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听深夜》苏云玖

4、同学聚会 桃花要来了

　　一如既往的周三。程思明下了夜班，一觉睡到中午，才忽然记起下午有高中同学聚会。
　　他把自己认真收拾了一番，穿了件正式的衣服，装模作样的打了领带。
　　聚会的地方就在市内，晃悠悠坐公交要半小时。餐馆在居民区内，下午人群来往没有那么密集。这对程思明来说轻松了许多。
　　走进满是烟火气的小巷子，餐馆的招牌立在门口毫不起眼，但是走进去他才发现空间很大，一条走廊上有五个包厢，他随着同学群中的信息推开其中一个包厢的门。
　　齐刷刷十几道目光向他投来。程思明环视了一圈，发现来的都是在本地的同学。
　　聚餐还没开始，只上了几道凉菜，他简单地向大家打了个招呼，拣了个空座位坐下。
　　刚坐稳就有人立刻照着他肋骨顶了一肘子。
　　毕业九年了，这熟悉的打招呼方式依然难忘。
　　左边坐的同学是他多年的好友，也是聚会的组织者，发消息通知给程思明的也是他。这两年因为工作应酬胖了不少，但还是以前的样子。
　　“林庭，就这么点人？”程思明开口问。
　　林庭给他拿了套干净餐具，用英语回答他：“They are all local students. I'm sorry to bother working in other places.（都是本地的同学，不好意思麻烦在外地工作的嘛）”
　　程思明：“……哦。”默然想到外企高管当年身为英语课代表被发音不标准折磨的场景。
　　林庭给他满上茶水：“今天聚会都选在下班期，过来的大多都开车，我没带酒，情意到了不喝酒也行。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程思明眉毛一挑，这办事靠谱。
　　喝茶聊天，当林庭又给了他熟悉的一肘子时，程思明清楚他是有话要问。
　　“没跳槽呢？还在急诊？”
　　“是，安稳，挺好。”
　　作为不多了解程思明家里情况的人，林庭遗憾道：“英雄没法用武啊。”
　　“没上进心，甘愿拿死工资。你还是我哥儿们吗？”
　　程思明逮着机会还了他一肘子，又觉得幼稚，吃了几口小菜继续说话。
　　“对啊，年级前十不坐实验室坐急诊科，老戴当时听说了差点站起来抽我。”
　　三年前大家去探望高中班主任，老头子年龄大了，腿脚不便。上学时就对程思明寄予厚望，听说他放弃了研究所的工作，气得差点从轮椅上起来打他……但这也是没办法。
　　曾经的回忆在这场小聚会上喧嚣回来，让人恋恋不舍又只好放下。
　　大家就现今生活滔滔不绝，谈到终生伴侣这件事，林庭又盯上了程思明。
　　“程儿，我今年夏天脱单了，你找了没？”
　　程思明回得爽快：“没有。”
　　林庭小声在他耳朵边嘀咕：“不可能啊，我一胖子都找着女朋友了。你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华，理论上都该比我早。”
　　程思明想了想，道出事实：“你工资高啊。”
　　“也没错哈，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林庭接受了程思明的答案，提高了音量，对众同学宣布：“我们老程，芳龄……啊呸！正值壮年二十七，没有对象，咱们帮着张罗张罗？”
　　有人补充：“要凑合的还是要理想型？理想型没有啊。”
　　程思明优雅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有个暗恋的，但不认识人家。”
　　林庭傻眼，一拍桌子怒起：“那你TM怎么爱上的？太过分了吧！”
　　“行吧，我讲明白，他是男孩子，我的理想型。”
　　程思明讲得大胆直白，一群同学再没有开玩笑起哄。
　　林庭：“行，真有你的。我猜猜……我们性格开放的程同学绝对是因为对方是直男所以不敢表白，只好暗恋，装作不认识……好惨……”
　　这简直是狗血电视剧的情节。程思明转念一想，也有点道理，米粒不一定喜欢同性，冒昧找上人家谈恋爱真的不好。
　　林庭倒是挺支持他追求真爱，撺掇着大家给他送祝福。
　　这之后饭过三巡，落实“光盘行动＂，聚餐在天黑前结束了。
　　林庭在餐馆门口送客，最后给程思明塞了个粉红色的小挂饰。
　　“求桃花的，我挂了一年半才谈上。你估计快，不到一年能成。”
　　程思明回了他个眼神，意味讽刺，说：“那就借你吉言。”
　　道别后，程思明去挤公交。晚间高峰期的堵车毫不意料，他以为自己还能早到半小时，实际上踩点上班。
　　在准备室换好工作服，在输液大厅和急诊科科室两头跑。终于闲下来时才意识到深夜档广播开始了有一个小时了。
　　不为别的，听听暗恋对象的声音才是他的目的。
　　但今天不知是怎么了，信号奇差。他在科室调试了很久，还是“沙沙”声，只好溜到二楼露台上。
　　天已经黑了，他眺望远处的目光被大厦遮挡，只见水泥森林，高楼林立。
　　他真的不喜欢夜晚，城市失去了嘈杂的人群，高速也没有不息的车流，只剩下空壳一般的高楼骨架，闪着虚无又寂寞的灯光，了无生气。
　　但是在广播中了解到米粒喜欢夜景，他曾试着体会夜晚的美，但失败了。
　　扬声器传过来温和柔软的声音，以夜晚冷了的空气为媒介，从遥远的地方流入他耳中。
　　电波将温暖传递，给被淹没在夜色里的人带来快乐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