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听深夜》苏云玖

19、陪伴与交心 想像美好

　　今夜他们没有亲吻。
　　米迟看程思明整个人蔫巴巴的，多半是难受劲儿还没过去。肯定没心思来回应他，就压住想要贴近的冲动，不往他面前凑了。
　　程思明觉得自己之前吐过，嘴里味道不太好，怕扫了小孩儿的兴致或再引来担心，也不故意捏人家下巴了。

　　米迟又坐了一会儿，才去铺床。刚刚躺上去，程思明过来坐在床沿。
　　“我……”程思明开口，又犹豫着停下了。
　　米迟知道他想干嘛，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来陪我躺一会儿吧。”
　　他本来躺在床中间，感觉到程思明挤过来时又往里面挪了挪，无奈床太小，只能在他躺好后钻到他怀里去。
　　“我还有工作，你快睡吧。”程思明把被子拉到米迟肩处，手搭在他的腰上，一起躺着。
　　“那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小孩儿很累了，打了个哈欠。不多一会儿，就从他怀里传出平稳的呼吸声。程思明放轻了动作，抽出身来，把被子掖好就回到办公桌前。
　　他煮了花茶温着，关好灯后去输液大厅值班。

　　输液大厅今晚来的多是小孩子和老人。孩子身旁都有成人陪着，他注意到老人都是独身一人，很少有人陪着。
　　程思明从医院前台的小护士那里要了些纸杯，给每个老人递了一杯温水，在他们面前轻轻点头致意。
　　人老了更需要陪着啊，孤独的心不都是这样？

　　深夜时分他回办公室看了一眼。米迟睡得正熟，不知道是床不舒服还是在做梦，眉头微微蹙着。
　　程思明看入神了，移不开眼，在熟睡的爱人额上落下一吻。
　　米迟被他的动作扰了睡眠，转身背对着他，又没动静了。

　　程思明回到屏风那边，坐到电脑前，开始录入本月的急诊病历。他特意放轻了打字的声音，一点一点梳理本月的记录。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把文件压缩存好，准备盘点时交给领导检查。
　　弄好一切后，又溜到露台上过烟瘾。程思明点了烟，手搭在栏杆上，开始学着欣赏米迟喜欢的夜晚。
　　路灯安静地矗在路边，把温暖光芒洒在空荡荡的路面上。远处的高层住宅还零星亮着几盏灯，灯光被夜晚的低温化开，成为模糊的光团。
　　程思明吐出一口烟雾，即使眼睛开始发晕，还依旧盯着那些光晕。
　　是不是在等人？那个人会回来吗？留灯的人安睡了吗？还在牵挂不归人吗？
　　程思明以前也是这样，留一盏灯给夜班晚归的父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发觉到等不到他回来，不知不觉就不再留灯了。
　　如果说、如果米迟和他住在一起，如果他不上夜班，每晚是不是也会收到所爱之人的等待？
　　程思明幻想着晚上自己家也有这么明亮的时候，可惜在现实中一个月都亮不了几次。
　　香烟燃尽，他靠在栏杆上，尼古丁和冷风分别从内外让他清醒。
　　——我一样是努力追求所爱的孤独者。

　　程思明知道，米迟也一样追求陪伴。长辈长时间外出，一个人独来独往，只凭借那短短的两小时满足微小的心愿。
　　他们都需要陪伴、需要爱，用这些温暖的东西打破经年孤独累成的习惯。

　　程思明在思考中不断告诉自己要勇敢、主动地去打破内心的障碍。

　　回到办公室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就已经接近五点钟了。他七点下班，此时没有要紧的事做，就开了网页浏览新闻。
　　国际国内很多事他最近都有所耳闻，看完也就觉得是客观存在发展的必然规律。就无聊地往下翻，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
　　红色标题“注意实验安全：实验事故典型总结”
　　程思明知道自己看这些东西肯定会难受，但手还是不受控制地点进去。
　　还好办公室网速很慢，图片加载不出来，很好地避免了他看到马赛克而胡乱联想引起不适的情况。
　　排在首位的是外国实验室病毒样本泄露的恶劣事件，几乎波及到本地区所有的生物，处理后遗症还很多，多次被国际批评。
　　第二位……群体性毒气中毒，实验时不注意有其他气体存在，产出的无毒气体和其他气体发生化学反应，导致实验室的人员中毒。但它典型就典型在处理手续不当，实验员在意识到中毒时没有立刻排出毒气，反倒打报告等上面批准。
　　他从上至下看过去，都是群体事故。作者还在下面科普了实验室安全守则，都是他熟知的：禁烟禁火、通风排气、器材定期检测更换、严格遵循实验步骤等等。
　　程思明关了网页，打开邮箱翻到四年前一直搁置未读的电子版录用通知。
　　要去研究院，还得重新申请，然后笔试，实践考试……
　　但是他毛病还没好。
　　心有不甘但不得不放弃，这才他最难受的。但米迟总是给他最大程度的理解，知道他很想回去。
　　如果能走出阴影，晚上就可以和米迟一起在楼下逛夜市，陪他去上班，闲时一起讨论喜好，夜晚相拥入眠。
　　美好到不切实际，但又真实到触手可及。
　　程思明倚在椅背上小憩。

　　不知道为什么，米迟今天醒得格外早，他在枕头旁摸到手机，现在六点二十分，距离程思明下班还有四十分钟。
　　他叠好被子，穿好鞋，一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一边往屏风那边去。一抬头正好对上了程思明的目光。
　　对方也是刚醒不久的样子，呆呆地打了个哈欠。
　　米迟轻轻笑了一声，把桌子上程思明没喝完的半杯花茶拿走一饮而尽，速度很快地从门口衣架上拿走自己的外套。
　　“我出去一下。”米迟压下门把，“你不用担心，就是去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