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左边》半引号

3、第 3 章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杨的课。
　　看来戚越飞的确是很严重的偏科。
　　老杨在讲到有些比较复杂的知识点的时候，许之言都要愣着反应一会儿，而戚越飞已经迅速地写出解法了。
　　在老杨抽人回答问题的时候，戚越飞也能很快地用通俗又易懂的方式解答出来。
　　戚越飞在课上全程都得到了老杨带着欣慰甚至骄傲的眼神注视，跟在英语课上受到的待遇截然相反。
　　他们是理科班，戚越飞不仅在数学课上得到了老杨的偏爱，在物理和化学课堂上也都表现得很优秀。
　　而在语文课上，戚越飞则又回到了英语课时的状态，昏昏欲睡地趴在桌子上，几次都被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语文老师点名揪起来一通批评。
　　这一天的课下来，许之言见证了戚越飞在各科老师的心头宝和脚下草之间来回摇摆的地位。

　　下了晚自习，教室里作鸟兽散。
　　刘方叫着戚越飞和其他几个同学宵夜，问了一嘴许之言，许之言以自己有事为由拒绝了。
　　等教室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许之言顺便写了会作业才慢吞吞地走出了校门。
　　老妈应该已经到F市了吧，不知道她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从两个月前爸妈大吵一架到林芝跟他说"妈妈有件事和你商量......"再到林芝带着他办理转学然后再搬家到这里，日子仿佛是做梦一般地就过去了。
　　许之言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一幕幕闪过的风景，有种不知身处何地的感觉。
　　这座城市他其实不是特别陌生。
　　小时候爸妈都在为了各自的事业奔波忙碌，他一直跟着姥姥姥爷生活在这里，只有在逢年过节和偶尔视频里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们。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姥爷因病去世，于是爸妈将他和姥姥接到身边，此后他们便定居在了F市。
　　许之言一直和父母之间相处就不是特别亲近，而在姥姥也走了之后，他们之间就变得更加疏离了。
　　许之言至今都记得姥姥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言儿啊，我好像看见你姥爷了，他在等我们回家哩。"
　　所以当林芝跟他商量说要转学回来问他意见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七八年过去了，城市的发展变化太快，许多建筑和街道的模样许之言都不认识了，就连他们之前住的房子片区也已经被拆除改建成了音乐美食广场。
　　许之言忽然感觉有些，落寞。

　　车子转过街道，在一个站台停下了。
　　前面上车的几个人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许之言愣住了。
　　最后一个上车的，是戚越飞。
　　车上人不是很多，大多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以及一些刚结束加班的社会打工人。
　　戚越飞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排靠窗位置的许之言，因为刚好有个人从他旁边的位置起身下车。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戚越飞在他旁边坐下，率先开口到，"嗨，真巧。"
　　......真巧。
　　许之言觉得待会发现戚越飞其实和自己就是住在同一个小区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了。

　　果然，他们在同一个站下了车。
　　然后上了同一条坡道。

　　这条街过去有好几条相似的呈30度角左右的斜坡，坡道两旁都邻着不同的小区。挨着街道的这一溜过去的一层都是各类商铺，斜坡尽头上去最高点则正好到商铺二楼的高度，属于居民层的一楼。而坡道两旁，则是两个不同小区对开的正门。虽然它们的小区位置和外观的确都很相似，但各自的正门上方挂着的却是不同的名字。
　　林芝带着他刚搬过来的时候就因为这些小区外观位置过于相似，以至于爬了好几个斜坡才找到正确的小区大门。
　　后来他便记住了，从公交站台做参照往左数第二个坡道上去就是他的新家位置了。
　　两人走在斜坡上，一时间都有些不大自在。
　　刚转来的新同学是自己的新同桌，甚至还有可能是自己家对面的新邻居。
　　怎么看都像是电视剧里男女主的奇妙缘分开始的俗套情节。
　　戚越飞没话找话，"那啥，你也住这里哈？"
　　"国庆的时候刚搬过来。"许之言答。
　　戚越飞一拍巴掌说到，"噢对，国庆节我在老家呢，难怪我之前没见过你。"
　　随后又说到，"诶那不是都开学一个月了，你为什么中途办转学啊？"
　　"......嗯，是有点仓促。"许之言回答。
　　"就是啊。"戚越飞跟着附和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戚越飞，其实他从9月份就没去上学，旷了一个月的课同学们都以为他人间蒸发了。
　　不过这其中缘由许之言也不便对戚越飞这个刚认识两天的新同桌细说。
　　还好戚越飞也没再追问，于是他岔开了话题，"你们这边的小区位置还......挺神奇的。"
　　"哈哈，是吧。这一片是以前的旧厂区拆了新建的，属于同一个开发商，这小区门开得都比较隐蔽。"戚越飞乐了，"不过我们这个小区好找，楼下有个「狗娃子早餐铺」，比较显眼。"
　　早上出门的时候楼下好像的确是有个早点铺，很多人排队。不过许之言没太注意过店名，这名儿取的，真是极具地方特色。
　　斜坡没多长，已经快走到头了。
　　许之言终于问到，"你住哪个小区？"
　　"噢，我在「幸福嘉园」。"戚越飞答到，"你呢？"
　　"「和美佳苑」。"许之言说。
　　还好，生活不是狗血电视剧，这也不是什么主角相遇的奇妙缘分，只是这个城市刚巧太小了，仅此而已。
　　"哦哦，那你在我左边。"戚越飞指了指许之言所住的小区大门，然后挥了挥手，"我回了，明天见。"
　　许之言点了点头，挥手再见。

　　回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许之言发了会儿呆。
　　他拉开茶几的抽屉，果然是空的，文件袋已经被林芝带走了。
　　于是他掏出手机查看，没有未接来电，连个微信消息都没有。
　　点开老妈的微信聊天框，最近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退出，点开。没有消息。
　　退出，点开。还是没有消息。
　　再次退出，再点开。聊天界面毫无动静。
　　许之言点开输入框，犹豫了半天，敲下了几个字。
　　-妈，我到家了。
　　等了一会儿，有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不过不是来自老妈的。
　　许之点开了"俞临师兄"的头像。
　　-你那边怎么样了？
　　-怎么样算怎么样？
　　-家里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我妈回F市了，应该是做后续处理吧。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可以跟我爸说。
　　-没事，不用。
　　-别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要不是我及时止损，我的心窝子得被你戳死。
　　-还有其他聊的吗？没有我去洗澡了。
　　俞临是他作为新生入学时认识的迎新学长，他是新生致辞代表，俞临是学生会代表。两人在开学典礼上有过一些事项对接，在迎新结束后俞临还请他吃了饭。后来他跟着进了俞临所在的学生会部门，两人渐渐熟络了起来。
　　直到有次俞临生日聚会的时候喝多了，当着ktv里一众朋友的面跟许之言表白，被许之言当场拒绝了。
　　俞临也是实诚，被拒绝后也不纠缠，并且很快便有了新的追求对象，两人又大大方方地做回了朋友。
　　-那你新学校怎么样？有认识新的朋友吗？
　　-开学都一个月了，我才上课第二天，没机会认识图谋不轨的新朋友。
　　-唉也是，要不你就从了我吧。
　　-没关系我也不介意少一个朋友。
　　-少了我你就没朋友了许之言！
　　附加了一个两个狗子打架的表情包。
　　许之言回了一个"莫挨我"的图。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发过来一连串消息。
　　-之言，真挺希望你能再有个好朋友的。
　　-能和你一起打球的。
　　-能给你带饭的。
　　-能让你笑的也行啊。
　　......
　　-你是不是又被人拒绝了。
　　-为什么要说又？？？我也只被你拒绝过好吧？！像我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纯情猛男，有多少美少年稀罕我你知道吗！？
　　-你的成语储备量如此匮乏你语文老师知道吗？
　　-重复表示强调你懂不懂。
　　许之言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要不你考虑一下我吧我真的很不错??(ˊωˋ*)??。
　　......
　　许之言不得不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和这个人成为朋友的。
　　一个行走的人形冰块，多看你一眼都害怕自己被冻上。
　　这是俞临给他的评价。
　　"不过那是我第一次见你时候的印象。"俞临后来说，"其实相处久了发现，其实你挺温暖的。"

　　温暖吗？许之言不觉得。
　　至少许志远肯定不这么觉得。

　　许之言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决定去洗漱睡觉。
　　窗外忽然响起了水滴落在窗户栅栏上"滴答滴答"的声音，随后越来越密，声音越来越大。
　　骤雨急至。
　　一阵强风从窗外灌进来，阳台上的衣服遭受狂风袭击，吊在横杆上疯狂摆动，摇摇欲坠。
　　戚越飞关上窗户，将衣服取了下来，收进老妈的房间。
　　挨个整理叠好，挂进衣柜里，顺便把屋子重新归置整齐。
　　收拾桌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桌上摆放的相框，戚越飞小心地把它立起来，趴在桌子上看着相框出神。
　　这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的年轻夫妻亲吻着他们抱在中间的小孩，小孩子看着约一岁左右，肉嘟嘟的脸蛋被挤变了形，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咧着嘴笑。
　　戚越飞看着男人的半张侧脸，在脑子里勾画着他的模样，从小到大，亲戚朋友们都说他与父亲长得是极像的。
　　戚越飞拿出手机，侧脸对着镜头拍了一张。
　　嗯，长得帅果然是会遗传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戚越飞随后把刚拍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并配文"美貌共赏。"
　　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刘方第一个评论，"好一朵水仙花。"
　　"嘁。"戚越飞回复评论，"你就是嫉妒。"

　　下了一夜的雨，早上才堪堪停息。
　　许之言看了看手机，有未读信息。
　　-忙了一天才刚休息，你早些睡。妈妈这边处理完了给你打电话。
　　凌晨1点左右发来的。
　　许之言回了个好，迅速洗漱完抓起书包下楼。
　　天刚蒙蒙亮，小区院里正中有一花坛，围种着一棵大银杏树，昨夜的雨把叶子打了满地，黄澄澄的飘在积水潭里。
　　不小心一脚踩上去，脚底感受到了微弱的阻力，随即便踩了个实。迅速抬脚离开，便带起一阵小小的水花，溅在裤腿上。沉下去的其中几片叶子又缓缓浮了上来。
　　楼下的商铺们接连开张，偶有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们聊着天经过，骑着自行车的少年们摇着铃声驶过，马路上的车流打着车灯渐渐聚集。
　　「狗娃子早餐铺」已经在营业了，不时有顾客走进店里，店主一家人正在热络地招呼忙活着。
　　系着围裙的老板时不时手上端着东西上桌招呼着客人，老板娘则笑脸盈盈地站在门前两个大蒸笼前，不时从里面夹出一些冒着热气的包子，馒头，花卷等打包递给排队点餐的顾客......这热腾腾地气息唤醒了神经，只觉得肚子在咕噜作响。
　　还好队伍不是很长，许之言站到了队尾，研究着店门前的菜单。
　　老板娘干活很麻利，一手找钱一手递东西，一边问着后面排队的人点餐。
　　许之言刚点完自己想吃的东西，有人在旁边接话，"陈姨，我来啦！"
　　老板娘看了一眼来人笑着说到，"好嘞！你的装好了自己拿啊！"
　　许之言转头，戚越飞一手抓着书包一手跟他打了个招呼，"早！"
　　许之言抬手回了个早。
　　老板娘看着许之言问戚越飞，"越飞，这是你同学啊？"
　　"是啊，他也住这儿。"戚越飞从桌子旁边拿出一个已经打包好的袋子。
　　此时男主人正好端着盘子从店里出来，"哟，越飞的同学啊？之前咋没看见过你们一起呢？"
　　"早啊吴叔，他是转学生，刚搬过来的。这不赶巧了么，"戚越飞一手搭在许之言肩膀上，"我俩还是同桌呢。"
　　许之言被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又不好挣开，只得点头冲着老板娘笑了笑。
　　"哈哈哈是吗？"老板娘把手上东西递给许之言，"那同学你早上想吃啥跟阿姨说，阿姨提前给你备着啊，不耽误你们上学！"
　　许之言接过，"谢谢阿姨，我扫码。"
　　吴叔揭开一边蒸笼，往盘子里夹着顾客要的包点，一边附和说到，"就是，那个，越飞的同学，你顺便加一下我们店里的群呗，我们这什么都有，包子米线面条你想吃啥直接在群里和你陈姨说。"
　　"啊对就是，我给你拿那个群什么码......老吴咱家那个码呢？"陈姨扫了一圈手边的没看到要找的东西。
　　"诶，不是在这嘛？"吴叔跟着搜寻，"啊对，刚刚有个客人拿进去了......"
　　许之言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戚越飞看出了许之言的不自在，于是在一旁说到，"没事我有群，待会我拉他进去。车来了，吴叔陈姨我们先走了啊！"
　　于是许之言连忙跟着戚越飞说到，"叔叔阿姨再见！"
　　老板和老板娘便笑着送客了，"去吧去吧，以后常来啊！"
　　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两口子唠着嗑。
　　"这个娃儿长得乖嘿，个子也高，成绩肯定也好嘛。"
　　"就是哈，等狗娃子念高中了也能长这么高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