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听深夜》苏云玖

18、相乘 ？求桃花

　　这下大家都听明白米粒的意思了，他绝对是在借留言表白。
　　留言群里一片死寂。
　　程思明靠在露台的扶手上，安静地点了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然后打字。
　　举头望明天：祝你成功，要永远在一起。
　　随后很快有人冒头，开始发祝福。
　　安静的我不会说话：我枯了，分别祝你们新婚快乐。
　　林总是林林总总：在线看别人的爱情，嗑到了嗑到了。
　　橙青：555你俩都要和爱人好好过日子。
　　……
　　米迟随手划了一下屏幕，陆陆续续跳出十几条祝福的消息。大家都以为今天是脱单专场，实际上就是他和程思明两个人互相表白示爱的个人场。
　　他把音乐关小，道谢：“谢谢你们的祝福，我也希望你们早日找到心仪的对象。”
　　他开始认真地收尾，又读过几条留言后下班。坐在播音台面前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他还是想等到没法回家后去找程思明，为了打发时间开始回看留言群。
　　还是有最新的消息。程思明又在捣乱。
　　举头望明天：[图片.jpg]两个月追求成功。
　　六六六七：我以为是你对象。
　　米迟点开看，是一个粉红色的小挂饰，被草草地放在昏暗的灯光下，拍得有些虚焦。他不记得程思明有挂过这种幼稚的东西，用这个来求姻缘，说实在真的是封建迷信。
　　但是……还是有人信。
　　停停缓缓：啊啊啊！我想要！请卖给我！
　　我想开了小莲花：我也！
　　举头望明天：只给有缘人，不是来卖。
　　咕咕咕鸽鸽子：我呢？够有缘吧！
　　……
　　米迟直接把手机倒扣过去，气鼓鼓地决定要抢走那个求桃花小挂饰。

　　另一边程思明听过瘾也玩儿够了，摁熄了烟下楼上班。
　　在输液大厅配药，弄到一半时，救护车出急诊回来，拉了个重伤病人，紧急往手术室送，正正好从输液大厅门口过。
　　程思明本来是想看看他们是不是需要帮忙，没料到透过透明玻璃看到一个烧伤病人。溃烂的皮肤毫无保留地进入眼中，像是看到多年前烧焦的房间和亲人的遗体。程思明一阵眩晕，觉得自己要倒下时双手猛地撑在台子上，把最后一管抗生素注入药瓶中，放在准备区之后就离开了。
　　在水池上吐了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些，洗了一把脸冷静下来。
　　但还是很晕，走路不稳，只好扶着墙一点点向办公室挪。
　　他要快点恢复，不然小孩儿看见他这样又要担心了。
　　回去以后稍微躺了一下，起来看到米迟的消息。
　　大米小米都是米：还好今天没有暴露。他们不知道我对象是你、你对象是我。
　　大米小米都是米：我马上过来了，在门口等我吗？
　　程思明没有力气回他，看到最后的问句，莫名地有些难受，就起身开门出去。
　　晚上医院大门前并不是很冷清，不久前回来的救护车正在检查设备和补给物资。小伙子们把担架抬回去，闲谈清晰地飘到他耳朵里。
　　“刚才那个病人，他要是再离那个煤气罐近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不知怎么了，程思明又一阵反胃，赶快扶着栏杆蹲下，也许缩成一团会让身体好受些。
　　微微抬头就从栏杆的缝隙看见米迟往这边走过来。
　　他实在是难受，想起来却失败了。米迟远远就看见程思明蹲着，急急忙忙跑过来扶他。
　　小孩儿没办法把他扶回去，只好站在他身边，一下下轻抚他的背给他顺气。
　　程思明终于压下呕吐感的时候，腿也蹲麻了。他摇晃着起身，搭在米迟肩上，努力寻找一个平衡点。
　　“又难受了？我应该带瓶水过来的。”米迟支稳了身体，撑着他。
　　程思明轻轻吐出一口气，静静等腿麻过去，松开了米迟。
　　“缓过来了。”随着他说话，口中呼出的白气散到空气中。程思明看到天上飘下来的雪花，手伸过去抓住米迟，“下雪了，进去吧。”
　　他步子有些虚浮，推了办公室的门进去，米迟坐在他身旁，又是安慰地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
　　“难受就别出来了，我会进来找你的啊……”
　　小孩儿纤细的手指从程思明眼前掠过，让人有亲吻的冲动。他闭上眼感受米迟带来的温暖，片刻之后开口。
　　“不是怕你看不见我担心？休息了一下就出来了。”
　　米迟碰了碰他的脸颊：“是这样没错……看见了担心，看不见会更担心。”
　　他声音小了一些，凑到程思明耳边：“看不见还会害怕。”
　　米迟最后在程思明侧脸上亲了一下：“还好看见你了，不然我又要被吓哭……”
　　两个人在这之后就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互相陪伴着。

　　他们把白天和夜晚相加，把相处的一日相乘，换未来的日日夜夜，年年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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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埃落定后的雪夜（加更）
　　程思明今天忽然一下忙了起来，从输液大厅出来就去护理室帮滑倒的病人包扎，临近米迟下班过来的时间没能出去。
　　今天下了场大雪，从早上他们下班回家开始，鹅毛一样纷纷扬扬到天黑，不知道小了一些没有。
　　其实米迟决定今天下班回爷爷那里的，下大雪公交车不好挤，就临时又打电话过来给他，说还是来医院过夜吧。
　　程思明一直记挂着去接自家小孩儿，但就是没时间，连米迟的广播都没有听。
　　这工作真不怎么好。程思明想。

　　等到真的能拿起来手机看时间，已经错过去接米迟的最好时间。他们之前就约定过，只要到时间了，程思明不在门口，米迟就会先进办公室等他回来。
　　他直接进了办公室，看到米迟已经换上睡衣，光着脚坐在他的位置上，听见开门声就看过来。
　　“这几天你都好忙。”米迟双手撑着下巴，对他撒娇。
　　程思明趁着解释时间还没到，就赶快看了一眼工作群。发现再没有他的事情就放下心来：“这段时间经常下雪，意外受伤的人也比平时多了。”
　　他自作主张地把米迟扔在柜子里的棉拖鞋拿出来，又从衣架上拿过自己的羽绒服：“想看雪吗？雪和晚上会很美。”
　　“去外面？我不想踩雪。”米迟拒绝，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程思明笑道：“你还没去过我听广播的地方，那里淋不到雪。”

　　米迟还是没能禁得住诱惑，穿着程思明的衣服、踢着棉拖鞋，跟着他去了二楼露台。
　　程思明掏出钥匙开露台的门。钥匙串上的粉红小挂饰随着开门的旋转不停摆动，及其惹眼。
　　之前还看到程思明把它挂在手机上，一段时间没注意，什么时候换到钥匙上的？

　　随着门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米迟拢了拢身上宽大的衣服，先一步踏出去。
　　楼下路灯的灯光被雪反射过来，在昏暗的露台上不用打灯就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很意外吧。”程思明从米迟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说话：“这里能避开夜风，是看风景的好地方。”
　　雪还在下，在无风的楼间轻巧地飘下来。天空被雪影响，呈现一种明亮的深蓝色，能看见厚重的积雪云，黑乎乎一团悬在天上。
　　米迟从程思明的怀抱里挣出去，快步到露台边，伸手到栏杆外面，看雪落到手臂和手掌上。
　　落到皮肤上的雪从雪瓣开始融化，还没看清它的形状就化成水珠。米迟只好一直盯着落在羽绒服肩膀上的雪花看。
　　程思明被忽视了也不说话，知道米迟一看风景就会忘了一切，无论宏观微观。就这样安静地陪着他，一起听雪落下的声音。

　　米迟总是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赶快回头看被冷落的程思明。
　　是挺“冷”的。一是被忽略，二是外套在米迟身上，他只穿着工作服，站在冷空气里看这边。
　　“你不冷吗？”米迟回到程思明面前，掀开衣服把他裹到羽绒服里。他们的身高和体型稍有差距，程思明不能完全被米迟包住，但他还是按着米迟的意思拥过来，在衣服下环住他的腰。
　　“我不冷。”程思明低头轻轻吻着米迟的唇，“夜色和雪色哪个好看？”
　　米迟没说话，在他松口后抬手挡着嘴唇，看上去是害羞了。

　　程思明像得逞了一样，一边笑一边抬手转着钥匙串玩儿。
　　这下米迟的目光直接落在那个小挂饰上，直白地盯着看。
　　“我知道那个。”他突然开口，“你还迷信挂那个求桃花。”
　　程思明被米迟一点，立刻停下手，把钥匙串递给他：“我朋友给我的，他说他挂了一年半才招来桃花。”
　　米迟提起那串钥匙，细细端详那个粉红小挂饰。因为挂了很久，塑料表面布满了划痕，但还是能看出是桃花形状。
　　“能给我吗？”他小声问道。
　　程思明捏着小挂饰，从米迟手中拿走钥匙：“你都有我了，还想要别的桃花？”
　　米迟原封不动还给他一句话：“送给有缘人？嗯？”

　　“是，你跟我很有缘了。”程思明被这个偷偷记仇的小家伙逗笑了，伸手到米迟够不到的地方，把主动权夺回自己手里：“回答我的问题，我满意了就给你。”
　　米迟装傻撒娇：“我忘了，给我嘛。”
　　程思明惩罚似的咬了米迟的嘴唇一下，威胁道：“好好回答，是想让我明天抱着你回家？”
　　可想而知，不回答的后果有多严重。

　　米迟支支吾吾半天，“我我我”很久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夜色和雪色哪个更美？”程思明又重复了一次问题。
　　然后就看见怀里的小孩儿脸颊和耳朵红了。

　　“嗯……”米迟想了又想，终于张口。
　　“我觉得夜色雪色都……不如你……唔！”
　　语言最后消失在热烈的吻中。

　　“我好爱你。”
　　“嗯…… 回去吧。”米迟轻轻啄吻着程思明的脸颊，“你的脸好冰。”
　　程思明后退一步到室内，答应了他的要求。

　　这个夜晚依旧温暖，不同的是，它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