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晚鲸可安

4、抉择

　　下了朝，陈铭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小姑娘一个人蜷缩着哭的场景。

　　陈铭的心中有种说不清数不尽的痛。他太了解桑落了，今天的回答其实已经能体现出她的选择。他知道，他的小姑娘九成可能会不要他了。

　　可他再悲痛，也终是不忍看到她这副模样。

　　陈铭走过去，轻轻地给她拍着背。

　　桑落身体一僵，然后转过身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压抑的哭声逐渐放肆。

　　陈铭心疼地搂着小姑娘，一下一下给她顺着气，眼中满是悲伤和极力压制的泪水。
　　听见哭声，小兰探了个头，然后又默默缩了回去。

　　桑落心里难受，他们都知道。陈铭的痛苦，他们也了解一二。谁心里也不好过，这么多年，大家都清楚他们俩的事。

　　可能是打击太大，加上哭久了，桑落渐渐在陈铭的怀中睡着了。睡着前，她的口中还喃喃着：“陈铭，我怎么办？你又怎么办？我要怎么做……”

　　陈铭将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转身离开了。

　　今天的事，他也需要一个人缓一缓。不过，可能这一辈子，都缓不过来了吧。

　　不知是谁传了出去，刚过午时，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安乐公主要去和亲的消息。

　　一时间，人人惊愤。

　　哪怕是平民百姓，也或多或少知道往昔那些和亲公主的命运:一生背井离乡，再无归期，大多还会遭人怀疑，被人迫害。似乎没有哪个和亲公主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桑落在京城百姓的心中，地位一直很高。她会在冬季里给穷苦人家发粮添衣、给乞丐孤儿搭棚施粥，她会关心百姓家中生计，会教没钱去学堂的孩子们认字读书。

　　这些事自姓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而同样的，他们也记得，在桑落做这些事时，通常陈铭都会在她身后。他会解决那些桑落无法解决的问题，会教一些基本的防身知识给老幼妇孺，会始终温柔纵容地陪着她。

　　第二日，大殿之上，有一侍卫跪于中央，双手托呈一物：“陛下，今早有百来名百姓跪于宫门外，他们说希望能够将此物呈交于陛下。”

　　皇帝颌首，自有太监将此物展开。一时间，惊声四起。

　　这是好几张卷纸，几乎每张纸都有数人长。而每张纸上都是写满了的密密麻麻的人名。

　　“这是……万民书？”丞相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是。“侍卫答道，“宫外百姓皆为青年男子，他们说，若有需要他们可随时参军上战场，只求安乐公主不必为此而误终生。”

　　众人看着眼前那震憾人心的万民书，又听见这番言论，心中哗然。

　　他们还是低估了桑落的影响力。

　　龙椅之上，皇帝神色不明。须臾，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你们去让宫门外的百姓散了，告诉他们，此事取决于安乐公主的选择。“停顿了一下，他又吩咐下去：“陈铭，你去寻安乐过来。”

　　“臣遵旨。”陈铭应下，退出殿堂。

　　站在殿外，陈铭望着桑落的身影，眼神眷恋缠绵。

　　片刻后，他闭上了眼，将万千心绪压了回去，再重新睁眼时，已恢复了平静。

　　“公主殿下。”他走进去，喊了一声。

　　“陈铭！”看见他，桑落瞬间开心起来，只是一瞬，眼神便又黯淡了下去。

　　“陛下召公主殿下入朝。”陈铭不忍看小姑娘这个模样，别过头去，没什么语气地陈述。

　　“出什么事了吗？”桑落的感觉很敏锐。还有两日使臣才启程，怎会现在就要答复？

　　陈铭犹豫了。他很清楚，依桑落的性子，她若知道实情，那么他那最后一分希望也破碎了。

　　只是，现实总归是要面对的。

　　“今早有百名青年男子于宫外呈上万民书，愿以己之身参军守边，换殿下不必远嫁。”说话间，陈铭一直盯着桑落，企图在破碎中寻求那么一丝粘合的可能。

　　可终究是他奢望了。他看着桑落的神情从震惊到欣慰再到挣扎最后归于决绝。

　　陈铭终于受不住了，他在桑落欲开口对他说些什么时，猛地将她拥入怀中。一滴绝望的泪珠从他的脸颊擦过，融入了桑落的发间。

　　桑落感受到了他的颤抖，心疼不已。可结局已定，她只能沉默着抱着他，试图给他一丝安慰。

　　陈铭也没抱多久，皇帝和满朝文武都在大殿上等着呢。

　　他低头，轻轻在小姑娘的额上印下一吻，随即松开了她。他看着她，轻轻地笑了：“我永远支持你的选择。”

　　下一秒，他已看不出异样，只是终究不一样了。

　　“请吧，公主殿下。”他的语气恭敬而疏离，是桑落从未听过的。

　　可她没有回头路。

　　桑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强行忽视心中的疼痛，抬起头，挺直身子，转眼便又成了那个受万民景仰的安乐公主。

　　大殿上，皇帝神色凝重：“安乐，你确定吗？”

　　桑落立于原地，语调平淡，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确定。儿臣身为天家子女，自当为百姓谋利。儿臣愿代我朝同邻国结亲，安这数十年之边疆。”

　　桑落的选择除几个平日里了解她的人外，其余大臣皆是没有料到。

　　他们看着安宁无波无澜的面色，又转头看了下陈铭同样平淡的神色，心中又多了一份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