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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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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府的饭菜规格远不如宫中,便在宫外也远不如和悦长公主府,只怕某些大臣的家中都要好些。秦若觉说着饭菜简陋,但余默蓝一看道桌上那道酱鸭,都没准是临时去外面酒楼中买来添菜的。
景穆自从边境回来,把自己过成了个苦行僧。原主旁敲侧击过许多次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但是景穆只道既已知人间疾苦,便吃不下膏粱了。
于是他娶了秦若觉倒也不是全无好处,秦家不是高门,养出来的小姐不娇气,换了旁人只怕吃不下穿不好睡不着。
所以在余默蓝看来,能娶了秦若觉,实在是景穆的福气。
一直等到天色积暗,景穆才匆匆踏进了王府的大门,一路携风而来。边进花厅口中边喊着“若觉,快帮我取了冠,给我按按头。”他一手按着头,眉头紧紧皱在一处。
这情景十分亲昵自然,想是他们夫妻间的寻常事。秦若觉赶忙迎了上去,扶着景穆的手臂,小声道:“你收着点,四妹妹来了。”
景穆这才看到秦若觉身后站起来的余默蓝,微微颔首,周身的随性便收了起来。他走到主位上坐了,淡淡道:“妹妹今日来,所为何?”
余默蓝笑了笑:“来看看二哥。”顿了顿,又道,“还有嫂嫂。”
景穆挑起半边眉,看了余默蓝一眼,又看向秦若觉。秦若觉亲手端了茶水给他,冲他含羞笑了。
余默蓝一下便觉得景穆的神情松快了些,果真他再开口时语气也缓和许多:“既然这样,便留下一起用晚膳吧。若觉,烦劳你去安排一下。”
秦若觉笑道:“这有什么。”便依言下去了。
景穆还要望着自家王妃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不吝啬地将目光转了回来。
余默蓝笑眼弯弯,故意打趣道:“二哥和嫂嫂如此恩爱,羡煞旁人。”
景穆的五官又端端正正呆在该呆的地方了,他似乎也想起来什么,道:“说起来,你的出阁之日定在何时?”
余默蓝一怔:“大约是下月?”
景穆摇头道:“不好。”
余默蓝:“哪里不好?”
景穆:“下月我应当在淮济赈灾,回不来。你出阁的日子若我不在,到底不成体统。”
景国民间有兄弟手足背新嫁娘出门的习俗,余默蓝想谢天谢地您还记得您是亲哥,下一句便听他思忖道:“太子定是不可,要不然就让景曜送你,你自来和他关系不错应当也无妨。他若是有事就只能找四弟五弟了。说起来谟兰你最近是不是吃多了,仔细穿不上嫁衣,四弟五弟只怕都背不动你。”
乍一切换话痨亲兄长模式,余默蓝一时接受不来,下意识抢道:“我没有。”
“那便是最近疏于练功。”景穆肯定道。
好吧。余默蓝心想,确实是很久没锻炼了。景穆从小手把手教导她练剑练身法,被他看穿也很自然。
景穆看懂了余默蓝的心虚,语重心长道:“你小时候非要舞刀弄枪,父王母后不允你还非要偷偷练。现在长大了没人管了,你又自己扔了,你说说你……”
余默蓝不想听他唠叨下去,又抢了一句:“二哥,我最近很是忧心。”
景穆一脸不信,那表情就是在说我看你能编出个什么斤两来。
“二哥,”余默蓝突然沉声,道,“我此次来有两件事要说。一是你不用担心我成亲你不在了,因为我打算退婚了。二是千织坊的闫四娘,她自尽了。”
余默蓝一骨碌都倒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消息冲击更大,景穆默了半盏茶时间,才怔怔道:“你……她……”
他双眼才渐渐聚神,长长叹了一口气,扶着额头,道:“四娘先不说了,先说说你的事。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退婚。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许胡闹。”
余默蓝心底升起来一阵寒意,那句轻飘飘的“四娘先不说了”却仿佛巨石砸下。景穆的神情收得极好,一切都压在他浓烈的眉下,只为了闫四娘微微皱了皱。
“不是胡闹。”余默蓝道,“我已下定决心,绝无反悔。”
景穆听了这话,定定看着她,见她神情坚毅不似作伪,才道:“你能说出这话来,可想而知是还未长大。你要是现下还不想成亲,像以往那样缠着父王推迟婚期就是了。但君王的宠爱是有限度的,和秦国公府的婚事牵连甚大,你不要以为只是一桩儿女婚事那样简单。”
余默蓝反唇相讥:“哦,是吗?”
“谟兰,平日里我只管纵着你,由着你,但这番话你对我说说就是了,这个念头也不许再提。你说你最近忧心,原来是琢磨这件事。我可告诉你,父王更是忧心,勿要拿这件事去他跟前哭闹。”
余默蓝一下子站起来,却在景穆的目光下又坐了回去。谈话又中断了。
秦若觉来的时候看见这兄妹俩对坐无言,习以为常地道:“这又是怎么了?又生气了?都不气了吧,晚膳已经好了。”
景穆瞥了余默蓝一眼,直愣愣道:“吃饭。”
余默蓝:“哦。”
秦若觉微笑,知这兄妹俩又和好了。
余默蓝从穆王府出来的时候天边挂着弯月,星子疏阔。景穆分明公务繁忙,还是送她到了王府大门。余默蓝几次想再提一提闫四娘的事情,一是当着秦若觉的面不好这么没眼力见,二是想开了,觉得不提也罢。
景穆若是真的在意,不论她再提与否都会去追查。若是不在意,提千万次也是无用。倒不如自己去查。
马车驶过长街,余默蓝一路沉思,一个念头突然挤了出来:“去看看汪倾。”马车便转了向,向济仁堂而去。
柏家夫妇在忙着看顾病人整理药材,还是柏溪来拉余默蓝上楼。余默蓝看着他牵着自己袖子的那只小手,心想自己没有避开的冲动还真是有些习惯了。
“我爹说不让我吵着哥哥休息。”柏溪小声道,“姐姐你去进去看吧。”
余默蓝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房门。一时间满屋的药味病气皆散了过来,余默蓝呛了一下,往里走了两步,又抢几步进去。
床榻上空无一人。余默蓝伸手一探,被中余温都散尽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柏溪,小孩子被这一眼瞧得一抖,脖子一缩,睁着一双圆眼,惊奇道:“咦?”
余默蓝咬着颤抖的牙关,蹲下身来与他平视,道:“你爹有没有说,他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柏溪道:“今早换药的时候,我爹说哥哥的伤势好得快,过几天都可以让我试着上手帮忙换药了……”
余默蓝起身几步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吹响了骨哨,才回过身对柏溪道:“你先出去。”
柏溪听话地出去了,还懂事地关上了门。不多时便有一道黑影攀墙翻窗而入。
余默蓝冷冷道:“赵衷。”
“是。”
“汪倾何在?”
赵衷不解地抬头,直到看见空荡的床榻,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道:“这……属下不知,想来,想来……”
“想来你十分不把本宫的话放在眼里。”余默蓝厉声道,“且不与你论罪,去寻汪倾。若寻不到,不要怪本宫手下不留情。”
“是。”
赵衷急急翻窗而去。余默蓝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暗色中了,这才伸手,扶住了窗台,眼睁睁地看着指尖颤抖不已。
她脑中乱成一团,千头万绪中抽不出一根线头来。汪倾若是醒了,自然知道此处是哪里,断然不会无故离开。若是没醒,是什么人能将他无声无息地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