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听深夜》苏云玖

3、想要再会 制造偶遇中

　　米迟撑着讲完了四十分钟。
　　声音情况不太好，他主动申请扣了工作日一天一半以上的工资，早早地溜回家去。
　　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他坐在厨房煮梨，低头看手机，发现交流留言群里都是温暖的话语。
　　有听众催他早些休息按时吃药，有人对他道了晚安。引人注目的是，有一个昵称“举头望明天”的听众的消息：“煮冰糖梨水喝吧……”
　　米迟笑起来，想到今早那个因为瞌睡却不能睡的臭脾气医生，他们说了相似的话语。
　　对方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挂着黑眼圈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白大褂下摆皱痕特别突出，一看就是和衣而睡来不及收拾，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明摆着的事。上了夜班又加白班……到底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同一群体可以相互理解。
　　但对方声音比相貌更吸引人。他有一点轻微的烟嗓，平时应该抽得不多。有磁性的声音再加上一点温柔因素，做夜半情感电台主持不错。
　　米迟播音专业出身，对声音敏感许多，有意无意便会分析别人的声音特点，低沉或是高亢。很少有能让他想像着换另一种调子或者掺杂其他感情的声音了。
　　年轻医生……多半是正式职业，非播音专业出身还抽烟的人绝对不是播音员的候选，他肯定不会挖墙角的。
　　转念一想，医生深夜坐诊，睡觉时间都没有，怎么还有闲时听他广播？
　　所以那急诊科医生才不是深夜档广播听众。
　　……一天听到相似的两句话，巧合。
　　他点进那个人的主页，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动态。空空如也……
　　没情调。头像是手掌，根据图片清晰程度来看，是本人拍照没错。下面个人介绍一行小字：“没有工资就没有明天，还是低头思思怎么赚钱吧。”
　　所以只能举头空望？
　　有趣。米迟盯着句号发呆，听到煤气火被水浇的“嗞啦”声，手忙脚乱地冲过去关火。
　　啧，不该分神。
　　他清理干净灶台上的水，舀了一碗冰糖梨水喝。
　　他突然有点想和这个人见面。不论外貌如何，见识一下有趣的灵魂也可以。
　　可是米迟从不擅长于社交，隔着电线还好，面对面讲话才是困难。那时候医生的态度着实让他有点害怕，但是对方一开口，值得打满分的声音入耳，消弭了他的紧张感。
　　思索片刻，米迟放下碗，走到玄关处，在外套兜里掏来摸去，找着了诊疗单。
　　药品用量的末尾有医师签名。竟然还能认清楚。
　　潦草但没怎么连笔的三个字：程思明。
　　仿佛获得了莫大的欢欣。米迟仔细把纸展平，压在茶几下，就像保存一件珍重的礼物。舍不得用又不肯收起，只能欣赏它。
　　明天周天，休息日没有他的节目。米迟决定好好养嗓子。
　　……
　　程思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撑着上完了一天一夜的班，换得两天休息。他趁着下班时间瞅下周的排班表，从周一下午开始，全是清一色的夜班。
　　终于有活着的感觉了。
　　回家、瘫着休息，再醒来错过广播，发完消息顺便规划下周。
　　理发、高中同学聚会、给冰箱补给、买花架……条条项项在备忘录列了一长串。
　　程思明扔开手机，仰面躺在床上，完全没有换睡衣的欲望，就这样补了一长觉。
　　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一睁眼盯住天花板，看到玻璃的反光。
　　也算是饿醒的，毕竟他昨天累到没法做饭。
　　打开冰箱发现真是要补给了，只剩几个苹果蔫巴巴滚得到处都是。
　　于是收拾收拾房间，出去买菜。
　　菜场人挤人，程思明一年轻小伙抢不过退休大妈，在水果摊子上努力伸手摸了几个梨。
　　他让别人煮梨，自己也想吃了。
　　大兜小兜提回去按照保存时间计划了一周的食谱。站在水池前给梨削皮时，程思明想起来他给米粒发过关怀的煮梨信息，收到的是“医生也这么说”。
　　那医生不会就是他吧？
　　“米迟”这个名字，可以和主播米粒重合起来，让人浮想联翩。
　　谁知道那哑得说不出来话的患者到底是谁呢？社会上人际关系复杂，大家都隐藏身份努力生活。
　　程思明做了一顿简单的午餐，午后端着梨汤在卧室看书。思绪不停地从书页飞到碗里，脑子里萦着的全是米粒可爱的声音。
　　手机适时地“叮”了一声，正好让他找到理由开小差。
　　打开来看。
　　[特别关注]米粒：下周嗓子好全了我会申请加时广播补偿你们哦。到时候发通知[发射小心心.jpg]
　　林总是林林总总：[烟花炸开.jpg]好的，期待～
　　十八的木头：[爱心]
　　……
　　程思明不甘示弱，敲了一行字。
　　举头望明天：注意别用嗓过度，刚好全呢。
　　他放下手机，装模作样又准备看书，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嘴角勾着笑了一下，伸手缓缓地摸过手机，打开。
　　[特别关注]米粒：[傲娇.jpg]我当然注意啦！
　　程思明暗下决心，要是再见到米迟，他一定要问问是不是“米粒”。
　　希望还有这个缘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