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左边》半引号

2、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许之言轻手轻脚出门准备去上早自习，却发现林芝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以前父母各自的工作都很忙，经常很晚才回家，早上通常这个时间也都还没起床。所以他们每月给许之言一些生活费，工作日他通常都是自己在外面吃饭，只有在周末时，一家人才能偶尔聚在一张桌上。
　　"言言，我给你做了早点，带着路上吃。"
　　林芝把早餐用袋子打包好，递给许之言。随着早餐一起的，还有一盒感冒药。
　　"饭后半小时吃一次。"
　　林芝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许疲惫，许之言犹豫了一下，想问些什么，最终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接过了早餐，"好，我出门了。"

　　许之言下了公交车，在校门口找了一家文具店进去，准备添置一些笔和笔记本。刚进门，便看见戚越飞正在收银台结账。
　　瞧见许之言进来，戚越飞打了个招呼，"早，新同桌。"
　　许之言看着戚越飞手里的打火机，回了个"早"。
　　戚越飞自然地把打火机装进了口袋，把门口让了出来。
　　等许之言买完东西出来，戚越飞已经走了。

　　"早上把你们的精气神都给我拿出来，一个个昏昏欲睡的像什么样子！"老杨中气十足地吼着。
　　同学们摇头晃脑地大声背诵课文，顺便醒瞌睡。
　　后门被悄悄推开，一只手提着包子豆浆从门外伸进来，冲着许之言晃了晃，许之言接过了，然后戚越飞才猫着腰溜进来。 "我吃过早餐了，谢谢。"许之言把袋子放戚越飞桌上。
　　戚越飞迅速抽出课本，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袋子推回来，低声说到，"帮我拿着。"然后装模作样地开始背书。
　　紧接着老杨的声音在许之言头顶响起，"以后早餐在外面吃完再进来，下不为例啊。"
　　这家伙，敢情拿自己当挡箭牌了。
　　"知道了，杨老师。"
　　等老杨背着手走出了教室，戚越飞才拿回他的早餐，"谢了啊。"
　　"你不是来得挺早的么，没吃？"
　　"是挺早，我昨晚就没回去。"戚越飞咬着手上的包子含糊不清道。
　　"什么？"
　　戚越飞几下把手里的包子塞进嘴里，喝了几大口豆浆，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说到，"我门钥匙丢了，进不去。"
　　"你家里没其他人吗？"
　　"我奶奶回老家了，下周才回来。"
　　"那你爸妈呢？"
　　戚越飞捏着手里的豆浆，咬着吸管吸光了杯子里的豆浆，发出"嗤嗤"的声音。随后一个抛物线把空杯子扔进了后面的垃圾桶，"待会上课了叫我，我睡会儿。"戚越飞说着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
　　许之言直觉自己不该多话，便不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第一节英语课，英语老师看起来很年轻。穿着时髦的白色修身裙，踩着高跟鞋，踏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等她站到讲台时，铃声刚好结束。
　　许之言敲了敲戚越飞的桌子，没动静。
　　他拿笔戳了戳戚越飞的手臂，还没醒。
　　于是他又戳了两下，低声说到，"我叫过你了。"随后便不再管他，自顾自打开了课本。
　　戚越飞前桌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下睡得死死的戚越飞，对许之言说了一句，"我来。"
　　然后便猛地往后晃了一下桌子，戚越飞终于一脸茫然地抬起了头，紧接着一声，"卧槽。"
　　嘴角的口水与桌面拉丝了。
　　戚越飞迅速从桌上抽出纸巾，整理了一下自己和桌面仪容。
　　然后自顾自地解释，"咳，睡觉姿势不舒服，就会这样。"
　　前桌后背靠着桌子转过脸打趣到，"戚帅你平时也没少趴桌子睡啊。"
　　戚越飞把纸巾捏成一团扔到那人桌上，"平时拿纸巾垫着的！"
　　前桌男生一声惊呼，"哎！你别扔我这！"
　　动静不小，引来前排几个学生回头。
　　"刘芳芳你在干什么呢？！站起来！"英语老师在前面叫到。
　　"余老师我叫刘方不叫刘芳芳。"前桌男生从座位上起身告状，"戚越飞刚刚把他擦口水的纸扔我桌上了。"
　　"老师我扔的是干净的那张！"戚越飞忙举手辩解。
　　"还有你戚越飞，你们在后面玩什么呢？"余老师气急败坏地开始教训到，"这次选择题又是用的什么随机组合你告诉告诉我呗，我下次也给你随机组合一个分数出来省得我浪费时间给你改卷！"
　　"还有你这作文，啊，我还以为你这小子终于舍得把你那点小聪明花在学英语上了啊。抄个阅读理解还都能抄错！"余老师的眉毛都拧到一块儿了，"你说你何苦浪费这个时间去欺骗我感情呢你？啊？！"

　　底下有学生开始偷笑。
　　戚越飞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

　　"都给我站后边去！"余老师审判完了，宣布判决。
　　戚越飞起身往后挪了两步，靠墙站着。
　　余老师看着刘方，"你还杵在那干嘛呢？"
　　刘方指了指自己，"我，我也要站啊？"
　　"你以为你好到哪去了吗？卷子答成那个样，我都懒得说你！"
　　"哦。"刘方苦兮兮地站到了教室后排。
　　"都怪你。"刘方指责戚越飞说。
　　"是你叫那么大声的。"戚越飞说。
　　"要不是你把纸巾扔我桌上我......"刘方还没说完被戚越飞打断了。
　　"你小声点，我都懒得说你。"
　　眼看刘方又要反驳，戚越飞又赶紧说到，"我扔的那张真是干净的，擦嘴的那张我丢垃圾桶了不信你看。"
　　他勾了勾脚边的垃圾桶，里面的确有张被捏成团的纸巾。
　　刘方这才作罢。

　　站了一会儿，刘方感叹道，"咱余老师长得是真好看啊。"
　　"你不是吧，我听说余老师可是有男朋友的。"戚越飞嗤到。
　　刘方翻了个白眼，"狭隘了啊，我这可是纯粹地带着欣赏美的目光，不是你们那些肤浅的男男女女之情。"
　　戚越飞哼笑了一声，"呵，是。"
　　"啧，就是太暴躁了，"刘方一脸惋惜的表情，"漂亮女孩子温温柔柔的多好。"
　　戚越飞往后靠在黑板墙上，"有灭绝师太暴躁吗？"
　　"灭绝师太"是学校教务处主任，眼睛毒辣，手段严厉。经常抓那些躲在厕所抽烟的和逃课去网吧的等各种违规违纪的学生，隔几天就要逮一批人上升旗台念检讨。主任已经在学校任职了二十多年，有几个年轻的老师都曾是她教过的学生。
　　刘方也在她手里被逮过，想起自己曾遭受过的经历，连忙摇头，"那没有没有，比起师太，咱余老师只能是黑化前的芷若姐姐了。"
　　两个人在后面就这么聊了一节课，感觉比上课还更有趣味。

　　下课铃声刚结束，教室广播响了。
　　"请各班学生注意，现发布一条失物招领信息。我校工作人员于昨日晚间在校内捡到一串丢失的钥匙，请相关物品遗失者速到广播站来认领。再重复播报一次，请各班学生注意......"
　　戚越飞听到广播后，准备从教室后门出去。刚一转身便差点撞上正好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走的许之言，跨出去的一步又硬生生折回来一半。
　　许之言停下了，往左跨了一步准备让开过道。
　　戚越飞也正好往右一步准备错开，两人又对上了。
　　双方短暂地愣了半秒，许之言指了指手上的保温杯，"我接热水。"
　　戚越飞往后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许之言从过道里出去，戚越飞打开了教室后门。
　　刘方跟在后面说到，"上厕所吗？等我我也去。"
　　"我去广播站。"戚越飞说。
　　"去广播站干什......"刘飞看着戚越飞的背影喊到，"那钥匙是你丢的啊！？"

　　许之言刚吃完早上林芝给的感冒药，戚越飞从广播站回来了。
　　刘雨菲走到后排来坐到刘方旁边的位置，"老戚你钥匙丢了怎么不告诉我？"
　　"昨儿打球丢的，这不刚领回来么。"戚越飞拿着手上钥匙对着刘雨菲晃了晃。
　　"那你昨天怎么不找找啊？"
　　"回家的时候才发现丢了，回学校大门都已经关了。"戚越飞把钥匙装进书包里，"我说我今天早上在操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听说昨晚被猫叼进校储藏室了。"
　　"是不是灭绝师太养的那只猫？"刘方这时回到座位，倒坐着凑过来说到，"我前几天还看见她给猫喂食呢。"
　　"我也见过，那只猫经常钻进学校里来，估计是附近哪家居民里养的。"刘雨菲说。
　　"午夜，学校，幽灵猫。哇学院怪谈啊！"刘方惊讶地叫到。
　　周围几个学生好奇凑过来，什么什么？学院怪谈！？

　　许之言也有些惊讶，不过不是因为什么学院怪谈，而是刚刚戚越飞手上晃的钥匙。
　　钥匙串上的门禁卡他也有一个，就是他目前住着的那个小区。
　　不会这么巧吧。
　　自从他们搬过来这段时间，许之言还没怎么出过门。
　　或许这里的小区门禁卡款式都长得差不多，毕竟这附近的小区外面看起来都长的一个样。
　　许之言这样想着。

　　"那你昨晚在哪住的？"刘雨菲问。
　　"十元大酒店。"戚越飞说。
　　十元大酒店并不是什么酒店，而是学校后门两条街以外刚开业不久的一个电竞主题网咖。店内设施和装修环境都比较高端上档次，里面还有包间卡座，包宿只要十块钱。网咖明里是只针对社会成年人士开放，但通常，只要搞一张成年身份证，周边学校里的学生很容易就能混进去。以刘方张子龙等人多年混迹城市各类网吧的经验来讲，在这里包宿比住酒店舒服。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这里也是灭绝师太最近突击抓人的重点场所。
　　"昨晚没包间了，我在外面大厅里睡的。早上五点多还差点被灭绝师太逮到。"戚越飞说，"她怎么起那么早，我到现在感觉都还没睡够。"
　　"师太应该是进入更年期了，觉少。天天早上搁那抓人。"刘方吐槽。
　　刘雨菲锤了一下刘方的肩膀，"你们这群人要是少去泡网吧也不用辛苦李主任天天来逮你们了。"
　　刘方"哎哟"了一声，"菲哥你打人能不能轻点儿！你是不是也更年期啊？！"
　　刘雨菲又锤了他一下，"我又没使劲儿！"
　　这回估计是用了力气，刘方被锤了个趔趄，把戚越飞桌上厚厚的一摞书撞了下来，倒在许之言正在做英语笔记的手上，细细的钢笔尖在纸上狠狠画了一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刘雨菲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然后赶紧把倒在许之言桌上的书捡起来。
　　"不好意思啊，兄弟。"刘方说。
　　钢笔尖戳在本子上，许之言明显感觉到笔尖部分有些劈叉。这是早上刚在校门口买的，三块钱一支。许之言看到价签的时候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居然这么便宜？现在看来这质量也果真是配得上它的价格了。
　　不过许之言也懒得跟他们理论，于是他只是整理了一下桌面，把剩下的几本书递给戚越飞，然后说到，"没事。"
　　戚越飞接过重新在桌上摞好，"好了别聊了，要上课了。"
　　于是两人各自坐回原位。

　　许之言用纸巾把笔尖扭回原位，再轻轻往下甩了甩墨水，试图拯救一下这支刚工作了半天就打算罢工的新笔。
　　试了几次，终于模模糊糊地写出了几个字，但也实在是用着不顺。
　　大意了，许之言后悔没多买几支备用的。
　　在许之言思考是跑去校门口重新买支笔的方案可行，还是妥协向新同桌借支笔的方案可行的时候，旁边丢过来一支中性笔芯。
　　似乎是刚从一整盒新的里面抽出来的一支，外面的袋子还没拆封。
　　得，新同桌帮他做了选择。
　　许之言看向戚越飞手里刚合上盖子的中性笔芯盒。
　　"不用还。"戚越飞说。
　　"你为什么会一次性买那么多支，笔芯？"许之言不解。
　　虽说高中生一次性囤很多支笔的情况，也很常见。但这种情况出现在戚越飞身上，总觉得有那么点，诡异。
　　"我这还有。"戚越飞从抽屉里又抽出来两盒。
　　......更诡异了。
　　"这个笔很好用的，我从小学时候就用这个。"戚越飞转了转手上的盒子，"就是太难买了，现在好多店里都没有卖的了，我跑了好几家才买到。"
　　许之言对这种戚越飞这种对笔的执着有点出乎意料，不过倒也莫名地，能够理解。
　　"哦，那麻烦给配个套吧。"许之言把笔芯捏在手里。
　　戚越飞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许之言，之前同学找他借笔都是习惯性地扔一根笔芯出去。虽然他有很多笔芯，但是他只有两支带壳的，一支红笔的一支黑笔的，用完了直接换芯。
　　戚越飞于是拍了拍刘方的肩膀，"借支笔。"
　　刘方转过脸，"你不是有那么多吗？"
　　"快点儿的。"戚越飞说，"别废话。"
　　刘方随手从桌上扔了一支过来，戚越飞递给许之言，"喏。"
　　然后把刚才说不用还的那支又收了回去，"省着点用。"
　　......
　　这抠搜劲儿，也挺出人意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