但没说话。接着，又给了一件普通衣服让他换上，才将他带出。

　　重见天日那一瞬间，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洛心知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而外面万籁俱寂，早已没有任何人影，只有一轮大的不切实际的圆月悬于天际。

　　震惊之余，他开始环顾四周，发现此地仙气缭绕，事物于云雾间若隐若现，远远望去，连绵的琼楼玉宇在仙山之上错落有致，琉璃金瓦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恰似星辰洒落人间。环绕整个门派的是一条澄澈灵河，河水泛着幽光，似流动的月华，潺潺流淌。山间亦有古木参天，灵藤缠绕，奇花绽放，香气馥郁。

　　通往门派中央岛屿的是一条空灵的白玉栈桥，几只夜半未眠的仙鹤还在游走，踏上去之后微光闪烁，仿佛在与天地灵气共鸣。

　　再往前看，那白玉所铸的大门上写着四个大字。

　　“阳……天，乾，宗？”虽离得远，但还好游戏用的是简体字，还是能认清些许，看来至少不用在这儿当个文盲了。“月亮真大，今天是十五？”

　　洛心知抬头望去，巨大的圆月静谧地散发着银光，而自己的身体也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些内在看不见的伤竟然像是在自我疗愈，疼痛也逐渐消减，原本疲惫的眼神也一下亮堂了许多。

　　“哇……真叼。”

　　“……”一旁的人沉默地看着他身上的变化，眼中似乎流转着什么。

　　但是……
　　洛心知忽然觉得，身体似乎还有些其他怪异变化。

　　“伊祁师兄，如此时辰，怎的还在外面？”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三个门中弟子。“这位是……”他们一瞬间将眼神转向洛心知身上。

　　“呃，我……”洛心知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但若在门派里装成师兄弟应该很容易被揭穿，于是转念道：“我是他弟，表弟。”

　　“表弟？可师兄不是没有亲人了吗……？”
　　“……”

　　“最近才寻到的。”身旁人微笑道。
　　“原来是这样……”

　　“你们在此地做什么？”

　　“唉，还不是因为前几夜闯入的那些祸害！师尊说要立刻去将结界加固，看来今夜是无法安睡了。”

　　“就是啊，特别是那个妖人，不仅不男不女，还净用些妖法诡术，把派中弄得乌烟瘴气的，气死人了！”旁边那人看起来真是要被气歪嘴。

　　“诶？你们说的谁啊？”洛心知好奇心重，直接问道。
　　“就那魔教月使啊，你才来还不知道吧，那可是个怪物，听说为了修炼不惜拿自己身体做研究，太可怕了！”

　　魔教月使？
　　就是，我？！

　　难道这人刚才问自己那些问题是因为……

　　可是怎么看，眼前这几个五颜六色头发的弟子看起来比自己更像邪教之人吧，好歹自己头发是黑的！对作者这二次元审美真没招了。

　　一旁的人立刻接过话道：“如此，不如让我去吧，你们还是早些歇息。”
　　“诶？怎敢劳烦师兄？！”
　　“举手之劳罢了，快回去吧，免得明日又起不来被越师兄罚。”

　　看着他那温柔和蔼的模样，洛心知开始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双重人格。

　　“师兄果然最好了，一直都这样替我们着想！那我们便回去了。”

　　但他现在想的不是这些。
　　不男不女，改造身躯，究竟是……

　　“对了，你总该告诉我自己叫什么名字吧？万一他们问起来？”见他们离去，洛心知问道。

　　他的表情一下冷了下来。“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我应该……应该知道吗？”这么大的门派，少说有成百上千的弟子，我一个魔教的人记这么多名字干什么？不过这家伙，变脸还真快……“唔……”

　　洛心知忽然腿一软，在人面前直直地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

　　身上的伤几乎好的差不多了，可是……为什么觉得好难受……

　　月光，也变得好烫，就像烈日……

　　a求他；b当场自我解决；c强上他；d弄晕自己。

　　几个选项出现在脑海中，还来不及想明白，一双修长的腿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巨大压迫感瞬间袭来。

　　洛心知被轻轻抬起下巴，看着巨月之下的人用琉璃般的眼中注视着自己，那里面倒映着自己似是渴求的表情。

　　“看来，这就是你身体的秘密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