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迎春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有 ...
-
有着族长每日直挺挺站在那里监工的架势,这一排带蓬的灶台三日就完工了,只是怕泥没干透会裂所以要晒一天。
今日是娘亲去城里的医馆针灸的日子,林琴珠一大早就去了大牛家借牛车。
往常这个时候大牛应该已经出海了,今天来的时候他竟然套好了车坐在边上没出海。
“大牛哥”林琴珠笑着跟他打了招呼,然后又说了来意,照例数了三十个钱递了过去。从来对自己笑呵呵的大牛一反常态的生起气来,让她赶紧将钱收起来,然后跳上牛车说自己今日有空正好送她们去。
林琴珠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去城里,只好也坐了上去。
等到在医馆扎完了针,照例在街边的小面摊上解决了午饭。
今日是城里的赶集日,街上到处是卖东西的小摊位,牛车慢慢地从这些摊位中间驶过,几个人都跟着看着热闹。
路过一个布摊的时候,林琴珠让大牛稍等一下,问过价钱后扯了点花布又扯了点深青色的棉布,说要给娘亲和弟弟做衣裳。
到了家门口,林琴珠扶着娘亲,大牛一把抱起俊文送进了屋。等他放下弟弟要走,林琴珠赶忙追出来要送送。
“今日真是多谢你了,大牛哥”林琴珠甜甜地笑着跟他道谢。
大牛挠了挠头道“不谢,不谢,下次我还送你们去”
林琴珠见他一脸认真的作着承诺,叹了口气笑容也收了起来道“大牛哥,我知道你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可你还得出海打渔要养活一大家子人,今日让你在家等着我,我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了,下次可不行了,听到没?”
大牛见对面柔柔弱弱的女孩刚才还花一样的笑脸转眼就没了笑容,心里就有点发急,赶紧说道“我弟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操舟了,没有我在也是一样的”
“那不一样,你若在,多一份劳力,就能多打渔,也能多赚一些钱,叔叔和婶子以后也能清省点”
“那我只这段时间送你们去治病,等婶子病好了我就不送了”大牛已经急的头上冒汗了,见她皱起眉头一分也没舒展开,忙又加上一句“等你们看了病,下午我去田里干活是一样的,不耽误什么事”
林琴珠还是直摇头,说道“不成的,村里的灶台已经搭好,知县又说了要买鱼,平常打了渔怕卖不掉,现在只要打上来就一定能拿到相应的钱,这样的好事可不常有,你要是在这个时候不去好好打渔,叔叔和婶婶一定会怪我的,你明白吗?”
“可我…”
林琴珠看了看远处快要靠岸的渔船,没了继续跟他墨迹的心思,直接打断道“时辰不早了大牛哥,你还是赶快回吧,牛也该喂了,奶奶还一个人在家呢”
说完将一包点心放在他手里又再次道了谢,便转身回去了。
大牛在门口愣了一分钟,然后跳上牛车往家里赶,放在边上的点心袋子随着牛车的行驶哗啦啦响,打开一看点心最上面放着三十个钱。
大牛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这钱收下了。
第二天一早是开灶的日子,族长亲自开了祠堂,指挥着祭祖又拜了灶神,一套繁琐的流程结束之后,就需要林琴珠先操作一番。
族长不偏不向的让每家都出一个女的,来学手艺顺便挣钱,每人每月都是5钱银子,这就没得抢,剩下的就看家里的男人是否勤快,多打一点,自然又多一份收入。
全村50多户人家,都清一色送来的是闺女,没有一个是嫁过来的媳妇,美其名曰“肥水不流外人田”,殊不知他们的女儿以后嫁了人,也就变外人了。
林琴珠不管他们心里的小九九,只专心教会她们手艺就行。先让大家都紧紧地包了头,然后围在她旁边看她剥鱼虾蟹,然后怎么腌制。
为了做到口感统一,特意让族长定做了几个大木盆,一盆鱼虾蟹放多少的腌料都是规定好的,腌制的时间也有规定,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只要把规矩定好,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难度。
最让她觉得为难的就是控制火候,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糊掉,所以炒制的时候一直反复的强调要不停的翻炒,不然就会炒坏,然后就卖不到钱。
等她演示完两大锅之后,累的是手也抬不起来,于是从她们中间抽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出来示范一下。
这几人不管是剥螃蟹还是给鱼剔肉,根本就没有林琴珠的繁琐,除了一把刀什么都用不到,拆的是又快又干净,看的自己目瞪口呆。放腌料的时候,不管是顺序还是用量都是按照林琴珠定的标准来的,腌制的时间用沙漏来计时也没出错,等到炒制的时候,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几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将木铲子挥舞的虎虎生风,按照这样的速度和频率,即便火再大一点,也绝对不会糊锅。古代的劳动人民用自己的勤劳和汗水彻彻底底的给林琴珠上了一堂课,等到这几锅都出炉之后,林琴珠觉得不管是色香味都远远胜过自己制作的。
上午就这样了,让大家都练了个手,然后就解散了,回去各忙各的,等渔船回来了以后再过来。
族长就站在不远处认真的听着看着,每一锅出来他都仔细的尝过,等到人都走了,才让人叫了林琴珠去祠堂。
祠堂的桌子上摆着三个大筐子,每个筐子里面都装的满满当当的,县令大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正在挨个的品尝。
“教的可还顺利吗?”徐大人喝了一口茶,然后问道。
“这活计简单,听话有膀子力气就行,没什么难度”
徐大人笑了笑说道“非也,非也,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又好吃又耐贮藏还管饱,运输起来也方便,怎么能说简单呢?”
“多谢大人谬赞”林琴珠假装娇羞地谢过了县令,然后就坐在那里装起了鹌鹑。
族长显然十分高兴,一个劲的夸这东西怎么好吃,怎么管饱,跟县令大人一唱一和,倒也投契。
往常这种时候,里正是一定要做陪客的,这次却没见着他的人,让林琴珠好生奇怪。
一转眼十天过去了,第一批鱼虾蟹绒就要上路了,看着船上密密麻麻地竹筐,林琴珠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县令大人的办事效率,他这样的人以后即便是不做官了去经商也是一把好手。
这东西肯定是不愁卖的,林琴珠从来都没担心过,而且还听县丞说徐大人找了太医院的太医看过了,给出的评语是:疏肝利胆,清热明目,多食有益身体健康。
有了太医这种评语的加持,即便这东西难以下咽都能卖出个好价钱!
这边送了船出海,一回到村里就看见里正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村民们议论纷纷似乎是迎春寻了短见又被救下来了。
阿梅看见林琴珠站在最外面,就挤出人群走了过来。
“看看之前我说什么来着?看看,看看,看我说多准”阿梅两个眼睛不停瞟向迎春的那间小屋,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肯定是在县令大人家里做了没脸的事,你看,都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是想着寻死觅活的,这事肯定小不了”
“不过都是些苦命人罢了”林琴珠叹了口气,刚想找个借口回了,没想到阿桃也来了,站的远远地向这边招手,阿梅将她的胳膊一揽,连推带拽的就过去了。
“我知道迎春为什么寻死”阿桃一脸的得意洋洋,就等着别人求她说了,阿梅倒是很配合,一通连求带掐下来,阿桃马上就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全说了。
原来里正让迎春给自己打下手的那天是存了让迎春给县令大人做小的心思。
徐大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人长的不错,官声也好,最重要的是后院清静,只有一个发妻,生了一个儿子。这样的条件,难怪里正一直撮合着想把女儿送过去做妾,若是攀上了县官,一家子不但脱了贱籍,日后也有了靠山。
里正可能明里暗里提了几次,县令大人却不置可否,最后竟然出奇招,直接将人送进府去,再找机会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计划是挺好,只是迎春半夜行动的时候让丫鬟发现了,丫鬟以为是进了贼人,上手就给了几个耳光,接着又嚷嚷起来,全府就都知道了。
里正开始还想着赶紧将女儿嫁出去了事,谁知道就几天的功夫就传的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本来相中了隔壁村的强生,哪知道刚下了定,人家就听说了这事,强生的爹娘跑来一闹,咱们村里也就盖不住了。
阿梅和阿桃说完了八卦,就不停地议论着迎春是多么的不要脸,怎样的伤风败俗,看到林琴珠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就说道“你怎么呆呆的站着,也不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还有可能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毕竟这事若是成了,一家人都成了良民,除了她自己,从珠民贱籍变成了妾室的贱籍,好不到哪去。而且这事处处透露着蹊跷,就算被丫鬟发现了,直接嚷嚷起来把人抓了也就是了,怎么就先给了几个耳光?哪有女子见了贼人不跑不喊先给几个耳光的?再一个出了这种事多多少少都会给下人下一道禁口令不让此事外传,可如今却闹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
不过这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林琴珠也懒得再去想,趁着出海打渔的船还没回来,赶紧回家给娘亲的药煮上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