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听深夜》苏云玖

6、询问 那个医生

　　不知道为什么，下班后米迟再也没在十字路口见到那天的医生。
　　他确定那天就是那个医生在擦肩而过时叫米迟“米粒”，并且清楚的记得那个医生名叫“程思明”。
　　今天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对方会不会踩点在和他偶遇。但是没在人群中看见他。
　　想问问这个人是谁，在群里冒过泡而且网名比较耳熟的只有那个“举头望明天”，名字里都有“明”。
　　不过不可能这么巧合，米迟觉得自己终究有些小孩子心性了。为此懊恼了一下午，终于放弃去想遇不到的事情。

　　今天周六，米迟的广播排得比平时早半个小时，就提前进了广播厅，看同事们赶实时的广播稿。
　　台前澎湃地讲着本市新闻的那位看见米迟进来了，朝他眨了眨眼睛。
　　米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现在播报的内容。
　　“大家好，三年前在城南公园进行的环境保护工程今日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环境检测数据已经达标，居民生活环境有较大改善，现在连线记者……”
　　米迟看着他们忙碌，写完广播稿要立刻上机，再和他的深夜档比……还是自己比较轻松。乖乖地坐了一会儿，还是没办法适应火热的气氛，干脆到露台上看风景。
　　高层塔楼露台风很大，把他本来就大几号的外套扬起来，飘飞的衣摆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日落的余色还在挣扎，城市马上入夜，很快就是他的时间啦！
　　“小傻子，还吹风呢？感冒刚好不怕生病？”刚刚还在广播的同事趁着休息间隙过来找他，还不忘提醒这是大病初愈。
　　米迟心口不一：“才不想。”他拢了拢外套，问道：“赵熹哥，我今天把上次生病没播完的补回来，领导会不会把扣掉的工资还给我?”
　　赵熹推着他进屋里，答道:“不会，而且你还要想想没公交了你怎么回家。”
　　米迟失落地坐回位置上，开始整理今晚的播报内容。不一会脑子里就全是“又感冒了就又可以去挂急诊了”。

　　还是来得太早，等着非常无聊。赵熹趁着休息陪他改了一下稿子就回去播路况了，米迟拿着手机，看群里的消息。
　　手指停在头像的小方框上，他犹豫了一下，戳开了那个“举头望明天”的头像。米迟皱眉，因为他的头像是一支燃着的烟，小红点上冒着烟雾，正是广播这行最讨厌的东西。
　　他盯着这张图片，试图通过这些细节联系到一个人身上。
　　医生、工作时间长强度大、工资不高……肯定压力很大，所以抽烟是常有的情况。那个医生的声音听起来抽得不多，只有一点烟嗓……不是老烟鬼，戒烟前途无量。

　　程思明今天提前到信号好的露台听广播。
　　大冬天外面还是挺冷，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夹在手上，不缓不急地调试接收频率。
　　听到米粒柔软的声线从那端过来，程思明靠在墙上，缓缓地抽着烟听。
　　“我把加时排到今天了，可以一直陪大家到零点。”米粒声音明快，也许广播的工作让他很开心。
　　程思明思考着今天他可以听多久，到米粒结束时已经是午夜了，那一会儿正是急诊的闲时。

　　一支烟燃尽的时候，米粒说了一句话。
　　“对遇见的人，我想说……”那边停顿了一下，随后温柔的声音盖住了电流的沙沙声:“在人群中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特别想牵你的手。”
　　程思明最后的一口烟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直接焖到了嗓子眼，把自己呛了个半死。
　　戒了吧，不然害人。
　　他清楚米粒在说谁。既然对方这么直白了，他是不是应该回应一下。

　　打开留言群，着实有些惊人。
　　林总是林林总总：什么情况？艳遇？还是谈了？？？
　　六六六七:有情况各位！快来围观！
　　橙青：抓我的手吧我的给你抓！
　　咕咕咕咕鸽鸽子：[掀桌.jpg]哪位，挖、我、墙、角。
　　……
　　隔着屏幕扑面而来的怨念。
　　程思明故意出来搅局。
　　举头望明天：好吧，抓回去，藏到怀里。
　　然后楼下炸了。
　　停停缓缓：？？？你想干嘛？
　　六六六七：你犯规了，群主呢，把他踢出去。@群主
　　我想开了小莲花：同意，米粒是大家的！
　　……（以下省略N条吐槽）

　　这边的米迟好巧不巧地在刷屏之前看到了“举头望明天”直白的话，着实有被惊到。
　　米迟一下子就感觉脸有些烧。一心二用摸过手机，鬼使神差的用个人微信给“举头望明天”发了个好友申请。

　　程思明这会儿已经下楼值班了。没人时又看手机，通知栏上挂着半小时前的好友申请。
　　“大米小米都是米”请求加您为好友。
　　介绍栏是一句询问：你是那天马路上的医生吗？
　　程思明一看这么一堆“米”，就知道是谁。当机立断点了“同意”，又回了个“是”过去。

　　米迟正在忙着回答提问，瞄到手机屏幕上蹦出的几条消息。那个“是”让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但这之后，对方再没发消息过来，他也找不出时间回应。
　　暂且被压制的冲动像小爪子一样，不停地挠着他的心，让本就不长的时间化作期待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