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飞出金凤凰》君宝卿卿

4、第四章 来之不易的三十两 一

　　一身粗布衣裳站着的林琴珠看着坐在牛车上一身绫罗绸缎的少女整个人是有点懵的，里正家的那句“把你迎春妹妹捎上，给你打打下手啥的”话浮现在眼前，她这才知道里正一家打的什么算盘。

　　林琴珠突然有点生气，可看着笑呵呵一脸讨好的里正，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娇羞笑容的当事人，刚刚聚集起来的火气突然间就散开了。

　　昨日的自己还在苦恼无力改变悲惨的现状，今日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鄙视别人为了改变命运而做出的努力呢？

　　好歹，人家的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林琴珠也不再多想，三两下爬上牛车，里正的牛车赶的不错，又轻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徐府。

　　管家说徐大人一早就出了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临走时交代了，让林姑娘先把备好的材料每样都做一点出来。

　　来到厨下一看，靠墙的一面摆着好几口大缸，缸里鱼虾蟹都有，俱是常见的品种。

　　管家从边上拉过一个黑瘦的孩子说道“小杰别看年纪小，杀鱼这一行当却是个熟手，姑娘挑了之后尽管交给他就行”

　　林琴珠看了一眼男孩，见他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地上，点了点头谢过了管家。

　　送走了管家，林琴珠站在水缸边上开始挑选，先抓了三条大个的黄瓜鱼和三条海鲈鱼，又捞了一盆海虾放在边上，最后捆了四只面包蟹放好。

　　“小杰，你把这鱼杀了之后将鱼骨剔出来就行了”

　　“迎春妹妹就把这盆虾子剥出来就行”

　　林琴珠给两人分派了好任务，自己也蹲下开始收拾这几只蟹。五六月份的螃蟹不怎么肥，好在够大，做出来的味道自然远胜其他海鲜。四只大蟹，看着虽大，不一会就被拆成了一堆空壳，还是上次用的料先腌了个搁在一边。

　　小杰面前放的盆里也满是去了骨的鱼肉，林琴珠用手捏了捏，触手没有碰到一点骨头，抬眼仔细看了两眼黝黑的男孩子，他仍旧是低着头看地，连角度都没变过。

　　将这盆鱼也腌上后，却发现怎么也没找到应该在这里剥虾的迎春，林琴珠无法只能叫过小杰跟她一起再把这虾收拾了腌上。

　　腌完了料，就要蒸炒出绒，这里没有定时器也没有不粘锅，只能耗着精神仔细看着火，一通忙活下来连午饭也没顾上吃，等全部弄好已经过了饭点许久了。

　　林琴珠庆幸今日有这孩子在身边帮忙，手脚麻利又听话，若是只靠自己，不知要忙到什么时辰。

　　见误了这孩子的午饭，一脸歉意的说道“这种吃食其他的也就罢了，只极其看中火候，多一点都不行，误了你吃饭的时辰是我的不是了，我这就带你去吃饭”

　　说完便拉了他一起去吃饭，没想到一下没捞到，再捞还是捞了个空，扭头一看，这孩子涨红了脸躲的远远的，林琴珠不禁笑了道“你这孩子才多大，竟懂得避嫌了”

　　见着这孩子依旧盯着地面不说话，叹了口气让他跟着自己去就是了。

　　县令大人家的伙食果然是极好的，菜里没有一点鱼鲜，最上面是两条二指宽油汪汪的肥肉，下面是猪油炒的时蔬，时蔬下面还有一些脆生生的腌菜，糙米饭更是压的实实的。

　　林琴珠将最上面两片肥肉夹给了男孩，笑着解释是给他的赔礼，男孩皱着眉头愣了一会，最后还是端起碗吃了起来，人头大的碗吃的干干净净。

　　林琴珠将大半的饭菜拨在厨下寻得的两片荷叶上，用麻绳细细地捆了，装进了腰间的荷包里，然后也将碗里剩下的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直到掌灯十分，管家才来了厨下说大人回府了，让林琴珠赶紧收拾一下去小花厅。

　　等林琴珠提着硕大的食盒到了小花厅前的园子里时，却看到消失了一天的迎春从小路上走过来叫了声“珠儿姐姐”，然后亲热的从她手上取下食盒提在手里。

　　有人愿意帮自己提东西，自己还能说什么？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她此刻是个什么表情，林琴珠撇了撇嘴大步向前走去。

　　“你说这粉色的是蟹绒，黄色的虾绒，白色的是鱼绒？”徐大人将每样都细细的品尝了一番，看表情是很满意的，还问了不少问题。

　　林琴珠一一回答了之后，顿了顿，又将自己估算的净利和毛利大概说了一下。

　　正说着，一旁的迎春姑娘突然“哎哟”了一声，人就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里正急的围在边上不停地喊着“心尖尖，没事吧”一类的废话。

　　看着边上的一圈男人，林琴珠只能自己先凑上去看看，迎春的脸上虽然涂着厚厚的铅粉还是能看到有些发白，额头一圈细细密密的汗珠，时不时地抽搐两下，这跟自己以前赶时间上班时不吃早饭的症状一样，应该是低血糖了，喊来丫鬟拿了几颗冰糖，捏开嘴巴给她塞进去，没一会人就醒了过来。

　　徐大人也命人去请了大夫来，还让丫鬟先扶着她去歇一歇吃点点心。

　　里正不放心女儿，就跟着去了，小花厅里只剩了林琴珠和徐大人两人。

　　“你刚才算的很好，比我这里的师爷算的也差不到哪里去，想不到你一个渔家女子竟然还懂得算学？”徐大人推开了小花厅的两扇窗户，就站在窗下盯着林琴珠的脸问道。

　　“我前几日下海摸珠时，溺了水，晚间睡着梦里见到一龙首人身之人，说白日里他不小心引得海潮大动误伤了我，为了赔罪可以传授我异术，还问我想学什么，我觉得自己是个普通渔家女，学了别的也没有什么用，不如学学算账，以后打了大鱼卖钱不至于被奸商哄骗了去…”

　　徐大人不错眼神的听完了林琴珠按照《西游记》里的桥段改编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子虚乌有的“真实故事”，不知可否的笑了笑“有这样的奇遇，也算是你的缘分造化”

　　林琴珠悬在半空的心稍微往下降了点，不是她要撒谎，是她要选择跟县令大人合伙做生意，就必须把自己身上那些属于现代社会的技能找一个合理的说法，为了不至于以后自己想出点什么都被人问一遍是怎么懂得的？只好先来一剂猛药，所以直接编的要多离谱有多离谱，要多荒诞有多荒诞，还夹杂着子不语怪力乱神范畴的东西，要是这样县令大人都能捏着鼻子信了，相信自己以后跟他的合作是非常愉快的，要是不信，那也没办法，只能另辟蹊径。

　　现在看来药效很好，徐大人果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且转而说道“若是能将这件事做起来，一定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下回即使缴不上皇家的“珠贡”也不至于让你们卖儿卖女骨肉分离了”

　　林琴珠见他这样说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他的脸色，心里腹诽不已“卖儿卖女难道不是你下的令？”、“你做知县这几年有做过什么利国利民的事？”又或者“看你家里这条件，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民脂民膏？”

　　不过这些话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只能一脸崇拜的装着好像看到了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官似的，甚至连话都不能接。

　　因为什么？因为身份。

　　县令大人能接受一个普通渔家女因为某些奇遇有了一点傍身的技艺—厨艺，再或者多了一点点跟这个技能配套的学识—算账，但是接受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如果敢显露出来一点点超脱这两件事的本事试试看，就比如跟现在忧国忧民的县令共情，大概率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严刑逼供，或者直接上一套毫无科学根据的人体实验，反应不会有好下场就对了。

　　徐大人见她没有什么说的，就走回了座位，说道“我准备在你们村里试验着做这个，明日师爷和县丞会到村里安排，到时你也跟着，无论事情做不做得成，总少不了你的好处，一会让管家给你支三十两银子去，你就先回吧”

　　听到有三十两银子拿，才真真让林琴珠高兴了起来，绷了一天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发自真心的笑容。

　　徐大人看她高兴叹口气道“你若是个男子，我总要帮你除了贱籍留在身边有大用，只可惜你终归是个女儿身，不好抛头露面不说，连我想找你问些事情都要借村正的手才不至于惹人非议，哎，罢了，你回吧”

　　“是”

　　捏着袖口里沉甸甸银子，林琴珠的心里是极高兴的，有了这钱就能给娘亲看病，若是有剩余还能送弟弟去学房读书，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管家将她带着一起去寻里正父女，路过厨下的时候让她再去吃点宵夜，包些点心等下带回去。

　　林琴珠谢了管家，转身进了厨房。厨房中间的灶头上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之前见过的胖厨娘卷起两条袖子正在和面，见是给老太太做过菜的小姑娘来了，也热络的招呼她坐了，说刚蒸的大包子还留了几个在笼里，赶紧趁热捡了吃了。

　　林琴珠也确实饿了，谢过胖厨娘，拿了两个包子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看胖厨娘分面剂子。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自己上中学时住校，那时因为住校学生少，只有一个夫妻档的小厨房，不论炒菜煮饭都是那个胖胖地妻子在做，她的手艺是极好的，尤其是包包子，怎么都吃不够。

　　吃完包子，谢过胖厨娘准备在门口略站站，却看到门口空地上有个小小地黑影，走近了一看，是那个叫小杰的少年在洗东西，面前的大木桶里堆着不少的碗筷用具，他就穿着一件单衣蹲在那里不停的刷洗。

　　林琴珠叹了口气刚要走开，胖厨娘却出来了，手里拿着几条笼布，边走边说“这孩子下午杀鱼时一点都不用心，漏了条苦胆没剥净的鱼，害的里正的女儿晚饭都没得吃，她又不敢说，结果就在老爷面前饿晕倒了，所以罚他也不能吃晚饭，还要洗干净这些才准休息…”

　　说完将手里的笼布朝木桶里一丢，又嘟嘟囔囔的进去了。

　　林琴珠想要迈出去的脚算是一点也挪不动了，这孩子杀鱼的手艺早上她是亲眼见过的，绝对不可能发生苦胆没剥净这种事的，况且就算鱼不能吃，不还有菜和饭么？又怎会饿的晕倒？

　　“明明跟你无关，为什么不辩解？”

　　男孩刷洗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马上又忙碌起来了，连头都不曾抬起看一眼自己，林琴珠叹了口气卷起了袖管，帮着刷洗起来。

　　两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将这一大通洗完，林琴珠将冻的麻木的手塞进腋窝里取暖，等手恢复了些知觉后，将腰间中午打包的饭食取了出来塞进男孩的手里。

　　“迎春是跟着我来的，算我连累了你，这包吃食你拿去吃吧”说完也不管男孩的反应，直接往门房走去。

　　都这么久了，管家都一直没回来找自己，难道里正父女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