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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方兴的孩子叫姚壮,生下来便是嫡长子,但她却将这孩子送到一处农户家寄养,说那农户是她的亲生父母。姚家老母本是不愿但方兴抹着泪说那些侧室小妾对她的暗害,防不胜防,她不想波及到孩子。

      那孩子到底在哪只有姚家的老母亲和方兴知道,可有一日姚壮竟是自己跑回了府中,这孩子长得不像爹也不像娘在府中干活的老人认得出,那孩子分明和主母的师兄缘木有着一张极其相似的脸。

      方兴不愿意离开这个她苦心经营的地方,他们母子二人被扔出了门,落差太大,她来的时候带的什么,走的时候也只有什么。“还是趁着夜深,赶紧走吧,省得被人瞧见”姚壮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样说。

      方兴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竟已经六岁了,那张和缘木相似的脸,方兴没想到她竟然败在了这里。她心中五味杂陈,想着适才那些奴仆的态度,想着那些侧室小妾鄙夷的眼神,想着她所有享受的一切都化为泡影,细细数来,她怨恨。

      怨恨这个孩子,当初就不应该心软,直接将他杀死多好;对缘木的怨恨,如若那一晚缘木没有抱着她说喜欢该多好;对老和尚的怨恨,如若当初不让自己嫁人该多好;对亲生父母的怨恨,如若...如若当初直接杀了她该多好...本来美满的人生就因为犯了一个错就全盘皆输,美好的东西也不再美好,反而成了帮凶。

      一把大火,烧个干净,她看着大火将孩子的尸体烧成灰烬,空洞的双眼中只有火光在跳动,她好像觉得这火能把一切带走。两种情绪在心口反复撕扯,她一会觉得好爱自己的孩子,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怎么会杀了他,明明他出生时我那么幸福。

      一会儿又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破布衣想起了那些贱人们得意的目光,这一切都败在他手里竟败在他手里,我明明叫他不要回来。孩子、缘木还有师傅,这三个人的身影在方兴脑中疯狂打转,他们的眼神他们说话的声音,她发现她的世界到头来好像也只有这些人。

      方兴开始干呕,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她只能抓着自己的心口....眼泪没有哀嚎也没有....就是盯着那铁桶中的火焰,这把火烧干净的是方兴生活的希望。

      姚壮临死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受那些痛苦,但死后他想明白了,母亲不爱他,但他看到母亲自尽时又无法坚定这个想法,但无论如何姚壮不会原谅她,他附身到了方兴的身上。

      方兴醒了过来,她自残了无数次却发现自己死不了:“我该怎么办,我该去哪呢?”她不想回卞水镇了不想回涟水寺了。但这些事情都由不得她,她再睁眼却已经躺在了自己熟悉的那张床上,模模糊糊看到师傅和缘木在焦急地讨论着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声音变得沙哑:“师傅...”

      二人脸上先是一诧异,后又急慌慌地走到方兴跟前。缘木道:方兴,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体好些了么?你昨日为何哭喊着说母亲别杀我?老和尚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方兴等着从她口中听到答案。

      方兴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说是做了个可怕的梦。再问她为何浑身污脏的躺在门口,方兴说她因为这些年一直无所出便被夫家敢了出来。缘木低下头沉默着没有说话,老和尚缓缓开口,声音已经苍老了不少:也罢,大底是你与子女无缘,与夫家无缘,既然回来了,那就安心住着吧。

      老和尚不问世事一心只钻研佛法,可缘木能不知道么,方兴分明就有一个六岁的孩子。
      三人又寒暄了一会,等老和尚出了房门缘木立马问道:孩子呢?你怎会无所出?方兴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仿佛是经历了极其痛苦的事情,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陶瓷罐,方兴压抑地哭着,缘木看着那个陶瓷罐怔怔发愣,他不敢再多问些什么,只是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方兴的背。

      方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处庙中,她分明不想回来的。她就这样躺在床上度日,她不敢踏出门一步,她也不想踏出门。

      门外早就变了副天地,因着老和尚和缘木对佛法的苦心钻研,也算在当地小有名气,再加上方兴这些年的资助,整个庙宇都壮大了不少,院内弟子也多了起来。

      这些弟子都做了同样的梦,一个缩小版的缘木师兄在他们梦中搞破坏,一会踢桌子一会掀面盆,说对这个破败的地方及其不满。老和尚也经常梦到这个缩小版的孽徒,也没放到心上,想是年纪大了开始念旧了,不过再念旧也不会歪曲事实,缘木可不是这般顽皮。

      缘木的梦中也有这一小童,不过那小童气鼓鼓地盯着缘木问缘木为何长得如此像他,缘木心觉应是你像我才对,可脱口便说出了阿弥陀佛。缘木又问这小施主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那梦中小童似是在纠结过了不久便想开了,直接告诉了缘木。

      那诡异扭曲却带有天真的声音传入了缘木的耳朵:我姓姚名壮,今年六岁,本家就住在都城姚府。这声音如雷声般唤醒了沉睡的缘木,他穿着粗气惊醒,像是经历了及可怕的噩梦,他思索着刚才梦中小童的话,看着那小童和自己相似的面庞,一种可怕的想法在脑中盘旋“这只是猜测而已,不会的不会的”

      缘木已经接近了事情的真相却发现方兴变得没有那么消沉了,毕竟哪个母亲了结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如此淡然呢?缘木将心中本就不愿相信的疑虑压了下去。方兴近日极爱在这庙院内瞎逛,都是些她没见过的景色,略微上些妆穿得漂亮些,与这景色相映融洽。

      这庙中按理来说不应有女性常住,但方兴是个例外。她算是这里的原住民,老和尚和缘木都不舍得让她走。但女子的装束又过于扎眼,于是老和尚要求方兴别再施那些粉黛,穿着身袈裟带着僧帽尽量少开口,装作是外门修行弟子。

      方兴一时接受不了,她打扮惯了,而且她回到自己家还要这样鬼鬼祟祟,她的房间被安排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但就是这样偏僻的地方,那经常入人梦中的小童却从来没有进过方兴的梦,尽管方兴的梦境极其漫长,她觉得自己特别能睡,甚至有时候她会忘记一些事,像是突然间醒来一样,方兴其实已经变得极为反常了。

      方兴的住处是缘木安排的,他想起了那晚刚见到方兴时方兴说的话又经常在梦中看到那活泼小童,他害怕方兴是被姚壮附身了,姚壮是要慢慢占据方兴的身体。

      缘木经常在梦中和姚状交流,每每问道他母亲是谁时,姚状便惨叫着捂着脖子喊好疼,唯独母亲是缘木和姚壮不能交流的,缘木想要阻止他却又无从下手,于是每日在梦中与那小童讲着佛理大道。

      缘木每日都去看望方兴,他发现方兴的症状一天比一天严重,有时候他正与方兴说着话方兴的声音就变成了另外一种男声:和尚你怎么不与我讲那大道佛法了?情况越来越严重,缘木不敢告诉师傅,直到庙里传来了钟声,师傅圆了寂。

      方兴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她每每有意识时只剩午夜,她隔了很久才知道了师傅的死讯,那时候她的师傅已经被放进了舍利塔,姚壮已经成功占据了方兴的身体,只有夜晚的时间才是属于方兴的。

      方兴已经不在意那么多了,她只是觉得无所谓,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所谓。她在夜晚醒来,没有人会发现她,她还可以好好观赏观赏这庙中景物。慢慢地,方兴已经忘记她原本是生活在太阳底下的,在她的记忆中,太阳变成了月亮,她不再需要食物,不再觉得口渴,不再觉得自己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尚斐带着这种惋惜醒了过来,之前在梦境中体会到的那种无论春秋的恍惚感荡然无存,只感到满心的恐惧与庆幸,他一抬头看见旁边躺着一个人,江子毅的脸与缘木的重合了起来,尚斐反应了一会儿,才彻底分清他们二者的模样。

      尚斐心中那又爱又恨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他四处望了望发现缘木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复杂地看着这老态龙钟的和尚。
      尚斐不喜欢方兴这样的人,虎毒尚且不食子,在尚斐眼中方兴对姚壮做的一切只是情绪崩溃到极点的发泄,而不是什么死了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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