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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景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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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暮鸿一时怔住了,似乎是难以置信,复又问了一遍:“殿下方才说,解除……婚约?”
余默蓝颔首:“不错。”
秦暮鸿拧了眉:“殿下不要同我开玩笑,我与您乃是国主赐婚,且婚期将定了。”
余默蓝叹了口气,为表歉意,起身对他行了一礼:“对不住,此事我会向父王陈情,不会牵连到国公府。”
秦暮鸿哪里受得起她的礼,忙回道:“殿下不可。此事一出,只怕会成为民间的笑谈,于殿下于我,于王室家族,皆无益处。我自知从前不算成器,殿下若实在看不上我,便只当我客居府上,一定谨言慎行,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秦暮鸿言辞恳切,神情不似作伪。余默蓝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偌大的公主府养一个秦暮鸿不成问题。他喜欢的一切尽可以满足他,摆在案上好好供着,不来给她惹事便成了。但是多了解他一些,便觉得他并非是一个甘愿受控之人。一个好好的人,干嘛非得当他是个物件。
既然答应了贺嵘联手,自己便也该给出几分诚意来。此事中秦暮鸿实在无辜,不妨早早让他有个准备。他若肯来,秦国公府再行配合,想必事情会顺利不少。
余默蓝避开秦暮鸿的眼睛,把心一横,直接道:“秦二公子,这与你无关。金源城中你虽非数一数二出挑的人物,但亦有许多的姑娘思慕于你,想来今后定有天定的姻缘到来。”
余默蓝想到旭岚,一边想自己实在不算是在瞎说,又道:“从前是我父王赐婚,你只能接受,对我来说亦是无可无不可。但现在你看到了,”余默蓝冲他晃了晃左手,把语气放得更缱绻些,“我想我找到了心爱之人,便不得不背叛之前的信诺。”
秦暮鸿的脸如黑云压境,对上余默蓝的笑脸只是冷冷一笑:“心爱之人?殿下是说贺嵘?”
不知是怒是怨,秦暮鸿一派世家贵公子的好气度尽皆散了,面上浮出清晰的嘲讽之意:“殿下要退婚,便得将交换的信物收回。”
余默蓝道:“那是自然。”
“可是我无法将殿下的玉佩归还了。”秦暮鸿道,“因为它此刻便在贺嵘手中。”
余默蓝一愣,她当然知道,甚至这玉佩怎么落到贺嵘手中的她也一清二楚。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到时候让贺嵘把玉佩还回去走一趟流程就是了。
秦暮鸿见她并无异色,心下更是不甘:“殿下不想知道其中内情么?”
有些话不让秦暮鸿说出来,只怕他心中这口气出不去。余默蓝暗暗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未免在节外生枝。若不是顾及秦暮鸿的感受,等到时机成熟直接向景帝求一道旨意只怕来得快得多。
余默蓝按了按眉间,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秦暮鸿却不领这份好意,胸口起伏,一骨碌把那日的情景都倒了出来。
和系统说的出入也不大,无非是抢花魁一时情急,把身上所有物件都押上了,连同那块玉佩。那时贺嵘也在场,还帮他垫了些钱。后来打起来,贺嵘的人还帮忙拉了架。
“我原以为他确实是在帮我,可当我要去找老板赎回之时,却告知在混乱之中玉佩遗失了。可现下我们都知道,那玉佩落到了谁手里。”秦暮鸿笑出了声来,“可笑,可笑啊。前两日我只是看着他随身的玉佩眼熟,今日才知,原来如此。公主殿下,我要如何相信,此事不是他故意为之,您又如何敢信,他并非有意接近,诓骗于您?”
余默蓝挑眉,淡淡出声:“哦?你若不是非要抢那花魁,他也不能从你手中硬抢吧?”
“这……”秦暮鸿一下噎住,神色慌乱起来。
余默蓝心里也冒上来一股火气:“你既然连订亲的信物都押得出去,想必是极爱重那花魁。秦二公子,你当知道,以你我的身份,本宫可以不拿你当回事,却不能容你往本宫眼中放沙子。”
秦暮鸿自知理亏,终于泄了气:“殿下赎罪,是臣思虑不周。”
余默蓝不想跟他就这件事掰扯,倒显得自己好像在争风吃醋似的。不过秦暮鸿倒真护着那花魁,到现在都未曾说过她一句不是,也不为自己辩解。
不推却自己的过错,余默蓝反倒高看了他两分。这些事情总之是不能分辩清楚的,余默蓝长叹一声,道:“秦暮鸿,我从前对你是有误解,但如今很想与你做亲朋好友,这比你我强捆在一处却做仇人要好得多,不是吗?”
秦暮鸿一双眼通红,只看着余默蓝:“殿下心意已决么?”
余默蓝颔首,道:“是。”
秦暮鸿道:“殿下虽然任性而为,却不会有过错。一切过错,秦国公府自然会一力担下。此事原是应当,更何况殿下于舍妹有恩,秦暮鸿自当报答。”
余默蓝摆手道:“我并非要你报答,我……”她看着秦暮鸿的神色,说不下去了,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了。同秦暮鸿虽然并无感情,但他似乎并不打算背弃婚约。
王室看重国公府的富贵,国公府未必不想攀附王室的权位。余默蓝想自己放手都未必简单,只怕秦暮鸿更承担不起后果。倒是贺嵘反倒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知又在如何算计。
余默蓝凝眸看向秦暮鸿,竟看出几分可怜来。她叹道:“此事你知道即可,也不急在一时。究竟前路如何,还未可知。”
秦暮鸿走后,余默蓝又独坐了半晌,才召了系统出来,要问他王室的人员构成。系统兴奋地给余默蓝讲八卦来。
景帝勤政,后宫拢共没几个人,子嗣倒也够了。旭岚和谟兰两位公主,另外还有五位王子。长子是景后所出,聪慧宽仁,十岁时便被立为太子,如今已经辅佐朝政十五载,臣民无不拜服。
按理说做太子做到这地步,其余的王子已经不敢有别的想法了,有想法的反而应该是现任国主,生怕自己的儿子哪天就篡位夺权了。但是景帝却不这么想,他乐得分权给儿子们,为国培养储君和栋梁之臣。
父子和睦,君臣有义,百姓安乐。若没有天灾战祸,倒真是个极好的国度。
余默蓝站了起来,吩咐人去备马车。汪倾未醒,陈山还在查找向屏的行踪,余默蓝便只带了两个侍女出门。
系统问:“蓝蓝,这又是去哪儿?”
余默蓝道:“差不多饭点了,去我二哥府上蹭个饭。”
除太子外,景帝还有两位已经成年的儿子,都分封了王爷别居宫外。余默蓝要去的,就是她的二哥景穆府上。景穆为人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一张脸生得板正,眉目如刻,倒也是个美男子,只是一贯没什么表情,那张脸便也没几个人胆敢直视。因他主管刑狱,又得了个“铁面王爷”的绰号。
但谟兰公主却不怕他。当年她想学武艺,可宫内宫外没有哪个胆敢教导年幼的公主,便是景穆偷偷跟师父学了,再手把手教的她。二人每每相约在月下,终于有一日被半夜睡不着的出来溜达的景帝发现了。
景帝对此并不赞成,景后更是叱责他们胡闹。景穆便说:“四妹妹学武艺乃是强身健体。来日她若惹出了什么祸事,我做哥哥的一力承担。”
原因无他,景穆是谟兰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谟兰失手斩杀宫门守卫,提剑走上长街那一日,景穆原本混在送灵的人群中,见百姓沸议,群情激愤,只好站出来护住了她。
谟兰被关了半年的紧闭修身养性,景穆则去了关外,从城门驻守做起,一路做到校尉,三年期满才回都城,返程之时有人来接,军中才知他真实身份。
但他回来之后,谟兰发现兄长再不似从前,整个人冷硬如铁,亦不再宽纵她。谟兰已不是撒娇撒痴的小女孩儿,兄妹间便渐渐生疏起来。
马车在穆王府停下来,守门的侍卫十分有眼色地将余默蓝迎了进去。进了花厅,见着的却是个端庄大方的美妇人,温温柔柔地执起了余默蓝的手邀她坐下。
余默蓝心中一跳,想起来这是谁:“嫂嫂,我二哥呢?”
景穆早已娶亲,但谟兰公主应该很看不上这个嫂子。她只是个三品文官的女儿,身份算不上高。生得文弱温柔,在众闺秀中却也没什么颜色。谟兰当初很为这婚事不平,找景帝景后各闹了一场,但景穆却答允了,还叫她不要任性。
但这小姐却是管家理事的能人,将穆王府打理得十分周到。谟兰对她的不满从未收敛过,她却笑脸相迎,从不怠慢。谟兰很久之后才记住了她的名字,秦若觉。
秦若觉道:“王爷最近事多,已遣了人回来说午膳不回来吃了。”她说完便吩咐底下的人上菜来,又笑道,“午膳简陋了些,妹妹不要嫌弃。”
余默蓝道:“二哥是为淮济水灾的事忙么?”
“大约是吧。”秦若觉一边安置碗碟一边道,“王爷不会与我说太多。”
“哦,说来也奇怪。这事原本轮不到我二哥身上。”
秦若觉一边给余默蓝布菜一边问:“这我可就不明白了,妹妹为我解惑吧。”
余默蓝就给她数着说:“你看啊。太子哥哥自然是头一个关心民生的,我三哥又分管着户部的钱粮,赈灾之事不是派给他俩更合适么?”
秦若觉布菜的手停了一下,又笑道:“许是他们有更要紧的事情吧,我也不懂,先吃饭吧。”
余默蓝心想谟兰公主不喜欢秦若觉,可能是瞧不太上这样攀附乔木只修内宅的女子吧。何况还有个比对在。
当年择选太子妃,景帝景后都十分郑重以待,家世品行气度美貌,在世家百中选一挑了适龄女子,又让太子亲自看了,选了最称心如意的那一个,乃是太傅之女王雁秋。
秦若觉比不上王雁秋是自然,她甚至连当年的参选都进不去。谟兰深觉自己的二哥是没有母族撑腰才不得不受了这份委屈。
对于景穆在外有闫四娘这么一个红颜知己,虽然不甚懂事非要做抛头露面的商户,看在美貌精明的份上,谟兰心中是高兴的。
但是原主哪里知道,连闫四娘都是长公主特意送来的人。她这个亲二哥,运气实在是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