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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决心 ...

  •   风雨如晦,两个人在花厅头对头吃了一顿羊肉汤锅。

      贺嵘吃相很好,不急不缓,被热气一熏染脸上总算有了些红润之色。余默蓝对着美色,心情愉悦地吃撑了。

      来到这里之后要端着人设,再怎么好吃的东西都不能多放筷子,几乎都没怎么吃痛快过,就靠着汪倾给她投喂糕点。汪倾是她的护卫,钱袋子和糕点匣子。

      余默蓝放下了筷子,唤人进来把东西都收拾了,又添了点炭火。杨嬷嬷有眼色,又找了两件披风来。余默蓝看那都是女制的,贺嵘倒是不推拒,拿了件月华锦的披上了。

      花厅中只他们二人便显得空寂,两个人坐得近,说话的声音自然就小,隐约传到花厅外,就消融在雨声中了。

      “殿下听说了近日淮济的水灾么?”

      余默蓝想起当日景帝便是用这个理由召大臣进宫的,点了点头。

      贺嵘伸了手靠近炭火,搓了搓手心。余默蓝不自觉地去看,火光点亮了他手腕中的朱砂痣,越发透出蛊惑的意味。

      “我若对殿下说,淮济水灾只是开始,之后景国将会天灾不断。”贺嵘突然抬头,直视着余默蓝的眼睛,“殿下可信么?”

      余默蓝心下一惊:“这也是你师父的预言?”

      “说出来只怕殿下觉得我在胡言乱语。”贺嵘脸上出现了一个自嘲的笑。

      “你先说。”

      “我幼时多病,又常做噩梦,梦中有兵马之声,时时心悸啼哭不止。尚在襁褓之中便好像能通人心。父母觉得我眼神不似稚子甚为妖异,将我远送上了近云山。年岁渐长,那噩梦便不常做了。直至师父过世,我下山的前一晚,才又重回了梦境,此次梦中情形却看得分明了。”

      “看到了什么?”

      “战场,千里焦土,尸山血海。敌人的铁骑踏过累累白骨,奔向大开的城门,城中传来遥远的悲哭。”

      “那……你呢?”

      “自然不能幸免于难。”

      余默蓝沉默了。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要崩塌在一场战乱之中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原剧情就会在某一刻崩坏,然后走向既定的结局。

      她深深地望了贺嵘一眼,没想到他竟然能预知到这个。

      “殿下似乎不大惊讶?”

      “听起来是荒谬。”余默蓝慢慢道,“景国至今快百年,你说亡国就亡国?”

      “淮济水灾之后,北方将有大旱。粮食没有收成,土地不再肥沃,国中余粮可供几年?饥荒,时疫,流民动乱,国有内患,北黎国岂肯旁观?”

      贺嵘看着余默蓝久久不语,站起身来,又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请殿下深思。虽说未必能违逆天意,为国土百姓,但求一试。”

      余默蓝见他如此郑重,只说:“我要先想想。”

      贺嵘走后余默蓝一个人呆着,雨天比平时黑得更早。侍候的人不敢进来打扰,余默蓝盯着炭火一点点烧成了白灰。

      她把这个世界当成沉浸式体验游戏而已,她早知道结局,也并没有想过要怎么改变。系统看起来非常好说话,对她并没有太多限制和要求。

      直到今天看到汪倾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直到贺嵘沉声说出来那既定的结局。

      余默蓝一直坐到天色彻底暗下去,才站起身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杨嬷嬷在门口恭敬道:“公主,该掌灯了。”

      余默蓝才让她进来,喝了盏茶又坐了一会儿,余默蓝打开窗户,吹响了骨哨。柏青青从汪倾身上取下来给了她。

      不多时赵衷应声而至,跪在窗下的暗处。

      “赵衷。”余默蓝冷了声色,“你可知,汪倾现下如何了?”

      赵衷肩背皆颤了一下,跪伏于地,道:“在济仁堂,还未醒。”

      “我欠了贺嵘一个大人情。”余默蓝道,“只是我的人明明去了,却还要麻烦贺嵘的人救汪倾回来。首领大人,你说这是为何?”

      “属下……属下疏忽失职,甘愿受罚!”赵衷磕了实实在在的一个头。

      “罚你?”尾音上扬,余默蓝轻笑了一声,“记住一件事吧赵衷,是汪倾保你做的首领。他若无事本宫自然看他的面子,若有事,本宫还有的是人可用。”

      “是,属下明白了。”

      “你去守着汪倾,他醒了再来回禀。”

      赵衷应了声,直起腰来:“属下还有一事,今日公主和贺公子离开千织坊后,千织坊老板娘闫四娘,自缢身亡了。”

      余默蓝一下站了起来,晃了几下才站稳:“你说什么?”

      “千织坊的伙计外出回来发现的,报了官府。暗卫混在人群中探听了一下,确实是悬梁自尽。”

      “好,你先下去吧。”

      赵衷走了,余默蓝向后一仰,瘫坐在椅子上,一时千头万绪,五味杂陈。

      闫四娘跟秦府赏花宴上的刺杀脱不了干系,但她只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她自断了手指,还对他们说过想去乡下过日子。明明怀着对生的期望,转头却自我了结,这不合常理。

      那么是谁非要她死不可?

      余默蓝想起来初见,是多么婀娜娇媚的一个美人儿,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人人却都要高看一眼。她若只是千织坊的老板娘该多好,一定风风火火漂漂亮亮地过这一生。

      余默蓝这一晚听着雨声也没有睡好。

      第二日起得晚了些,雨已经停了,庭中积了水和落叶。用早膳的时候杨嬷嬷进来了,说有客来访。

      “参加殿下。”

      “免礼,坐下吧。”余默蓝看着秦暮鸿,又看一眼站在她身边的秦玉菱。初见时的骄矜大小姐,此刻光芒内敛了许多,温柔中却带着些怯意,不怎么敢直视别人的目光。

      秦暮鸿一招手,他身后人便呈了个紫檀木盒上来,打开来,是一颗圆润光华的夜明珠。

      “权当是给殿下的乔迁贺礼。”秦暮鸿道,“烛火晃眼,明珠之辉赠与殿下安枕。”

      谟兰公主的记忆里,便是在景帝或景后的宫殿之中,也未曾见过如此品相的夜明珠。秦国公府,出手果真不凡。

      秦暮鸿带着秦玉菱上门送礼,自然是为了答谢救命之恩。但救人的是汪倾,他现在还没醒。余默蓝不想收秦府的礼,但转念一想,这不单单是救命之恩,也是要她保守秘密之意。

      若是不收,怕是秦国公府于心不安。

      也是好笑。余默蓝心想,谁都不把谁当一家人,这婚约真就是走走过场。

      余默蓝示意杨嬷嬷收下了。三人对坐无言,秦玉菱拨了好几下茶水,还是忍不住问:“殿下,不知那日救我的是何人?”

      “我的侍卫,汪倾。”

      “他……”秦玉菱迟疑片刻,咬牙道,“我可以见见他吗?”

      似乎是难堪,似乎是羞怯,余默蓝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一时间明白了什么,心中忍不住冒酸意。

      “他在养伤,不便见客。”

      “他受伤了?”秦玉菱一下子站起来,见余默蓝点了头,急得在原地跺了几下脚,拽着秦暮鸿的袍袖,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哥,怎么办……”

      “别急。”秦暮鸿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向余默蓝道,“殿下,汪倾的伤势如何?”

      “有些严重,但死不了。”余默蓝看向秦玉菱,她的眼眶都红了,眨着一圈泪花儿,一听这话眼泪就立刻落了一串下来。

      余默蓝没来由地就心软了:“等他好了,我给秦小姐发帖子,你再来看他。”

      秦玉菱这才擦了眼泪,又略坐了坐,兄妹俩便起身告辞了。秦暮鸿走到花厅门口,对秦玉菱道:“妹妹,你在庭院等我。”

      余默蓝刚松了口气,又见到秦暮鸿转身回来了,不得不又切换回营业状态。

      “公主殿下。”秦暮鸿躬身行了个大礼,“臣有一话想问,还请先恕冒犯之罪。”

      余默蓝微微皱了眉看他:“你说。”

      “请问殿下手上的戒指,是何人所赠?”

      余默蓝施施然伸出左手给他看:“你说这个?”

      秦暮鸿目光闪烁,最后定了声:“是,看起来十分眼熟。”

      “是贺嵘送的。”

      余默蓝也不想隐瞒,择日不如撞日,这事情拖下去只能赶鸭子上架了。秦暮鸿是合适的驸马人选,秦国公府是很好的靠山。但是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富贵闲散不过是一时的。这事情她早就知道,贺嵘也知道,但没有必要拉秦暮鸿进来。既然下了决心,不如更直接一点。

      “秦二公子,若你有空,你我谈一下解除婚约之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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