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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就爱了(十三) ...

  •   人各有命,命由天定。我的命里没有“栗雨浩”这三个字。
      我决定快刀斩乱麻,任何人都不可以更改我的决定。将小艾暂时送回叙江,由父母代为照顾,我收拾细软搬回自己那套小房子。
      这次,婆婆终于怒了,打电话问我怎么能这么任性,我小小声赔不是:“对不起,妈,看来叶昕是没这个福分做您的媳妇了,请您原谅。”
      “你说,就算Howie有一百个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都不好好考虑自己的归宿问题吗?”婆婆问。
      “我能照顾好自己。”我回答。
      “生下孩子再说!”婆婆态度生硬,端起了豪门太太的架子,“你最好知道,若这次你和Howie有个什么,我们栗家绝不会放过孩子们的监护权!”
      “我知道……”我知道,此番,我必须和栗家彻底决裂了。
      我给美国的桑琪去了电话,一五一十、哭哭啼啼地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了昔日好友。
      桑琪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才慨叹:“叶小妞,你这么些经历,简直可以出书了!”
      我大骂她都这时候了,还在用美国时间说风凉话,我的人生再一次触底,她这个手帕交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桑美人忙不迭道歉,复又觉得不对,反过来大骂我:“早先劝你的时候,你哪只耳朵听进去了,说你活该自找你还敢凶我!”
      我的回答是放声大哭,想起过往种种,我是忍不住的满腹心酸,嚎啕大哭。真是奇了怪了,当年受的委屈,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才发泄出来。
      桑琪从没见我这样,在电话里急得不行:“嘿,我说叶小妞你别哭啊,哭成这个样子,你害我难受啊!想想你也是个孕妇,哭多了以后会影响眼睛的!”
      完全不把昂贵的国际长途当回事,我哭了个彻底干脆,好容易减轻势头,抽抽噎噎的,自己都觉得狼狈。
      桑琪在电话的另一端深重地叹了一口气,直说道:“就说你爱惨栗雨浩了,还一直死不承认,不知道你嘴硬个什么劲儿。”
      我继续抽噎,一声一声地,总也止不住的委屈:“他说,不可以爱上他,爱上他,就意味着玩完儿了……”
      “我说叶小妞你是猪脑袋啊!你这不也一样玩完儿呢?”桑琪气地破口大骂,“知道爱那样的男人太辛苦了,不过,有什么关系,爱就爱了,有什么大不了,非搞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才高兴啊你?!”
      爱就爱了……爱就爱了?爱就爱了!
      猛地止住了抽噎,因桑琪的话,我像是有所顿悟,收起所有的声音,半天没个回应。
      桑美人在电话里叫唤我:“我说叶小妞,你还在不?哎,就说你是个怪丫头,看把一堆心事憋在心头,到如今,憋出内伤了吧?”
      “桑琪,”我忽然用很冷静的语气对桑美人说道,“你真觉得我有那么爱他吗?我都没跟你说过不是?”
      桑美人彻底愤怒了:“你个猪脑袋叶小妞!就你那低级段数,我就是用膝盖想,都知道你有多为栗雨浩痴狂!”
      我原来真的很爱很爱他,可是却从来不曾告诉过他,因为我是一只胆小的小乌龟,结果,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没能躲过那一刀。
      多么简单的问题,爱就是爱了,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叶昕怎么会活得那么没种?简直是奇耻大辱!耻辱!
      可是,爱他又怎么样?一样不能更改我们的结局。我叶昕没命和栗大公子一生一世、白首偕老。那太难。

      恍恍惚惚过了好几天,突然接到安庆生的电话,经由他提醒,才醒悟自己居然把定时产检给忘光光了。安庆生就是特地来和我约时间的,说是星期五早上栗雨浩才有时间陪我去。
      我没料到在那天以后,他居然还会主动关心我看医生的事情,心里又是酸酸痛痛的,我想推辞说自己一个人去就好,结果安庆生说是奉了命的,没得推,直接挂了我的电话。
      等到了星期五,我是星期四晚上就睡不着了,总觉得没隔多久就要见到栗雨浩,我觉得很尴尬。一大早起来就见镜子里的自己肿着双眼睛,再一次熊猫附身,等着被人笑的狼狈样。
      到了约定时间,我下了楼,就见那辆银色宾利早停在车道旁。心中再不愿意,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车里的栗雨浩着一身竖条纹的灰色西装,精致的钻石袖扣点缀在他托着下巴的手腕上,一双长腿优雅地叠放在一起,偏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致,十足的贵公子范儿。
      我在司机殷勤照顾下坐上车,不由轻轻咳了声,栗雨浩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驶出小区,早高峰的天瑞有着大城市特有的通病,交通拥塞。栗家是商业世家,家族行事一贯尽量低调,买了架私人飞机也不是为了炫富,纯粹图交通便利。我没机会坐过,将来也没机会了。
      突然感觉胸口窒闷,低下头去,就听见栗雨浩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不过是我的责任,我也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医院,希望你见谅。”
      好客气的语调。我斜斜偷觑他一眼,栗大公子神情淡然,偏头看着车窗外,漫不经心地说着话。
      我“哦”一声,没有多言语。
      照例在徐医师那里看诊。可别小看这身材短小五官平庸的老太太,徐医师即便在国外也是赫赫有名的妇产权威。一般老百姓是看不起她的诊的,我不过是托了栗雨浩和他母亲的福,才有她做了我的主治医师。
      徐医生一边替我检查,一边和蔼可亲地与我攀谈。我却忍不住心虚,想俺马上就是过气下堂豪门少奶了,可不招诸位待见了吧!
      检查完毕,一切正常。我和栗雨浩一起出医院。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我简直跟受气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没有交谈一句话。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他送我到公司楼下,我道了声谢就下了车,刚关上车门转身走人,身后的车门又“咔嚓”一声打开了,栗雨浩出声唤我:“叶昕。”
      我愣愣地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栗雨浩看我半晌,最后只淡淡说道:“你自己多多保重身体。”
      “好。”我回答,然后又转身走掉了。我听到车门再一次关闭,然后他的车子开走,渐渐遥远。
      晚上下班回家,刚到家没多久,就听门上铃声大作。我狐疑地打开门,就见门口几个人,领头的是栗雨浩请的钟点保姆王阿姨。王阿姨一见我,立马喜笑颜开:“太太,好久不见。”然后招呼人将几大包东西搬进了我的厨房。
      我刚要问是怎么回事,王阿姨已经开口解释:“是先生吩咐我们准备的。太太你回家一个人住,还怀着宝宝,所以先生让我准备了不少东西,以后还会按时送来。太太您要多吃点,您千万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将王阿姨送走,我的心里很难受,情绪复杂。盛了一碗还热气腾腾的燕窝,刚送到嘴边,觉得烫口,然后就簌簌地滚了两大颗眼泪下来。
      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夜里始终无法安睡,倒不是小宝宝捣蛋,就是觉得心里憋得慌,感觉很焦急,就是没个纾解的办法。
      偏偏在我最慌乱无助的时候,偏偏有人上门捣蛋,温珊居然找上了门。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她进门,从头到尾没拿好脸色给她看,时刻提醒她是个不受主人欢迎的不速之客。
      温大美女却相当坦然,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的悠然自得,自己给自己倒水,自己吃水果零食,然后说道:“你这私产置得不错。”
      “比不过您的豪华别墅。”我回答。
      “那自然,不过你一平头小老百姓的,能在天瑞有这么一套房子,还是很难得的了。”
      我真不喜欢同这个女人讲话,说起话总是一副了不得的样子,感觉就是一蛇蝎美人、毒舌妇!娱乐报纸上八卦过不少,说温美人非常得圈子里的异性欢心,也非常招圈里女同胞的恨。果然是个讨人嫌的女人,所以我只哼哼了一声,并不打算多说。
      温美人兀自问道:“你怎么又和Howie闹分手?”
      “正如你意,不好吗!”就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相对于我的明显敌意,温美人仅付一笑,而后道:“瞧你那样子,恨不得喝我的血吃我的肉似的!的确正合我意!看到你们那样子,我就浑身难受,现在这结果倒真是大快人心!”
      然后她笑意盈盈、趾高气昂地走人。
      真不甘心,觉得老天爷瞎了眼,安排错了情节,怎么能让这种奸角得意?
      哎,话说回来,我自己都这副德行了,哪还有闲心过问别人遭不遭报应。
      老妈不放心,三番两次打电话说要过天瑞来照顾我,我拒绝了,我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其实是因为我想一个人呆着,我就想一个人这么静静地呆着,谁也不想见。
      有一天早上醒来,突然发现头发居然已经长了老长,一把握在手里,记起广告里,刘德华说他的梦中情人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栗雨浩似乎也很喜欢长头发的女生,只可惜本人的头发本色比较黄,握在手里也没什么质感。可是,从前栗雨浩就喜欢摸我的发顶,有时怪粗鲁地乱揉,有时极温柔地抚摸,有时很深情地纠缠。
      深情?呵呵,那家伙对哪个女人不深情?脑海里开始反复回荡一句话:情深深,深几许。
      情深深,深几许……
      遭了,想我工科小叶,咋被琼瑶阿姨附身、成了肉麻文艺小青年?我的孕期忧郁症看来发作的太厉害。
      所以,我决定剪发明志。
      隔了这么多年,再一次踏进那家曾经赠送水晶鞋的美发店,居然还在赠送这项礼品。我爽快地告知发型师,我要剪短头发。
      于是,在发型师利落的剪子下,我留了好几年的长发,变成了清爽的齐肩短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稀六年前的脸庞,总归该有所改变了。
      起身买单,就见一个年轻女孩儿刚刚得到水晶鞋的赠品,女孩子咯咯地笑:“水晶鞋?好童话哦!”
      美发店的小妹立刻说道:“每一个女孩都应该有自己的水晶鞋,虽然不一定能等到脚踏七彩祥云而来的白马王子,不过就当作一定要让自己幸福的诺言吧!”
      居然还是当年那个小妹,好家伙,满嘴哲理的,其实生意兴隆的很嘛!我走到她跟前,慎重请求:“麻烦给只左脚的吧!”哲理小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才解释道:“从前你们给了我一只右脚的,怎么着也得给只左脚,让我好成双成对吧!”
      瞅见小妹满脸黑线,我笑了,我当然知道那种产品一个模子倒出来的,根本是只有右脚的了!不过,这世间,终归还是应该有一些圆满的事,知道么,成双成对就是圆满。
      可是,世事无常,这世间,终归不圆满的事情占了该死的多数。

      遥想当年离婚时,怎么也没料到居然有今时今日的第二次分手。哎,我也特皮实了,怪能折腾。
      那年离婚是在七月盛夏,怎么到了今天还是见了鬼的炎炎仲夏日?
      今天的我们,面面相顾而坐,为的是再一次的离婚协议。
      提前一个礼拜就经由安庆生提醒,今天我会和栗雨浩商谈分居协议。因为宝宝还没降生,也为了不对两家父母造成太大冲击,这次我们决定先分居两年,然后再诉请离婚。
      再一次踏进那幢豪华别墅,竟然需要人领路,才找得到地方。也怪我当年的确在这里住得少,又隔了这么久,印象生疏。
      玻璃花房里,夏日强烈的日光照射在玻璃墙幕上,泛出刺眼的光芒,屋子里却因开着冷气,温度清爽适宜。这处地方,名为花房,其实没有几盆花,大多是绿色的常青植物,青青翠翠地环绕一室,竟让人觉得异常惬意。我从前问过栗雨浩,怎么那么偏好绿色植物,种点火红玫瑰的,不更符合他从来浪漫的形象和风格。
      栗雨浩回答说:“也可以,就是觉得你就像这种绿色植物,小小的,不会长太茂盛,一年四季都在那里青翠可人的。”
      这是什么话,直接说我是杂草就行了,何必假惺惺地咬文嚼字?
      几年了,这个地方倒是一如往昔,几乎没有改变。栗雨浩坐在木桌前,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穿着浅蓝色的圆领T恤,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白色水气的褐色咖啡,闻着很香。
      他见我坐下,就吩咐工人准备鲜榨果汁,然后缓慢开口,像是同下属交代公事似的,一板一眼地说着话。
      连表情都和当年一摸一样,明明英俊的脸孔,却没有一丝温柔的笑意,淡淡的,客气而疏离。他说:“虽然是分居,不过还是先把协议说清楚,到时候手续也方便些。我的赡养条件照旧,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提出来,我尽量满足你。”
      我说:“我也一样照旧。我其实不需要这么多,你也不用给我这么多。”
      栗雨浩睇了我一眼,端起杯子,饮下两口咖啡,方才道:“你这次不用推辞,我决定了就这样。”
      “可是,我真不要……”
      “如果有别的疑问,你同我律师讲就好,这件事就这么这么定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你可以在这里歇歇再走。”栗雨浩一口气饮尽杯中褐色的液体,干脆地驳回我的话,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我还有话!”见他要走,我匆忙说道,“我还有话要讲。”
      栗雨浩看看我,然后坐下,双眼看向一旁的薄荷草,静默地等我讲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张张嘴巴,动动舌头,半天说不出,最后眼睛一闭,任过往事匆匆闪过脑海,再睁开眼时,我已然镇静下来,对栗雨浩说了一句:“我爱你。”
      我不知道这句话竟有这么番骇人的效果,就见栗雨浩猛然转头看向我,没有一点喜悦,甚至没有一点惊讶,他的目光竟是我从没见过的凌厉。原本淡然的俊脸,一瞬间笼罩在阴云密布里,他厉声说:“叶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有被栗雨浩的表情吓到,就算和他吵过闹过,拿这种表情对我,还真是第一次,我不知道他沉下脸来居然这么可怕。我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而后终于解释说:“我只是觉得,其实这件心事在我心底藏了这么多年,就是觉得憋了那么久,我一定要说出口,也算是诚实面对自己了,爱就是爱了。”
      “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栗雨浩疾言厉色地问。
      “什么什么什么?”我结结巴巴地答,不敢看他直视我的眼。
      “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在第二次谈分手吗?你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无辜地摇摇头,不太明白栗雨浩突然阴鸷的表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得呆呆看着他。
      而他唇边绽出一抹笑,那种冷得结冰的笑法,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说:“算是报应吧,我不信命,结果命运偏给了我这样的安排。我从来觉得对每个美丽的女人我都能有爱情,所以畅游在爱情的领域从来游刃有余,这是我活了三十年的人生态度。不想居然能遇见你。
      我的确是一开始抱着戏弄的心态接近你,何曾料到自己居然真的栽在你手里了。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这样,连我自己都不明白、难以置信。我只知道你明明是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每次见到我,满眼都写着深深地爱慕和着迷,可是你的嘴巴闭得很紧,你的心房守得很严,明明全都是我,却硬是不肯让我走进。我居然着了你的道,横下心来就是要你交出真心,结果竟然发现,终于不得不承认,只有你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爱情,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你是不知道,可是对你的那种情感和我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不断激烈冲突,我居然会为此困惑。我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所以你当时要离婚,我同意,只要是你高兴做的事情,我都同意。
      可是整整三年,我放任你,希望你能在心性上有所成长,能看清楚我真正的情感,从而敞开心扉接受。你是认为我不过再一次整蛊你,却从不知道我从到尾就没打算对你放手。结果你还是老样子,你觉得你自己当时受到了伤害,所以再一次执拗地关上所有的感官,就是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得出,只有你一味地否决了我的所有情感和作为,一味地坚持我们就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我无话可说,如果你始终认为远离我才能过你想要的生活的话,我成全你,只要是你高兴做的事情,我都答应。
      叶昕,其实你有没有想过,真正被伤害的人应该是我,我极尽所能地爱护你,你居然无法体会,只管将我推开。我是个自尊极重的男人,从来没有为哪一个女人懊恼成这样,只有你,一句话就能将我击退。
      叶昕,你想过吗,你那句‘我爱你’是对我的伤害,你真的高兴这样吗?这样,你就高兴了吗?”
      我想,我惊惧的表情一定很可笑,大大地睁着眼睛,大大地张着闭不上的嘴巴,我的脑袋已经彻底浆糊。
      就见栗雨浩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圆满了这场结尾,他最后说:“你说的对,我们应该分开,这就是我们的最终结局。”
      最终结局,怎么可以这么戏剧化?
      我从没想过,居然能听到栗雨浩讲那么些话。
      他已经走了,仿佛不曾出现在我的面前,只有那只见了底的白色瓷杯,凉了的杯身,隐约有蓝山的残香,毕竟还是人走茶凉的凄惶。
      我呆呆地坐着,玻璃墙幕外,日头逐渐落下,室内光线暗淡。我没有哭,只是认同栗雨浩的结语,不管怎么样,分离是我们最终的结局,没有任何一个可能全篇颠覆。
      可是,心里凉凉的,凉透了,居然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炎热的暑气。一口气上不来,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倾覆了,该往何处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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