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晚鲸可安

3、求娶 “

　　“臣代吾皇求娶安乐公主。”邻国使者跪于大殿中央，手中呈着礼单。“吾皇说，他愿同贵国结秦晋之好。否则，他将无法保证贵国边境之安。”

　　“放肆。”皇帝震怒，“这是在威胁朕吗？”

　　“不敢。吾皇说，他只是望陛下三思而定。”使臣跪于地，口中的话却毫不慌张。

　　“来人，使臣远到而来，先带他下去休息吧。”皇帝现在一秒都不想见到他。

　　使臣下去后，大殿上一片寂静。

　　谁人不知，安乐公主桑落为皇家独女，那是帝后放心尖上宠大的，怎舍其远嫁他国，从此孤身一人。

　　退一步说，镇国公世子陈铭和安乐公主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之事人尽皆知，镇国公一家世代守护国家江山，其子也是多年战于沙场，战功累累，谁又忍横刀夺爱？

　　有人偷瞄陈铭的脸色。只见镇国公世子往日的温和散漫此时通通不见，一张俊脸上阴沉沉的，整个人被低气压所笼罩。

　　许久，丞相站了出来：“陛下，该国未免过于狂妄，臣以为，安乐公主不能嫁。”有人带头，其余大臣松了一口，也纷纷开口。

　　“陛下，他们这是在大殿之上公然挑衅，是对我国的轻视。”

　　“陛下，他们这般大不敬的行为，臣也以为安乐公主不可嫁。”

　　“……”

　　七嘴八舌中，陈铭显得极为沉默。他是驻边的武将，他实际上最清楚这份威胁的重量。

　　“陈铭。”偏就有人不让他沉默。

　　“臣在。”陈铭应声出列。

　　“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皇帝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不明。

　　陈铭沉默半响，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开口阻挠时，他淡淡开口：“臣以为此事该问问安乐公主自己的想法。”

　　自古未有和亲听公主本人意愿的说法，但放在安乐公主身上，似乎又没什么。这些年安乐公主积善行德、甚得民心。

　　“宣安乐公主入殿。”皇帝也无奈，这似乎是现下最好的办法了。

　　不一会儿，桑落来了。

　　她立于陈铭身侧，盈盈下拜“儿臣参见父皇。”仪态端庄，气质典雅。

　　不少人看着站在一处的二人，心中叹息。论相貌、家世、气质、才学，此二人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命运弄人，这一关，也不知能否渡过。

　　“安乐，邻国皇帝派使臣前来求娶于你，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句话，桑落下意识就看向了一旁的陈铭，陈铭的脸色紧绷，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爽。

　　可桑落不傻，这么多朝臣在这，这个问题还能问到她自己，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场和亲，至少是有一定重要性的。

　　她收回视线，垂眸问道：“敢问父皇，他们交换的条件是什么？”此话一出，不少人皱起了眉，尤其是上座的皇帝和一旁的陈铭。

　　交换一词，说明她已将自己作为一件物品，一件换取利益的物品，而非个活生生的人。

　　可没人能反驳她。和亲公主，可不就是用来换取利益的？更何况，她才是和亲的人选。

　　皇帝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太了解他自己的女儿了。桑落既然没有开口直接拒绝，就代表她在考虑了，而这结果，将和条件的重要性直接挂钩。

　　“西南边疆三十年的安宁。”这条件太重了，重到皇帝连开口都十分艰难。

　　果然，自打进殿开始，表情就没什么波澜的桑落此刻脸色微变。

　　皇帝了解桑落，陈铭又怎会不了解这个自己喜欢了多年的小青梅？

　　从刚才桑落开口问话，他就转头看向了她。此刻，他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苦涩、悲伤、痛苦在他心中不断翻滚。他想开口制止她，可他不能。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无数将士的命，他不能不在乎。

　　三十年的安宁，不知能少牺牲多少人！

　　沉默再次笼罩大殿。

　　不知过了多久，干涩的声音响起：“什么时候要答复？”

　　“三日后，使臣将会回程。”

　　“儿臣明白，容儿臣考虑两日。”桑落心不在焉地应着“儿臣身休不适，就先退下了，以免打扰父皇同各位肱骨大臣商讨国事。”说罢，转身离去。

　　　依旧端庄大气，只是略显匆忙的脚步出卖了她的心境。

　　回到寝殿，桑落屏退所有的人，呆坐在窗边，脑中一幕幕都是与陈铭的点滴过往，皇帝的话在她的脑海中突兀出现——

　　“邻国皇帝派使臣前来求娶于你。”

　　“西南边疆三十年的安守。”

　　她因为陈铭的缘故，了解过很多关于打仗和边境的事情，比一些大臣更明白这次和亲的意义。三十年，可以少打好多次的仗，可以少牺牲好多人，她的少年也可以不用再一直待在边疆，可以和家人团聚。

　　可是，一旦她答应了，那个少年就不再属于她了啊。

　　眼泪不受控地落下。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明明昨天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受尽宠爱的小公主，还在和陈铭嬉戏打闹。

　　她再怎么识大体、明事理，她也终究是个小姑娘。

　　她也幻想过以后，她会嫁给那个她喜欢的人，嫁给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他们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她可以随他去边境，为他加油鼓劲，他也会陪她走遍江山河湖，去游览四季人间。

　　可现在，梦全碎了，现实血淋淋地在眼前。

　　身为公主，她受百姓之供养，食百姓之俸禄，自当担起责任，护百姓之安康。

　　可她舍不得啊。她的父皇母后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日夜难眠，会不会没有人再去逗他们开心，会不会，这一别，再无相见……

　　再者，她走了，那陈铭呢？那个爱她宠她，被她霸占了整个少年时期的陈铭。他会不会难过啊。按他的性子，难过也只会偷偷藏起来，可是她不在了，又有谁能找到他，能哄好他啊。

　　难过完，他会不会就此忘记她，然后娶妻生子，对别的姑娘言听计从。

　　一想到这里，桑落的心就不受控制的抽痛，她不愿意啊，他们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啊。

　　可这，似乎是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