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尾求生》靡不有终

9、再去会一会贺嵘

　　“贺嵘？”余默蓝皱眉，“他自己不怀好意要算计人，挨一鞭子算便宜他了。再说我打得又不重，还要上贺府的大门负荆请罪不成？”

　　“他还在你的医馆哦。”

　　“怎么，还赖上我了？”余默蓝简直要气笑了。看来贺嵘不达目的不死心，还想着碰她的瓷。

　　余默蓝余光瞥到汪倾，心就安定了一些。自己刚来，又没怎么用过武力，谟兰公主的银蛇软鞭只能装装样子，发挥不出威力。若贺嵘实在难缠，有汪倾在，自己必然吃不了亏。

　　“那便去会一会他。”余默蓝一甩衣袖，大步向前走去。

　　“蓝蓝，走错方向了，该往右走！”

　　“不早说！”余默蓝又拐了个大弯绕回来走，“还不赶紧开导航！”

　　余默蓝迈进医馆大门，见大堂中正有不少病人问诊。后院应是正在熬药，药味一直散到了前面来。

　　“小主子怎么来了？”掌柜正忙着，好一会儿才看见余默蓝，连忙小跑过来告罪。
　　“放心吧，不是来查你的帐。”余默蓝见他紧张，还开了个玩笑。掌柜拿袖子擦了汗，连声道不敢。

　　“你这里事忙，我只问你几句话。昨夜我打伤的人现下何处？”
　　“就住在二楼，您且放心，那位公子只是皮外伤，已经敷过药了，十余日便可恢复如初。”

　　“为何不打发他走？”
　　余默蓝问完，见掌柜低头不敢言语，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贺嵘虽然看着孱弱，到底身份摆在那儿，无人敢怠慢。

　　“行了，我去看看。”

　　“小溪。”掌柜转头唤了一声。余默蓝望去，只见一个小药童放下了药杵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掌柜摸了摸他的发顶，低声同他道：“带这位姑娘上楼，去见昨日那位贵客。”

　　“好的师父。”小溪点点头，走过来要拉余默蓝的手。余默蓝连忙避了一下，小溪就扯住了她的衣袖，拉着她就要往楼上走。

　　余默蓝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自来熟，只好由着他。小溪带着她上了二楼，远远地指着一扇门说：“就是那里，可凶了，都不许我们跑着玩儿。”

　　那门前还站着个护卫，闻言望了过来。小溪一看他的眼神就抖了抖，反身抱住了余默蓝的腿，口中连声嚷嚷：“姐姐，我怕呜呜呜。”

　　余默蓝平生最怕熊孩子，久而久之对所有的人类幼崽都避而远之。此刻被小溪抱住的腿仿佛都僵住了，眼看着眼泪鼻涕都要蹭在裙子上。
　　余默蓝忍无可忍，唤道：“汪倾！”

　　汪倾立刻上前几步，用剑拦在二人中间。余默蓝吓了一跳，汪倾不会对孩子动手吧？

　　她刚要出声，只见汪倾紧绷着的冰山一般的神情渐渐融化了。他蹲在小溪身侧，试图哄他：“别怕，哥哥比他厉害。”
　　他似乎也不习惯这样说话，刻意放柔的声音也不那么自然。

　　但是孩子最能体察善意，小溪松开了抱着余默蓝的手，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了剑鞘，好奇地摸着上面的花纹。眼里还包着泪，却咧开嘴笑了。

　　“兄台口气倒是不小。”那护卫耳聪目明，听见了汪倾的话。见他年纪又轻，身形又清瘦，样貌却格外俊逸出尘。
　　这样的人持剑就是个笑话。在宴会之上舞舞取个趣儿也就罢了，竟敢口出狂言。

　　汪倾抬头看了余默蓝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要拦我。

　　余默蓝也看出来了对方的轻蔑之意，虽然此行并不是来打架的。再者楼下还有许多病人，真打起来只怕要误伤。
　　但她还是对汪倾点了点头，只嘱咐了一句：“速战速决，动静小点。”

　　汪倾得到准许，伸手摸摸小溪的头发：“乖，替哥哥拿好剑鞘。”

　　他一把将剑拔了出来。二楼无风，汪倾的衣角和长发却自扬了起来。

　　余默蓝心里也隐隐激动起来。不只是对方，书里把汪倾的武力值设置得那么高，她也想看看他的本事究竟如何。
　　如果确实能打，那就没有后顾之忧。如果不能，以后用的时候就尽量顾惜一些。

　　对方见状也拔剑相对。汪倾身形速动，数十步旋移到那护卫面前，才不过几个呼吸。

　　那护卫本就轻视汪倾，没想道尚在调整气息，汪倾已在眼前，慌乱之下来不及进攻，只拔剑格挡在胸前。

　　剑刃相击，溅出银花，双方不得不退。汪倾后退几步站稳了，那护卫却重重跌撞在门上才稳住身形。万万没想到这绣花枕头力气倒是不小，一击之下竟然是自己吃亏。他眼中赤红，大喝一声，还欲上来强攻。

　　汪倾却不打算硬接了。
　　对方已然气急，倘若数次攻击不中自然泄气，他只需同他周旋几个来回，看准时机一击必中。公主在场，出招不宜过狠，怕吓着她。

　　汪倾心下有了决定，踏着栏杆廊柱来回绕着对方，如同闲庭信步，翩若一只白翅羽蝶。

　　余默蓝看汪倾遛人正得趣儿，那扇门却突然推开了。
　　贺嵘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场上形势，对着余默蓝拱手行了一礼，笑道：“殿下，何必如此戏耍于人？”

　　余默蓝一听，呀，看人家这说话的艺术！有些人明明是自找的，还非赖人欺负他。

　　“贺……”余默蓝突然想起来这会儿贺嵘还披着秦暮鸿的皮，差点咬到舌头，“呵呵，秦公子，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这不正在过五关，斩六将吗？”

　　余默蓝也懒得给他什么好脸色。外面这么大的说话声听不见就算了，那护卫差点连门都撞开这都听不见？挑这会儿出来，汪倾若要输了，他自是得意。汪倾若要赢了，他便给己方找个台阶。

　　“公主殿下芳驾，在下等候多时了。常固，停手，还不上来请罪。”

　　“我倒不跟他计较。”余默蓝摆摆手，不就是装大度嘛谁不会似的，“他不过履行职责罢了，只是比试尚未分出胜负。若要停下，只需向我的侍卫认输即可。”

　　汪倾未得到余默蓝指示是不会停手的，那护卫常固却得听自家主子的命令，不敢再攻，只得躲避抵挡。

　　他原本就落了下风，此刻更是掣肘。汪倾又连攻了几招，一连挑破他手臂肩上腰间几处衣物，见常固因受辱面色涨得紫红，出招已经毫无章法，汪倾这才将剑稳稳地抵在他心脏处。

　　贺嵘没想到转眼败局已定，只好叹道：“常固，技不如人，收剑认输吧。”

　　“公子，这人狡诈取巧。若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不会输！”
　　“若在战场之上，你可还有第二次机会？”

　　常固一时愣住，垂首道：“我输了。”

　　“你这护卫有些气性，看起来颇不服气。”余默蓝看完他们主仆一唱一和，笑得颇有几分得意，“倒也不用他认输，反正输了是事实，喏，小孩都看见了。”

　　小溪听到余默蓝提到自己，哒哒哒地小跑过来，向汪倾递上剑鞘，高声道：“哥哥真厉害！哥哥最厉害！”

　　余默蓝下意识挪远了两步：“汪倾，剑鞘都来了，不好再打。小溪，你该下去帮忙了。”

　　“是哦，我药还没捣完呢！”小溪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一溜烟跑下楼了。

　　汪倾收了剑走回来，低眉敛目，站在余默蓝身后。

　　贺嵘看着人家的护卫又能打又听话，自己家的打不过还满腹牢骚的样子，只能长叹一声：“那殿下想要如何？”

　　“简单。道歉，要诚心。”

　　“公子，是他有意戏耍我，为何要我道歉？”

　　“属下不用道歉。他若不服，再打就是。”

　　汪倾根本不将常固放在眼里，余默蓝可太喜欢他这点目中无人的张狂劲儿了。
　　行吧，既然汪倾不在意，自己不妨也装大方。面子里子都是我们这边的，就看贺嵘要怎么收场了。

　　贺嵘再度行礼，这礼行得就十分恭敬谦卑：“今日无意冒犯您和您的侍卫，还望殿下恕罪。”

　　常固见自家主子如此，慌忙跪下：“公子……”
　　贺嵘看着他，苦笑一声：“我管不了你，你也别跟着我了，自行回府领罚吧。”

　　“你们慢聊。”既然贺嵘表态了，余默蓝也懒得看他管束家臣，带着汪倾向屋内走去。
　　她自顾自在桌边坐了下来，刚想倒杯茶喝，就被汪倾伸手制止了：“公主，不可。”

　　余默蓝就看汪倾从胸口掏出一张竹片置于地上，拔剑刻了几个字。他走到窗边学了声鸟叫，不多时便有同样的声音在窗下响起，他便将竹片掷了出去。

　　“做什么？”余默蓝好奇地问。
　　“外面的饮食不安全，我叫人给公主送来。”

　　不多时贺嵘走了进来。余默蓝就坐着看他，想谟兰公主为什么会看上他。

　　贺嵘。这人除了生得一副让人心疼的好样貌，演技也着实不错，连对一个护卫都如此维护。也就是这样的宽仁，才能让见惯了王室倾轧的谟兰公主卸下心防。

　　可见他若是存心哄骗，谟兰公主这种外强中干被捧在手心宠大的缺心眼儿，一定千依百顺。

　　不吃生活的苦，就要吃男人的亏，哪怕他看起来是个不中用的漂亮男人。

　　“殿下恕罪。”贺嵘立在三步之外，开口又是这一句。

　　余默蓝不能喝茶，就拿着茶盖拨一拨，装装样子：“若为方才之事，我已经宽恕过了。”

　　“是为昨夜的事。在下贺嵘，拜见 谟兰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