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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为什么爱我(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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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婆婆千叮咛万嘱咐的补品,我有些气虚地回到天瑞,虽然大着肚子,为了生计,这工作还是得继续做,只是发觉同事们的不对劲儿。为什么都远远打量我、并窃窃私语?
多年领导我的崔大人,秉着鸡婆本性,终于忍不住第一个问出了口:“小叶,你婆家真是那个香港栗家啊?就是那个什么什么豪门的栗家?”
我愣住,不想上司居然问了这么个问题,实在不好隐瞒,又不想表现得高调,只默认地点点头。
“你老公,就是那个号称身家好几百亿的钻石王老五,栗雨浩?!”崔大人惊讶万分,继续追问。
我只得闭上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
“天啊,你说你还来上什么班啊?”崔大人不可思议地嚷嚷开,“你一豪门少奶的,我还得请你多多关照!天啊,小叶居然是豪门少奶!天啊,这年头,怎么老有神迹发生!”
“那个,崔科长,你这是怎么知道的?”我这事可一直瞒了好些年,一点没透风来着,怎么今天就破功了?
“你没上网看新闻啊?头版头条啊!”对桌的张姐凑过来。
什么?!
另一边的小南顺势打开一个网页,是某著名门户网站,真是头版头条的娱乐新闻,标题醒目,栗家神秘少奶新鲜出炉?!全是我的照片?!结婚前的,婚后的,怀孕时的,甚至有结婚时的婚宴照片?!那么清晰的照片,除了小艾眼睛处打了马赛克,我那是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公众面前,文章里里更是仔细罗列出我的个人情况和家庭背景,甚至把我八辈儿祖先都给挖了出来,因为媒体称我是本世纪最神奇的灰姑娘?!
“叶昕啊,想咱从前焦头烂额帮你解决终身大事?哪晓得,哪晓得你居然一声不响就嫁了豪门?!还是个这么大的豪门!天啊,赫赫有名的香港栗家啊!”崔大人捶胸顿足,呼天抢地。
他老大一起头,这下不得了,同科不同科的同事纷纷凑上前来,拼命想八卦,拼命挤到我面前。整个格子间闹闹轰轰的,令得我惊慌失措,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没法工作了,匆忙请了假,我准备回家休息,不想刚走出大门,才发现,公司大门口早已围满了各式记者,一见我,立刻蜂涌上来,镁光灯,摄像机,麦克风,录音笔全数招呼过来,说普通话的,讲粤语的,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不停往我跟前挤。
我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围吵吵嚷嚷的,空气逐渐稀薄,而我目光涣散,渐渐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白天里,那些亮光竟然这般刺眼,一晃神,便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然后逐渐变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再一个一个地暗淡下去……
醒来的时候,身上凉凉的,是那种血管也冰凉的感觉。一侧头,就见吊瓶正悬在上方,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通过输液管,冰凉的液体进入四肢百骸。
我想起身,惊觉四肢无力,脑袋发胀,才忆起晕倒前的景象。人群就像浪潮一样地涌上前来,舆论压人,而我渐渐消失其间。
是谁送我到医院?窗外天色渐晚,一大早出的门,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病房里寂静无声,只有我一张病床。爸妈呢?小艾呢?我心里慌乱无章,就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
“栗先生,医院方面已经知会了。媒体那边,一时挡不住,可能近段时日都不会太平。”
我听到了栗雨浩冷冷的一笑,怪瘆人的,从没听过他这样语气,那么不近人情,那么高高在上,一径发号施令:“我请你们是做事的,不要拿任何理由推搪我,我要我太太立刻恢复平静生活。”
“栗先生,毕竟您身份显要,栗太太这事一直也很好地瞒过媒体,如今经人爆料,实在是……”
“那就先揪出爆料的人。”栗雨浩依然是冰寒的语调,“而后再一一关照媒体,如若不从,叫他们自己小心,如果觉得有胆得罪栗氏的话。”
知道栗雨浩下定了决心,男人应该是领命而去,门外恢复安静,栗雨浩则在外待了很久,才进病房来。
我忙又闭上眼。只听得他轻轻的脚步声停在我床畔,半晌没有动静。而我只觉得被凝视的焦灼。
轻轻睁开眼,看到栗雨浩的脸,我哑声说:“你怎么回天瑞呢?不忙吗?”
“你醒呢?要喝水吗?瞧你声音哑哑的。”他说。
“我很好,不用担心。”我试图微笑。
“你不好,算上上次,你这是第二次晕倒。”
“电视上,孕妇也会经常晕倒,所以应该不算不正常。”我回答。
“傻气!”栗雨浩微微一笑,“还跟小艾讲一样的话,怎么做妈妈的你?嗯?”
“栗雨浩,你为什么之前要把你结婚的事情,瞒着媒体?”我藏不住话,把刚才听来的疑问问出了口,“是为了方便狐狸精吗?”
有片刻的犹豫和沉默,栗雨浩终于回答道:“我不认为你受得了这种压力。”
“是啊!”我轻喟,“看我今天多狼狈,才一下就晕倒了,真是没用。”
栗雨浩抬手摸摸我的发顶:“不是你的错。”
“谢谢你,栗雨浩……”我是真心感谢,栗雨浩却没有多说话,只是看着我,深沉又复杂的眼神。
我没有说出口,这一刻心里的悸动,足够我原谅他的过往种种。
回家休养,父母和婆婆都来了天瑞,200平的房子也嫌挤了,不过,老人的心情值得理解,生怕我出什么事。
老妈因为常年帮忙带小艾,日常物品大都搁在天瑞,此番,更是会长时间留居在此。因为我的原因,老妈也跟着上了头版头条,站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邻里之间,有说各式各样闲话的,或羡慕或贬损,家里居然还有亲戚打长途电话来咨询,吊金龟婿的秘诀!老妈虽然个性八卦,不过,在对待女儿的问题上,还是慎重的。
她这才给我讲起当年嫁女儿时的一些事情,她说她虽然很欣赏栗雨浩,可毕竟还是高攀的,看那随时见报的豪门新闻,有好的,也有说话很难听的,所以始终不放心,便忍不住同未来女婿讲了,结果她未来女婿一开口就请她原谅,因为他打算不公开此事,包括他已婚的事情。
老妈本以为他是嫌弃这门亲事,不想他说:“我一直生活在聚光灯下,有时仍然觉得憋闷,叶昕还是把她藏起来好,只要静静地给予阳光和雨露,她就像颗小草一样快乐成长,她喜欢也适合这样的生活。”
多琼瑶啊!老妈当时倍感浪漫,又问:“你们不是常需要太太撑起家族场面?这样行吗?”
栗雨浩回答:“我们家还算开明,而且,养家是男人的事,我自己能撑得下来。她只要负责快乐生活就好。”
一番动人说辞,连我老妈都快拜倒在栗大公子的西装裤下,只差没激动地奔上去抱住他未来女婿大哭:“女婿啊,我们家小叶同志就拜托你了!”
我婆婆也给我讲了许多从前的事情,她居然全程观看了那次我勇斗黑恶势力的Live!
她说她当时也不是不喜欢我,就是觉得新媳妇进门,他们习惯端起长辈的架子,树立家规--不想我根本是个不上道的平民丫头,根本不吃那一套!因为根本就不打算贴上去图他们家的财产!
这在现在,多难得啊!更别提长时间勾心斗角算计自己人的豪门大户!所以当我离婚只要求2000块RMB的赡养费时,我婆婆立刻决定对我刮目相看、重点对待!
我是满脸黑线。我说妈啊,其实你媳妇我还是很爱财的好不好?
婆婆又说,她一开始并不赞成栗雨浩娶我,生怕是个表面乖巧内心蛇蝎的大陆女子。结果她竟然发现,她养了三十年的花心儿子,居然懂得爱护女人了--因为他提出影子太太的要求,并希望父母出面告知家族,不要插手干预。
我听着听着,怎么都觉得不太靠谱,合着两位老母亲都认准了栗雨浩是痴情顾家好男人一枚,这不大对吧?
那我呢?我是否就是那么个不明事理、没事找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别扭大傻子?
我是傻子,这没错。不然怎么会在所有的理智都告诉自己不可能的情况下,只因他一脸深情的表情和满口甜蜜的话语,便不顾一切、抱着侥幸的心态,自以为老天厚爱,心安理得地过起了所谓童话中的幸福生活。非要等到一切不堪的事实,在午夜十二点钟声敲起后,露出他们本来的面目,伤自己个彻底。
再受伤又怎么样?谁让自己是个大傻瓜。
该怎么说,该怎么告诉那些不明情况的人?我真不知该怎么说,说出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可是这点尊严我还是想替自己留着,所以从来没有同长辈和朋友提过,关于我和栗雨浩婚姻的真相,我不过是别人兴之所至时的游戏对象。
自然是那趟刻骨铭心的巴黎之行知晓的。
还记得那个夏天,就在我遍寻不见栗雨浩的时候,一通电话转到了我的手机上,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我至今印象深刻,柔媚的嗓音,流利的国语,夹了浓浓的粤语口音,还是酥软醉人的。
“栗太太,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了,还是叫你叶小姐好些,这么叫其实也算是对你的尊敬吧!”她说着话,光是听话筒里的声音,就知她必然是满脸带笑的,“你难道都不好奇,你人人称羡的婚姻,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童话降临?呵呵,就算是游戏,也应该有揭晓谜底的一天。那么今天,就让我为你揭开真相好了,不知叶小姐准备好了吗?”
然后我去了她说的那处花园别墅,一路上,不知为何,我的心境居然出奇的平静,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花都街景,没有多想什么,也没有任何顾虑,好像很早以前就预料着会有这么样的一天,如今不过是应了真,还了愿。
那别墅很美,庭院里绿树成荫,池子里喷泉绽放美丽的水花,一圈蔷薇花扎成的篱笆围绕,盛满粉色的花朵,走过时,居然花香萦鼻,却不醉人。
我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那个房间门口,正巧一面华丽古董镜完整倒映出室内的景象:白色的立柱大床上,俊男美女好不登对,双双倒卧其间。
女人时不时笑着,柔媚的嗓音是夹着粤广口音的国语,她对着镜子嫣然一笑,然后一个翻身,趴伏到男人的胸膛,用涂满蔻丹的纤纤玉指细细摩挲。
“Howie,我想我们应该好心地结束这场游戏了,每次看到那个小女生我都忍不住想笑,从来没见过这么天真的丫头,乐呵呵地任人玩耍!我真是期待向她揭开真相的那一天,该是怎么有趣的景象!如果告诉她你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在旁边,然后以这幢别墅为赌注,和你做了约定,一定要看看这世上最天真最痴傻的笑话--简直就像亲手打造伊索寓言,故事的结尾总有个寓意,说什么好了,呵,丑小鸭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王子和公主真正爱情之间的一段谐趣的插曲,怎么能当真了。”
英俊的男人并没有接过话去,只是轻轻扯动了唇角,似笑非笑,镜子里看得并不真切。
艳丽的女人并未就此作罢,滔滔不绝、笑意十足地讲起了事情的缘由。我听得真真切切,我知道了这是他们惯常的游戏,他们是最佳拍档,从来这样找乐子寻开心。我知道了男人一开始的刻意追求原来真的是假的,不过是制造一段趣事的必要手段,于他更是家常便饭的信手拈来。
而故事中那个傻子,当然就是我。
我的头脑是木然的,然后走进了房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冲上去揪住这两个狗男女算账么?不是的,我只是想真真切切地看到栗雨浩的表情。
温珊看见了我,她巧笑倩兮:“Howie,她来了。”
然后,栗雨浩转头看见了我。他的神色很平常,甚至出奇地镇静,他仍旧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身上的温珊,仅仅是盯视我的双眼。
我有一时的怔愣,终究不敢再与他四目交接下去,生怕再这么看下去会看出更多的耻辱来,我无法承受。就算当时他和我在一起的确是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我做过一千次、一万次的心理建设,也没想到过事实是非但没有一点点的爱情,居然满满的全是戏弄和玩笑。
我原以为他会说爱我,最起码应该有一点点的动心,或许能就此奇迹性地白首偕老,哪里想过一切简直太枉然,哪里想过自以为聪明的自己,竟然真的是个大傻瓜。
我满目羞愧地跑走,栗雨浩也不曾追来,不曾解释任何的事情。
也是,明摆着的事情,还需要解释吗?
然后,即使宝贝女儿还尚在襁褓,我一点不犹豫地同栗雨浩离了婚,他自然是万分配合,口口声声说着会给我丰厚的赡养费。
我真想揍他一顿,难道这样的境况下,还要我感激涕零地感谢他栗大公子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居然对前妻照顾有方,态度端正?!
如果可以,我真的是一毛钱都不想要,玩儿不起他们豪门公子小姐的龌龊游戏,我至少可以抬头挺胸地过我自己的日子,属于叶昕的虽然平淡然而真切的日子。
不过,我恨,真的很恨很恨。
可是,思来想去,突然惊觉这并不是自己所想要的生活态度,所以决定放开心胸去面对未来的每一天。他不爱我,我也不必奢望,至少还是有这么几个人是这么深沉地爱着我的,我的父母,我的女儿,我的朋友,我难道不应该为了他们而活?
只是,就像从来不曾想象会和栗雨浩成为夫妻,三年多的时光,不多不少,居然又走回了原来的地方。
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