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商予槐 ...
-
晨光和煦,折进空无一人的房间,屋内的物件镀上一层浅浅的流光,屋外虫子鼓足了劲,正准备开始又一轮的鸣叫。
……这么好的天气,合该呆在房内睡午觉才对啊。
商予槐扣好衣服领口的扣子,满腹牢骚地想着,面上仍是满面春风地和路过的街坊邻居打着招呼,内容也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商予槐听的着实憋屈。
“商秀才在沈家呆的如何?可算是交上好运喽!”
“瞧你说的,不过这沈家可惜没有如花似玉的姑娘,不然商秀才怕是要当上上门女婿了,我家倒是有一小女待字闺中,一心思慕着商秀才呢……”
“话说商秀才可知道沈家少爷长相如何,可是面如冠玉的公子哥?”
“商秀才这是急匆匆地上哪去啊,不如到我家摊子前面歇歇脚?”
…………
“沈家老爷待人极好,沈家少爷也是天资聪颖的。”
他们家只有一个比他还废话的老爷和一个没有废话的少爷,交个鬼的好运。
“这倒是说笑了,在下一心读书,就是不懂风月的一个俗人。”
唔……他们家没有好看的小姐,倒是有好看的少爷。
“毕竟是沈家少爷,长相自然是不错的。”
确实长得不错,不开口就像个大美人儿,还是合他口味的那种。
“不了,在下还有急事,就不叨扰了。”
商予槐好不容易脱了身,还能赶着见谁?他笑的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想,见一个打扰别人睡觉的混蛋。
而顾采菽本人还在小镇上最大的酒楼“花月楼”里候着,这地方取了个风月之地的名字,倒还是间正经酒楼,顾采菽特地挑了这么个地方见面,原因无他,要是不找个最好找的酒楼,搞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啥的去个荒郊野外,他等到明年都等不来商予槐那个路痴。
雅座订好了,菜上好了,商予槐终于来了。
顾采菽看着对面施施然坐下的商予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商予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沈家做少爷了,你看看现在几时了?”
商予槐好不容易摆脱了街坊邻居的热情问候,闻言回道:“顾公子你大正午扰人清梦的事情我还未曾计较呢,你却一上来就发难于我,倒真是小气的很。”
顾采菽本能觉得没什么好事,商予槐和他是科考的时候认识的,经过这么几年被他坑蒙拐骗的经历,他知道商予槐这家伙一旦这么讲话保证没什么好事。
下一秒,商予槐不出所料地接着说道:“想必顾公子不是这般小气的人,既然如此,那这顿饭钱,我就……”说罢还笑了笑,意思明白的很。
“商予槐你什么时候和我见面饭钱不是我付的了,”顾采菽又好气又好笑地反问道,“不是说你去那个沈家当教书先生的吗?我记得不是当地比较有名的家族,怎么还是这副穷到喝西北风的样子?”
“这事我自有打算,”商予槐眨了眨眼睛,“实在不行我可以卖身赚钱嘛,大爷你看我这姿色如何?”
顾采菽心知他在岔开话题,毕竟他也知晓他一部分情况,索性没再多说,回道:“别了吧,你这姿色我可消受不起,白给我我都不要。”
“不过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的,”顾采菽向前探了探身,“之前说的,一个老样子,你考虑一下当官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最近生意不错。”
“哦?那真是件怪事,不是说没什么人买的,变风水了?”商予槐漫不经心地回道。
“所以说还真是奇怪,来了个大顾客呗,老板可真是走了大运了,”顾采菽叹了口气,“可怜我们庄家生意惨淡的很啊。”
“那种事情你们庄家奈何不了?跟我说这事干什么?我区区一个文弱书生,这种大事情我可是听了害怕。”商予槐双手捧心作出个娇弱状,还顺带朝他眨了眨眼。
顾采菽知道这个家伙估计是不答应帮忙了,只能叹口气说:“我就说劝不动你吧,我庄家还非要你来帮忙,说是想让你来当二把手。”
“算了,听说最近进了好酒,喝几杯?”
近晚
顾采菽这家伙,心知他不同意就给他灌酒,一时间还真的多喝了几杯,商予槐揉着额头慢悠悠地往回走,幸亏先给小少爷请了个假,不然今天还真的没办法教书,就是明天醒来又得头疼。
顾采菽和他当好友当了这么多年,这话还是有保障的,商予槐皱了皱眉,动起了被酒精泡的有点糊涂的脑袋,照他这么说,那最近想必是出了个乱子,只是被瞒下了,不然也不至于一点风声听不见。
至于那个大客户……
商予槐越想头越疼,正巧到了沈家宅子门口,向下人打了个招呼之后,他索性直接往客房去了,按常理本来该去沈小少爷那里告个罪的,反正沈戚也不在乎这些,今天就先睡个觉……
他的想法被一个站在他门前的身影给打断了,商予槐被晚上的小凉风一吹本就没那么迷糊了,现在更是面无表情地站定了,他不去找人,人倒是自己过来了。
“沈小少爷来找我何事?”商予槐问道。
其实今天沈戚本来没准备找他的,毕竟人家都告了假了,但是……他开口道:“无事,只是忧心先生久出不归,遇上什么事罢了。”
……商予槐很奇怪,沈戚很难想象一个才华横溢的人会放弃大好的仕途,还是在他考上的情况下。他当初来当教书先生的原因说的是家里贫困,但就他所知,沈家想必是没有当官来的好的,就算现在朝廷没有以前那样繁盛,就商予槐那个才华也是能过富贵日子的,沈戚想了想,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挪到对方客房面前了,还被对方抓个正着。
“那不如进来坐坐?”商予槐本是准备逐客的,不知道是被酒精冲昏了头脑,还是想着一堆糟心事,还是说想试探试探对方,总之他开口了,却与本来的话恰恰相反。
“既然先生邀请,那我就叨扰片刻了。”沈戚笑着回道。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进了客房,商予槐实在是不想端着架子,架子这种东西,在必须要用的时候装装就行了,反正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必要,商予槐想了想,说了句:“在下刚才不胜酒力,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说完就一下子坐在了床上。
沈戚估摸着也没料到他这么不拘小节,一时间愣了几秒开口道:“看来商先生今日出门颇为愉快?”
其实沈戚知道商予槐今日出门去找了一个朋友,貌似不是这个小镇的人,不过看样子像是旧识,也不知是从何认识的。
商予槐慢腾腾地把头上的靛青色发带解下来,反正他心里有数,在沈小少爷面前他怕是没什么形象可言,开口道:“少爷要是想坐的话请随意,商某这里简陋,桌凳要是不大舒服还请少爷谅解一下。”
话是说的体面话,就是人现在不大体面,沈戚垂眸,目光扫过商予槐散乱的头发,指尖微有些泛红,面色上倒是一点没有喝醉了的人的样子,也就在行为上不大合乎往日举止罢了。
他微微倾下身,直视着对方,开口道:“商先生今日怕是多饮了几杯,需要我端碗醒酒汤来吗?”
话是温柔的话,人也是温柔安静的眉眼,商予槐忍住了想揉揉额头的冲动,他一直有喝多了头便会痛的老毛病,所以一般他也不怎么喝酒,今日确实是破了个例。
“那就麻烦沈少爷了。”
沈戚走出门,外面的小厮不声不响地递给他一碗醒酒汤,没搁置太久,还是温热的,沈戚微微朝对方点了点头,那小厮便又默不作声地隐匿在阴影里。
他推开门,将汤递给商予槐,商予槐接过汤,一声不响地把汤喝了个干净,两人谁也未开口,屋内寂静的仿佛空无一人。
直到碗放在桌面上“嗒”的一声打碎了片刻的沉默,商予槐笑了笑:“多谢小少爷的醒酒汤,不知道小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沈戚停顿了片刻,回道:“本就无多大事,只是想就今日的功课问一问先生,没想到先生醉了,怕是没法回答疑问了,那我也不叨扰先生了。”
“望先生今日做个好梦。”
沈戚走到门外,看了一眼屋内的人,便轻轻合上了门。
“吱呀”一声,房内又只留商予槐一人。
商予槐坐了片刻,又躺倒在床上,只听见夜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响,还有虫子一刻不停的鸣叫。
不深的酒意在此刻倒是明显了起来,他缓缓地揉着额角,今日小少爷必然是知道他出门的事情的,不过未到酒楼他就故意甩开对方了,身手不错,比起那边还差一点,应该不是那边的,那就是少爷自己派的人了。
还有醒酒汤,他知道少爷本人应该不会这么早就想………才喝下的,温度倒是刚好……
商予槐的思绪逐渐消散开来,他索性闭上眼睛。
今夜月色不错,大概能做个好梦。
外面的月光惨白地打在寂静的院落里,地上也投出一大块不均匀的墙影,沈戚关上门,走进房间。
桌上的书早已被风吹开了好几页,沈戚低眸望了一眼,把书合上,抽出放在床底的盒子。
大概是女子常用的针线,还有零散的簪子,耳坠一类的东西,紧紧挨挨地塞满了整个盒子,反而显得愈发的陈旧。
沈戚从中挑出几样针线和几枚盘扣,靛青色的盘扣在月光下颇不起眼,似乎要和暗沉沉的书桌融为一体。
胭脂色的线被一缕缕地散开,固定在花纹的边线处,再用深红色的布条连接主体。
做个好梦,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