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鞋》雅于希

12、爱就爱了（十二）

　　这绝对是一颗货真价实的糖衣炮弹－－肯定有诈。
　　婆婆回了香港陪伴公公，老爸老妈说是隔这么久了还是要回叙江老家看看。会不会太巧合？
　　于是，竟然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人，真的真的很诡异。
　　栗雨浩说庆和最近在天瑞有大项目，他要亲自督战，于是理所应当常驻在此。
　　你说我脑袋被门夹了不成？居然再三问他干么留在天瑞，而他不疾不徐地回答我：“从前没有全程参与小艾的孕育过程，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听听，听听，多深情的话啊！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多么地感动人心啊！
　　你当我真是白痴，会信才怪。当年我辛辛苦苦怀小艾的时候，他栗大公子还悠闲在温柔乡里，跟他的红颜知己你侬我侬好不缠绵的。
　　可别人就是会利用一切手段营造声势，取得舆论认可和同情，怎么到最后我都成了理亏的人－－呜呼，我真是比窦娥还冤！不过话说回来，在玩弄谋略和心机方面，人家是天生高手，不然怎么敢在亚洲甚至全球金融商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没有智慧，不过姑娘我有脾气。你说你的话，说得天花乱坠也好，说得公猪都飞上天了也好，反正我不搭理就是。
　　可是，栗雨浩这家伙居然开始耍赖皮？！
　　老爹老妈们又不在跟前，我们自然不用装恩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就好。不需要他每天白天再忙，晚饭时间必然按时回家报到，结果他不仅全程陪吃，见我挑食吃得少，还要和女儿一起监督我必须吃得快撑死了才作罢。不需要他夜里假装回主卧室休息，他居然霸着我的床，说是担心孕妇晚上有什么需求他好照顾，然后死也撵不走。不需要他当全职保姆，他还是坚持每天早上送我上班，再去经营他的财富大事。总之，有很多很多不需要，栗雨浩却统统没得商量地坚持了。
　　其实，他的一举一动，我不是没有感触。的确，如果我们只是一对寻常夫妻，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令人称羡的模范丈夫的爱家举动。可是，我们也的确不是寻常夫妻，所以，那种久违的惶恐和不安又袭上我心头。
　　每每华灯初上，看着栗雨浩和女儿共叙天伦的情景，心中竟然又如当初，很甜蜜很感动，却是酸酸痛痛的，无法挥去心中担忧的阴霾。
　　女儿很开心，我知道，看得真真切切。甚至就连我自己，也因为栗雨浩的坚持守护、关怀满满，虽然不愿承认，也的确是说不出的恬淡窝心。
　　就像当初明知一百一万个不可能，还是抱着侥幸心态答应嫁给栗雨浩一样，即便觉得没道理，现在的我还是会突然地想，如果一切的一切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幸福圆满下去，我们一家人可不可以就这么一直维持着，没有任何终点地维持下去。
　　我和栗雨浩现在的婚姻没有任何阻力。我再瞎再笨，也该看出婆婆和老妈早已联手谋划促成我们的复合，我们还有一个宝贝女儿，甚至第二个孩子也即将出生，现在的栗雨浩看起来似乎也愿意担负起家庭的责任，对于他那样的豪门公子来说，他的婚姻可以不要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是必需在必要的时候制造出温馨和谐的外相来。而我也不打算再和别的男人经营爱情和生活。
　　这样的我们，很配，简直是最佳拍档。
　　这样的话，关于我和栗雨浩的故事，怎么看都应该是个Happyending。
　　故事的结束，真的会是“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我想结果是很难改变的，为什么这么笃定？呵呵，我说过，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怎么会突然更改全篇？
　　就那么一天，不，就一个晚上，所有的想法统统回归原位。栗雨浩因为公事在香港停留一天，而温珊也在这个晚上打来了电话，她约我在“粉色水晶”餐厅见面。
　　不愧是演技一流的天后巨星，光是电话里听她讲话，就透着一股令人不安却拼命想知道的玄机。
　　所以我赴约了，然后温美人还是老样子，风情万种的姿态，风情万种地说着话，然后用她柔媚艳丽的双眼，紧紧盯视我脸上任何一瞬间的表情。
　　“你不好奇，像婚宴、怀孕之类的极私密照片，狗仔纵然有天大的本事，又怎么能轻易到手？更何况当事人本就蓄意隐瞒。”温珊捧着水晶杯，轻轻晃动杯子，就见其中的血红色液体发出炫目的光，衬着她涂满蔻丹的双手，那红色竟然让我没来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生恐惧。
　　温美人嫣然一笑：“是我放的消息，给的资料。我这算是同Howie作对吧。你不知道，这可真真是触怒了栗先生，他下了严令要揪出爆料人，大家都想这个人一定会死得很惨，怎么敢开罪栗氏庆和的新主人？后来，当然很快就查出主事者是我，Howie却没有任何表示，只阻断了消息，警告了媒体，独独放任我。”
　　“温小姐想说明什么？”我沉静地问。
　　“呵呵，你不好奇吗？这样的Howie到底是重视你多一些，还是在乎我多一些？”温美人笑意盈盈地啜饮一口红葡萄酒，丰满的唇瓣停在晶亮的杯口。
　　我亦笑，最后回答：“我不好奇，我真不好奇。”
　　关于和温珊的碰面，我并没有同栗雨浩提起。他从香港回来后，我们还是同往常一样的相处。
　　脑中不时闪过温珊手中那只水晶酒杯的影像，总是忍不住想，那么晶莹剔透的什物，其实轻轻一敲击，就会敲个粉碎，脆弱的事物自然是脆弱的本质。
　　星期三的早上，老规矩，让栗雨浩在公司附近的公交站将我放下，然后步行过去。
　　时值仲夏，天瑞的天候是比较炎热的，幸而早间太阳初升时，晨风轻抚，朝露剔透，还是相当清凉舒适的。我已是四个月左右的身子，肚腹微微隆起，惯常着一条A字连衣裙，踩着双软皮的平跟鞋，混迹在行色匆忙的上班族里。
　　说起来自己也算是半个高龄产妇，即便花心思调养了，还是觉得有些气虚体弱。不过，没关系，现在像我这般的职业女性高龄产妇的，多的去了，别人都能挺过来，我也没那么娇弱。
　　悠闲地走到公司大门口，迎面遇见相熟的同事，我面带笑容寒暄招呼。刚要乘电梯，就见王宇新嗖地一声蹿到我身边，满脸疑惑地瞪着我。
　　“王哥，早啊！”虽然觉得奇怪，我还是主动招呼。不想今天，赫赫有名的王大嘴公，居然一反常态，只管细细打量我全身，硬是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正惊奇着想找话说，王大嘴公一脸高深莫测地冲我点头笑笑：“叶昕，今天这么早啊。”然后又嗖一声不知跑哪里去了。
　　来不及多过问大嘴公的异常，一到办公室，我便全身心投入工作，一直到11时了，觉得肚子有点饿，才从手袋里拿出保姆精心准备的孕妇营养零食，打算去茶水间偷个懒。
　　空调嘶嘶地吹着冷风，我满心欢喜地享受着媲美五星级大厨手艺的便当，正要喝下一杯猕猴桃汁，崔大人又以神出鬼没姿态地挤到我桌前，惊得我差点呛着。
　　使劲儿咳了咳，我皱起眉头，怎么今天一个个都这么奇怪？崔大人左右瞄瞄，才小心谨慎、压低声音地说：“小叶，最近有没有觉得奇怪？”
　　我莫名其妙地摇摇头。
　　“我给你说，小叶，你今时不同往昔，现在你的身份是相当金贵的，偏你又不长心眼儿，很容易给人害的。”
　　我还是不明所以地摇摇头，崔大人这是啥意思？
　　“我跟你说，今天王宇新跟我讲，他发现有神秘人士尾随跟踪你！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崔大人拼命压低嗓子，“你现在可是我们部门的宝，放心吧，我们会帮你把他们揪出来，绝对不让你受伤害的！”
　　这是哪儿挨哪儿？这就是王大嘴公一大清早奇奇怪怪的原因？
　　自从身份曝光在公众舆论面前，我就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像从前那样简单，好歹我现在沾栗大公子的光、是半个公众人物嘛！难免会有狗仔跟随，人家要拍独家新闻嘛！不过，本人作为本世纪最神奇的“灰姑娘”，除了目前有丈夫豪车接送外，我可没什么八卦的新闻供他们挖掘爆料！
　　崔大人却说我太不懂世情黑白，他老人家坚持认为这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一定要提高警惕，加强防范。
　　结果王大嘴公再一撺掇，崔大人居然同意那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办法，誓要揪出幕后黑人！
　　我是满脸黑线，外加一只老乌鸦从头上“呱呱”飞过。您几位会不会太闲、太有想象力，小心被大老板发现可没好果子吃！
　　我是软耳根，顶头上司都发话了，我只得跟着疯。午休时间，我领命出门独自上街闲晃，顶着日在中天的毒辣，心中嘀咕，看崔大人他们要怎么才罢休。
　　不想，还真被崔大人他们逮了个人到我面前，惊得我无以复加。那男子看来三十多岁，五官端正，衣着整洁，姿态干脆，怎么瞅也不像是猥琐之人。
　　他冲我礼貌地微笑：“栗太太，你好。”
　　我不知说什么好，崔大人嚷嚷着要他老实交代有何企图，否则就交送派出所，我见那男子满脸尴尬。
　　正吵嚷着，又一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说他是那名男子的同事，他希望单独同我讲几句话以消弭误会。
　　崔大人交代我不可轻易误信他人托词，我还是同意了，不想年轻男人的解释竟会令我大吃一惊。
　　“你们直接受雇于栗雨浩的私人秘书？”
　　“是的，栗太太，不怕实话告诉您，我们这个安保团队已经为您服务了六年多了。”年轻男子老实说明他们一起工作的其实总共有十个人。
　　六年？！那岂不是自我嫁给栗雨浩，这些人就一直跟随我？！整整六年的时间，我居然不知道自己身后有这么大的一条尾巴！
　　男子没有详细说明，只大略说了他们的工作就是暗地里确保我的安全，并定期向他们的老板汇报我的近况。
　　额滴神啊！我当栗雨浩真有那么神奇，常常出其不意地就知道了我的行踪，或者清楚掌握我不打算告诉他的秘密。好家伙，居然找人24小时监视我的行踪！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美其名曰为我好，好个屁，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丧失了！
　　放走两名男子，崔大人问这是为何。
　　我说：“那是我先生请的保安。”然后就见崔老大连同几名男同事，满脸怪异的惊讶，直道不愧是豪门做派，声势浩大，排场十足。
　　我却笑不出来，谢过同事们的关心，便不再开口。一整个下午，呆呆坐在办公桌前，什么事也没有做。快下班时，我向崔老大告了假，一个人悠游到市中心的中央公园。
　　下班时间的中央公园很热闹，有放学的孩童三三两两嬉闹而过，有白领男女闲适漫步。我找了处僻静的角落，坐在一棵大榕树下，打量着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大脑一片空白。
　　夏日的天，总是黑得晚。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蓝幽幽的天空还是带着浅亮的光线，月亮的牙儿优雅地现身西方的天际。周围人潮渐稀，我还是坐在树荫下不声不响。我是故意择了这么片地方，我想知道他是否还是一如既往地能顺利找到我。
　　公园里的路灯依依亮起，终于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向我步步行来，令我忍不住冷冷一笑。
　　还是那么个出色的男人，这世间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完美的男人，完美的外在，完美的家世，完美的教养，太完美了，怎么会出现在我这个平凡女子的面前，怎么能对他产生一点点的痴心妄想？
　　我就说，每和他相处一分，都是一种痛。
　　栗雨浩走到我面前，出了冷气房的他，也是个普通人，怕热。只见他身上的名品西服外套早不知哪去了，粉色的领带松松斜斜地挂在脖子上，浅蓝色的衬衣，解开几颗扣子，微微敞露肌肉纠结的胸口，乌黑的头发，短而有型，新长的鬓角处渗着几颗汗珠。
　　瞧，再不修边幅的栗大公子，这么看着还是帅得惊天动地，真真的不是肉骨凡胎，真真的是人才啊！
　　我决定对他笑，所以我笑了。
　　栗雨浩的表情淡淡的，重重叹一气，他才说道：“六年前我们一决定结婚，我就专程找了香港有名的私人侦探，雇佣他专门组建了安保团队负责你的安全，起先只有六个人，后来小艾出世，才增加到十个人。我是没打算让你出现在公众面前遭受舆论压力，但是我们家的情况让我不得不慎重考虑你的安全问题，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所以只是让他们暗中行动，绝对不会妨碍你的正常生活。”
　　“真是麻烦你为我考虑周到。”我还是笑。
　　“叶昕，你不要这样，”栗雨浩深沉地凝视我，“我认为你应该明白这样的情况，既然你是我的妻子，你就与普通人不一样了，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想你应该能接受这些。
　　”我为什么要接受？“我倏然收起笑脸，冷冷质问眼前英俊优雅的男人，”我为什么要接受？！从一开始这就不是我想要的！我从来都不敢、不会要的！是你，是你本着戏耍我这种小白痴的心态，把我硬拉进这些乱七八糟中的……“
　　”叶昕，会和你结婚，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要一贯地否定，你也应该正视我的所有作为，你也应该明白我的心意！“栗雨浩抢断我的话，他额上仿佛突突地爆着血管，语气执拗。
　　”你的什么心意？！“我不管不顾地大声回答，”你的见鬼的心意就是害我活得不伦不类！“
　　”我的心意，是……“栗雨浩迟疑了，他动了动嘴巴，却没有说出声，然后闭上作罢。
　　我却愤怒了，想起这六年内的点点滴滴，我真的觉得悲愤万分。我从前总是一笑而过，佯装无所谓，谁也不告诉，谁也不知道，可是天晓得我有多么地痛，每时每刻地悔恨，每时每刻地奢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一定躲他老远：”我宁可从来没有遇见你。“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栗雨浩的表情这一刻很奇特，他蹙起双眉，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嘿嘿地笑了笑，心里却跟刀绞似的痛，嘴巴也跟刀片似的：”我好容易摆脱从前那种生活，结果你居然再一次拉我回来。我配不上你，真的不配。我叫叶昕，只是个最最普通的小女生，我不需要你的权利地位，也不需要你的庞大财富，我配不上你这样的世家公子，真配不上！可是我只要过属于叶昕的生活就好，我的人生只要扯到你，就会一团乱，我宁可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叶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栗雨浩上前拉住我的手臂，”闹够了就跟我回家去。“
　　”啪“的一声，在我还没意识到时，我已经挥起手掌，给了栗雨浩响亮的一巴掌，明明打在他脸上，我居然感同身受，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我冲他吼：”我所受的所有委屈，必然会全部还给你！“
　　他怔愣在原地，眼里竟闪过不忍的光，他还是试图上前拉住我，我再一次避开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千转，我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我告诉他，声音近乎哽咽：”不要再靠近我，从今以后离我远远的，我不要再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