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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少年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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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一个雪夜。
洛家院内寂静无声,洛氏夫妇围炉而坐,门却被敲响了,家丁冒着雪开了门,发现敲门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令人惊讶的是,小女孩的手中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洛蒙夫妇素来行善,见这样一个女孩在冰天雪地里,实在可怜,忙把她带了进来。
那女孩长得很是玉雪清秀,左眼下一颗红色泪痣,分外明显。洛蒙夫妇膝下无所出,此刻见这女孩,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
女孩自言家中遭难,只剩下自己和弟弟,恳求洛蒙夫妇收养弟弟。
女孩的话很简单,洛蒙问她更多,她却缄口不言。
洛蒙久不问神州世事,半隐于典州城内,过着无争无斗的闲适生活,只可惜夫妇膝下一直无子,洛蒙倒不介意,只是洛夫人为此很是遗憾。
难道这是上天特意送这两个孩子给他?
洛蒙答应了女孩的请求,并且提出也要收养女孩。
可令人惊讶的是,那女孩拒绝了。她朝洛蒙夫妇深深地鞠了个躬,看了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最后一眼,离开了洛府。
只留给洛府门前一串小小的脚印。
“爹从来没想瞒过我,十岁那年,我就知道了我的身世。从此以后,我就埋下了长大以后要寻找姐姐的念头。”
覃松摸摸下巴:“你姐姐为什么不愿意被收养呢?她才只有八九岁,如果真的是举目无亲,那她一个人预备如何生存。洛家吃穿不愁,她为什么不留下来?”
洛由摇摇头。
“我觉得你姐姐一定是知道洛氏夫妇无子,才特意上门托付。洛家家大业大,当洛家的孩子生活必定无忧,一般人应该是不会放弃这个被收养的机会的,可你姐姐却拒绝得如此干脆,我感觉,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不得不去做,致使她只能和你分离。”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她。”洛由道。
覃松忽然明白了:“所以其实,你说服你父母要跟我走这趟,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姐姐吧?”
洛由说:“是。本来还以为这么快就找到了,结果……”
“没关系。”覃松摸了摸他的头,“哥哥帮你一起找。”
“谢谢你,松哥哥。”洛由有些惭愧。今天的事情是他给覃松带来了麻烦。
“说什么谢谢,你只答应我一件事。”覃松伸出手指,“下次可不能再这么擅自行动了,要找,咱们就光明正大地找。”
“嗯嗯,我答应!”
*
作为仙盟大会的唯一举办之地,仙苑山脚下的赛事设施完备且具排面。
十个擂台呈“之”字形排布,每一个擂台周围布有一个小型结界,以防擂台上的打斗招式太猛伤到周围看客。
仙盟大会举办了这么多届,一切都已然程式化。对于自己的采访流程,岳北坡也同样的了然于心。
“瓜子。”岳北坡朝洛由一伸手,洛由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此前在城中买好的盐瓜子,摊开放在他俩面前。
岳北坡抓了一把,对身边正拿着毛笔作登记的白四道:“白爷,吃。”
白四将号码牌给前边的青年,“不吃了,还这么多人登记抽号呢,顾不上。”
“急什么,今儿上午不总能抽完么。”岳北坡磕着瓜子,看了看他们所在的小寮外前来排队领号的修士们组成的长长队伍,悠闲道。
“既然领了仙盟给的酬劳,那还是要把事情做好的。”白四不停手下功夫,对眼前这个修士道,“可以抽了。”
“哦。”那修士依言伸手在那木盒中抽出一签来。
白四看了一眼:“七十八。”执笔登记下,“下午自己去布告栏看你的对手,比试场次和擂台。”
“是。”
“下一个!”
一个彪形大汉上前来,还不待白四开口说,便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白四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也是个曾经参加过仙盟大会比试的老手,知道规则。
洛由戳戳身边嗑瓜子嗑得起劲儿的岳北坡:“诶,北哥,他喝的是什么啊?”
“少年愁呗。”岳北坡道。
“少年愁是什么?”洛由问。
少年愁是一种酒的名字。这酒很奇特,只能未过三十岁的人喝,是仙盟此前某位高人,具体来说是万峰阁的一位高人酿造出的酒。仙盟有严格的规定,参加比试的人只能是未过三十岁之年轻修士,是以这酒被拿来当作辨明报名之人是否满足条件的把关工具。要想参加比试,取得号码牌前都得喝它一杯。
岳北坡解释一番,洛由听得有趣,好奇道:“那过了三十岁的人喝了这酒会怎样?”
岳北坡正要回答,忽然,那大汉嘴里蹦出一声巨大的嗝声。
大汉变了脸色,心道不好,忙捂住嘴,谁知不顶事儿,只见他喉咙一滚,又是一嗝打了出来。
接着,那嗝间次短促,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出来,大汉掐着自己脖子,把自己脸都给掐红了,与此同时,他眼睛里一股酸意也直往上冲,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大汉边哭边打嗝,一脸的狼狈委屈,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三十岁以上的人喝了少年愁就是这样。”岳北坡幸灾乐祸道,“打嗝哭脸,像只伤心的□□。”
白四挥挥手,没眼看地示意那大汉走开:“半个时辰后会自行恢复正常的。”
大汉打着嗝泪流满面的走了。
白四摇摇头:“有的人啊,可别仗着自己多喝了几年酒,就觉得可以来糊弄人了。”
洛由看得呆了,忽然哈哈大笑:“这酒怎么叫“少年愁”啊,我看它应该叫“老年愁”才对。”
太有意思了,仙盟大会果然好玩。只可惜松哥哥他要在缀云楼采访,不能和他们一起来。
洛由还期待着下一个变身悲伤□□的勇士,不过等了一连几十个人抽号都没有这种超龄的修士出现。
岳北坡慢腾腾地嗑着瓜子,也在等着些什么。
忽然看到前面队伍里那一列标志性的穿着青白云纹衣裳,气质不凡的青年修士时,他伸直腰,拍了拍沾着瓜子渣的手。
沧衡派的弟子们来了。
仙盟大会的比试就是神仙打架,仙盟五派弟子的实力自不必多说,一些名门世家之后也不遑多让,甚至有些散修表现得也可圈可点。每届的竞争都说的上是激烈,不过这么多届下来,还要数沧衡派的弟子留名最多。
从前无澜真人座下的一个弟子,两届连续摘魁,使得沧衡派垄断仙苑山好些年,后来这弟子超龄无法参与后,是天火城弟子冒了头。
中间那一位,眉宇轩昂,气质沉稳的俊朗青年十分挑眼,他是沧衡派渊之真人座下大弟子胥乾,沧衡派年轻一辈中的领军人物,此人在上届仙盟大会的比试中摘得魁首,替沧衡派从天火城手中夺回了仙苑山。
如果岳北坡没记错的话,这胥乾,四年前夺魁时是二十五岁,那他今年也是二十有九了,下一届肯定是参加不得,不知他此番能否像他师兄那般创造连续两届获胜的神话。
白四也一眼就看见了沧衡派的弟子们,等了几秒,却见他们还停留在原地,且个个面有难色。
“姑娘,你请上前来。”白四朝排在最前面的沧衡派女弟子道。
这名叫千岐的女弟子隔白四桌台尚有两米的距离,闻言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地下,却是回头求助地向身后一位早就神情不耐的青年道:“弗光师兄……”
“小岐让开!”莫弗光终于忍不了了,一把拔出身后背着的剑,蹿到了千岐前面,对着地下就要挥下。
“弗光!”胥乾喝道,“不可!”
莫弗光竖眉道:“师兄!这些东西不知是谁的,挡在前面耽误事,讨人嫌得很,让我解决了它们。”
“它们是替别人排队的,你杀了它们,定会被找麻烦。且再等等。”胥乾道。
岳北坡等人往地下一看,这才发现沧衡派等人前面的空地上,居然有六只灰扑扑的绒毛团子,两只耳朵四条腿,有点像变种发胖的兔子,但耳朵和腿很短,不知是什么东西。
这六只团子在莫弗光的剑光笼罩下瑟瑟发抖,眼神楚楚,但依然坚守阵地,队形丝毫不乱。
“有谁敢找我们的麻烦?”莫弗光轻嗤一声,心里暗嫌胥乾事多,但终归是不敢动手。
千岐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那些团子,嘟囔道:“其实它们挺可爱的。”沧衡派名门大派,弟子行事素来端方清持,随意杀生的确不合门规。
莫弗光心内不爽,正要收剑入鞘,忽然,自不远处传来喊声。
“谁敢动我的宝宝们!”
“师弟,你慢点!”
“妈呀二师兄你踩着我脚了!”
“说了应该快轮到咱们了,你非这时候上茅厕,要是让师父知道了咱们让灰裘兽来排队还差点耽误抽签,师父非刮了咱们六个不可。”
“主意是老三出的!要刮刮他一个!”
就见几个人飞快地向这边奔来,不消片刻就到了眼前,是几个青年人,其中一个最矮的少年看起来跟洛由差不多年纪,他老母鸡护崽似的一把护住六只团子,瞪眼看着莫弗光:“你想做什么!”
莫弗光翻了个白眼:“原来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