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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途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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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去典州城五里外的官道上,三匹马并驾而行。
覃松的左边是岳北坡,身形敦厚,压得他□□那匹马踏出的马蹄音明显比其他两匹要沉重。右边则是一个身量未足、稚气未脱尽的少年人,名唤洛由。
这洛由并非千闻馆中人,而是典州城中,洛家的少爷。
至于一位小少爷为何跟着覃松和岳北坡一起远途跋涉,还得从覃松这废柴的体质说起。
千闻馆的大部分游笔,或多或少都是有些修为在身上的。虽说千闻馆的游笔是一个受外人待遇不错的职业,但所谓人间险恶,修行界更是,用薛堂的话来说,没有点修为,真要遇上什么事可就坏了。
特别是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镖师,他看多了外界的危险,不说什么魑魅魍魉,就是人与人间的纷争也会使人不小心丢魂丧命。他这个这个弟弟,已经用充分的努力证明了他修行上的天赋为零,所以薛堂觉得,十分有必要给覃松准备些另外的自保手段。
薛堂想出的自保手段出自洛家。洛家有双绝,一绝为符箓之术,二绝为机关偃甲之术。靠着这祖传二术,洛家在神州上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现任洛家家主为洛蒙,年近花甲,却与小他几十岁的薛堂私交甚好,之前薛堂送给覃松的那盏风轮,便是从洛家讨来的。
薛堂带着覃松上了一趟洛家,想再讨些符箓和可防身的机关器物,让覃松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洛家家主洛蒙人爽利和气,给了不少不需要灵力即可使用的符箓,还有些小型机关,都是可方便携带,又实用性很强的东西。
没想到要告辞离开时,薛堂和覃松却被一个少年拦住了。
这个少年就是洛蒙的独子,洛由。小少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得知覃松要出外游访,竟请求覃松带他一起。
薛堂和覃松对于此很是惊讶,没想到洛家夫妇却表现得较为平静,好像对自家儿子提出这样的请求毫不意外般。
洛由给出的理由是,想开阔眼界,锻炼自身。尤其是想让自己挚爱的机关偃甲之术有施展机会,见覃松一眼,就觉投缘,欲与之同行。
覃松受宠若惊,但看洛家夫妇眼里实有拳拳不舍之意,不敢答应。
不知洛由是如何说服他父母的,总之,最后洛蒙亲自拜托覃松带上洛由,覃松这才答应。
薛堂说,多个人一起也不错,这洛家小少爷还算得了些他爹的真传,真要遇上事,只怕比覃松还强些。
青山迢迢,一路向西,走了五六日,赶路虽然辛苦,三人一起也不觉乏闷。
又是五六日,在一个天边布满火烧云的黄昏,覃松一行终于抵达了途川城。
这几日修真界许多来参加仙盟大会的修士们齐聚于此,城中热闹非凡。
岳北坡轻车熟路带他们入住了千闻馆在途川的定点客栈。岳北坡一人一间,覃松和洛由住一间。
安顿歇息了半日,岳北坡来找他们去楼下吃晚饭,三人下楼来到一楼饭厅中,覃松就感到厅中气势逼人,正中两桌坐的人都身着绛红色的劲装,如两团篝火般耀眼灼人。
“天火城?”覃松眯了眯眼,就听见身边洛由轻声喃了这么一句。
耳熟啊……
覃松刚想起来自己是在哪时听说过这三个字,那两桌绛衣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甫一照面,有一人已风风火火从座中起身朝他们而来。
“这不岳兄嘛?阔别三年,别来无恙啊?”来人一开口,三分痞气,七分桀骜。
“烽幕兄。”岳北坡还笑拱手,“有缘千里来相会。”
“有缘,是挺有缘。”隋烽幕打量了覃松和洛由两眼,“怎么,千闻馆如今人才如此不济?怎么连童工都派来了。”
洛由道:“才不是童工!”
“烽幕兄说笑,这位是典州城洛家的小公子,不是千闻馆的人。”岳北坡解释。
“哦?洛家?”洛式双绝名声在外,隋烽幕又多打量了两眼。
“这位兄弟才是我千闻馆的新游笔,覃松。”岳北坡拍了拍覃松,“你俩日后必有相交,这是天火城的隋烽幕。”
“幸会。”覃松道。
隋烽幕只微点了点头,覃松也不介意。这人一看就是世家名门的得意子弟,一身盛气凌人,没几个入得了他眼。
“这么说你们也住这客栈?”
隋烽幕若不问,岳北坡也知道,天火城在仙盟大会期间一定是宿在这里。仙盟大会在途川城城郊仙苑山下举行,每到会期,城内的客栈饭馆生意就异常热烈,绝大部分修仙门派和修士们都会选择将饮食起居安排在城内,也有选择在荒郊野外打野扎营的,那自然是穷。天火城这种煌煌大派是不可能干这种掉价儿的事的。
隋烽幕口气中一副很遗憾的调子:“我们本来打算把客栈上下全包了。可这客栈老板硬说他这儿是千闻馆的定点合作客栈,仙盟大会期间千闻馆一定有游笔来住宿,没办法,只好包了一层。”
岳北坡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竖起大拇指:“天火城就是财大气粗。”
怎么偏偏跟他们撞上了,这要是跟万峰阁一起住该多好。岳北坡虽暗暗想着,还是去跟天火城一行中身份最高者——天火城青焰长老付引东礼貌了一番。
覃松跟在岳北坡身边,也一样地见过了天火城诸人。这青焰长老看起来跟隋烽幕是一路人物,大抵天火城派系文化如此,好些弟子看起来也是张扬肆意,骄傲赤裸裸写在脸上。他们每一个人左耳下方脖子上都纹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红色的火焰纹身,衣服上也有火云纹,对火的崇拜昭然若揭。
三个人找了个较偏的角落坐着,要了四个菜,覃松就小声道:“你跟那隋烽幕有过节么?”
岳北坡道:“哪能啊。”
“那我怎么看他对你不是很友好的样子?”
“他就那样。”岳北坡道,“你别看他这牛逼哄哄的样,其实人傻着呢。”
“你还说跟他没过节?”
“哪里真有什么过节。我岳北坡油滑事故,友遍天下,从不树敌。不过就是上一回仙盟大会,我在稿子里点了几句天火城气焰嚣张,格调不高,这隋烽幕就记上了,还找我理论,说我给万峰阁写好话,对天火城有偏见,还污蔑我收了万峰阁的钱。”岳北坡边回想就喷出一声不屑鼻音,“我就爱给万峰阁写好话,他管的着么。”
“万峰阁也是仙盟里的门派?”覃松道。
岳北坡“啧”了一声,“这我得给你好好说道说道。你这作为千闻馆的游笔,对神州世事了解得如此之少可不行。这仙盟啊,是神州修真界里最厉害的五个门派结成的联盟。这五个门派分别是:沧衡派、天火城、万峰阁、吟霜谷和无俦门。仙盟是神州修真界的权威,其他门派和散修对于仙盟十分敬重。”
覃松忽然想起之前千闻馆出的题目,问道:“仙盟现任盟主是谁?”
“沧衡派掌门人,无澜真人。三年前《神州风云录》评的第一高手。”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沧衡派是仙盟中最厉害的门派?”
“你可以这么理解。”岳北坡道。
“我听我爹说过,修真一道,属沧衡一脉最为正统,仙盟中,沧衡的确最为核心。不过天火城和万峰阁实力也很强劲,尤其是天火城,近些年来发展迅猛,实有挑战沧衡核心地位之势。”
岳北坡道:“哎呦,阿由你还挺懂。”
洛由嘿嘿笑。
“原来如此。”怪不得天火城的人意气外露如此。
“那吟霜谷和无俦门呢?”覃松问。
岳北坡道:“吟霜谷在五派中比较特殊,只有女子没有男人,是仙盟中的美女聚集地。无俦门在五派中属于垫底,以前还成,近一百年越来越不行了。”
覃松:“这仙盟大会具体是干嘛的?”
岳北坡摇头晃脑开启说书模式:“这还得从城外的仙苑山说起。说这仙苑山是神州上一处宝地,灵气充溢,遍地是奇花异草,灵石宝矿,山中还有一条清澈的山泉,说在山泉汇入的碧清潭中修炼,可使修行事半功倍。传说五百年前,此地有仙人谪居,仙人还在山中修了亭台楼阁,宛若人间仙境。”
“那后来呢?”覃松和洛由都听得入神。
“后来啊,有一天,山上彩云缭绕,一只金翅凤凰从天而降,落入山中,将仙人接回了天上。这仙人一走,仙苑山就无主了,你想想,这么一块宝地空在这儿,谁不肖想?于是,风云四起,争战不休,仙苑山底下几乎天天有人打架,把个好好的人间仙境给搞成了人间地狱。”
“这可怎么办,再这么打下去,修真界岂不是玩完了。”洛由道。
“可不是嘛。”岳北坡继续说,“修真界的大佬们也意识到了形势严峻,于是沧衡派牵头,与其他四大门派磋商,联合成立了仙盟,仙盟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肃清仙苑山的纷争,给仙苑山布上结界,将它封了起来。”
“封起来了?”覃松道,“这么一块好地方,不用太浪费了吧。”
“只是暂时而已。”岳北坡道,“之后仙盟向整个修真界公告,往后每隔四年,仙盟都会在仙苑山下召开仙盟大会,试炼比武,最终获胜者即可入主仙苑山。凭实力每四年决出一位仙苑山的主人,很公平,且仙盟威望颇高,各路修士们自然同意。”
“那这比试,仙盟五派也是参与的吧?”覃松道。
“当然,这仙盟大会不只是决出仙苑山主人,各派也借机展示风采,交流感情,实是修真界一大盛事。”
“可是五大派参加的话,其他门派和修士的机会岂不是很小很小,比如那沧衡派无澜真人,没几个人打得过吧。”
“你说得不错。所以仙盟大会比试参与是有限制条件的,只有没过而立之年的年轻修士才可参与。”
而立之年,三十岁。覃松了然,这不就跟电视上的选秀差不多,都是属于年轻人的舞台。一群修为高深的老东西为了座山打来打去,也确实不太有面子。
“从此,每一年的仙盟大会,都有各路有志青年修士来此参加比试,意图出人头地,一战成名。谁要是成了这仙苑山之主,那可真是扬名立万。”
岳北坡说得眉飞色舞,口干舌燥,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覃松对洛由道:“阿由,听见没,年轻人心动不心动?”
洛由眨眨眼:“松哥哥,你心动吗?”
覃松轻咳一声,道:“哥哥志不在此。”
伙计忽然又来上菜,岳北坡道:“等等,我们不是只点了四道菜吗?”
覃松点头,反正他没加菜。
“这不是我们的。”岳北坡对伙计道,“你是送错了吧?”
“没送错。”伙计道,“是那边那位爷让送来的。”
隋烽幕扬声道:“是我让送的。岳兄与我是老相识,此番又如此有缘同住一家客栈,你们初到,我们作为先来者自然要为友人接风洗尘。听说途川有道菜很有些意思,你们可得尝尝。”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伙计放下端着的碗,碗上扣着盖,也不知是什么菜。
隋烽幕的眼神一直停在这边,似乎等着他们开始吃。
岳北坡伸手掲开了盖。
“鸡?”洛由道。
“这不是鸡。”覃松看了看,黄汤中卧着一只整的禽类,乍看以为是鸡,但细看就会发现这只东西比鸡体型小很多,脖子更细长,鸡鸭鹅都不是。
“这是杲鹨,是途川一带特有的一种鸟。这种鸟很聪明,而且会学人语,有的人会饲养杲鹨教它说话,训练其为人传话,此鸟飞行速度很快,比鸽子有用得多。不过后来,有一个人发现,他养的杲鹨在一次传话中歪曲了他的原话,给他带来了一场灾祸。”
隋烽幕目光如炬,继续道:“于是他宰杀了那只杲鹨,并烹而食之,发现杲鹨的味道竟然异常美味。人们得知杲鹨狡猾而肉鲜,自此以后,乱说话的杲鹨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成为你们面前的那碗佳肴。”
“岳兄,你说,这道菜是不是很有意思?”
“有意思,真有意思。”岳北坡伸筷子撅下一只杲鹨腿,尝了一口,朝隋烽幕笑道,“好吃,果然是异常美味。谢谢烽幕兄赠菜!”
隋烽幕挑了挑眉,一脸的意味深长,坐了回去。
覃松笑了一下,勺了一点汤喝了口,果然很鲜。
“他这是在借机威胁你啊?”
“显而易见。”岳北坡砸吧着嘴,对这杲鹨很是满意,“不过我会受他威胁吗?我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