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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易容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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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喘气的都爬了起来,围到了匪首身边。汪倾咬牙,恨恨地提剑挡在他们身前。
来者一共八人,皆身形矫健,不多时便到了面前。直至看见熟悉的黑衣和领口处小小的紫玉兰图案,汪倾才松了口气——是暗卫到了。
赵衷走在最前,目光扫过,见汪倾竟然站在匪徒之前,似有维护之意,诧异道:“汪倾,你这是?”
汪倾道:“我们刚刚遭遇了埋伏。”
赵衷看向汪倾身后:“看起来还没有清理干净,你累了,交给我吧。”
汪倾上前一步:“赵衷,你什么意思?”
不等赵衷回答,他身后一人急问道:“我们家小姐呢?”
汪倾这才想起来秦玉菱还在翻倒的马车之中。秦府二人一齐将秦玉菱从马车中扶了出来,她手中仍紧握着匕首。
“汪倾,我们出来也有一日了,公主身边离不得人,还是赶紧将此处料理了回去复命。”赵衷道。
“他们已受了重伤。”汪倾顿了顿,“你是要赶尽杀绝?”
“那你是要放虎归山?”赵衷道,“汪首领,哦不,现在我才是暗卫首领。你是不做暗卫了,自然也不受我管束,但是我要做什么,也不用再听你的命令!”
汪倾难以置信会从赵衷口中听到这番话,但心中很快又早有预料般接受了事实。他目光冷下来,翻了几下僵麻的手腕,将剑指向赵衷:“老规矩,谁赢了听谁的。”
赵衷一愣:“汪倾,你要与我们动手,就为了维护这些贼匪?”
汪倾闭上眼,摇了摇头:“公主只是吩咐我跟着秦小姐护她平安,没让我多做别的事情。这些人……不是罪大恶极。若是公平比试,生死有命各凭本事我绝不多说一句。但是现在,你们想过去,先过了我这关。”
剑拔弩张,暗卫其余几人互相对视几眼,前后两任首领杠上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说得好!”一道粗旷的嗓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来人从最后缓步行出,一边拔出了佩剑,正是曾与汪倾交过手的常固。
常固走到汪倾面前,冲他一笑,又背转身与他并肩,朗声向众人道:“先说好,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们家公子派我来,只让我看着帮帮忙。我只是不能看像杀鸡鸭一样地杀人,这太不是人干事儿了。”
赵衷被这一通嘲讽说得脸上一白,他看向身后的暗卫,几人皆是目光躲闪。接任首领不久,他们对他尚不心服。可笑的是他并不敢与汪倾比剑,当年就是输在汪倾手下,才失了首领之位。
召唤的骨哨在汪倾手里,这是公主的授意,要他们听汪倾之命行事。眼下师出无名,又失了仁义。赵衷目光扫向汪倾身后,人人都伤重得只怕在这山道上多走几步就散架了。
罢了,这也不是自己的烂摊子,不收拾也无妨。赵衷收剑入鞘,对其余暗卫道:“此处不需要我们,先回去向公主复命。”
汪倾看着暗卫都离去了,秦府二人背着秦玉菱也已经往山下走去,此间事已了。汪倾对常固淡淡道了一句“多谢”。
常固不言,转身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汪倾也扶了那匪首一把,那匪首起身时候许是牵扯到伤口,痛苦地“嘶”了一声。
汪倾从怀中摸了瓶伤药给他:“此药止血生痂最有效,只是抹在伤处要寻常药物更疼些。”他见那匪首接了,想了想还是多言了几句,“既然有人埋伏,这山上就不安全了,换个地方养伤吧。”
匪首握着那瓷瓶,他又蒙上了布巾,只露出一双笑眼:“这么贴心,你要是个小丫头,我肯定不舍得放你走了。”
汪倾听不懂这样的取笑,自然也就不怒不恼:“以后不要再枉做别人的刀。”
匪首眼中的笑意冻住了,汪倾却已经转身往山下而去,足下极轻极快,身体十分轻盈,衣袂翻飞如振翅的蝶,飞落下山涧。
他正凝神注视,耳畔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是方才也挡在他们身前的人。此人同汪倾完全是两样,和他们站在一处竟有种莫名的亲近。
“我家主人要我带句话给你们,‘勿信他人,保全己身。静待时机,烈日临世’。”
楼下大堂传出来一声醒木拍桌的声响,一时喧哗更甚。
这时节贺嵘就装模作样地带了柄扇子出门,此刻正好在桌上一敲:“殿下真是冰雪聪明。”
余默蓝几步回到桌边:“你早就想到有人想灭口?”
贺嵘慢条斯理地说,“有人想掀起滔天的浪,就有人想把一切都掩埋,这并不难猜。再合了解玉之言,就差不多了。”
“你早知道你不找人帮忙,在这儿跟我们充什么先知?”余默蓝气得发抖,“汪倾,秦小姐,还有你自己的侍卫常固,你要怎么确保他们平安无事?”
贺嵘道:“上天保佑,自求多福。”
余默蓝:“……”
您老人家真是想得开!
秦暮鸿坐不住,在房间里来回绕着圈,一时叹气一时跺脚一时捶墙。余默蓝一想起汪倾可能遇到的凶险,一颗心就像小火慢煎一样,贺嵘还在这儿搞玄学,真是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
正焦灼之际,有人敲响了房门。酒楼的伙计得了允许,挂着一张笑脸进来:“客官,楼下有人找您,是个叫‘陈山’的。”
“有劳,让他上来吧。”
“好的客官。”
贺嵘挥开扇面,笑道:“殿下所托之事,必定是尽心竭力,不敢怠慢。”
余默蓝真想翻个白眼给他。昨日来不及去长公主府,便让贺嵘帮忙传个信给李越,把陈山叫到此处来,连这么一件小事也要邀功。
她又看了一眼秦暮鸿,她要陈山查的是他身边的人。能查出来什么她也不知道,更不知道合不合适让秦暮鸿听。
陈山很快到了面前,余默蓝免去了他的问安,直接道:“怎么样了?”
“属下从初四日起便一直跟着向屏,赏花宴之前他一直在跟在驸马爷身边筹备事宜,并无异样。”
“咳咳。”余默蓝清咳了两声,“是秦公子。”
秦暮鸿来不及想称呼的问题,皱紧了眉头,他的话也像被挤碎了:“殿下,派你,跟着,向屏?”
陈山不明所以,点头道:“是啊。秦府赏花宴缺人手要招家丁,我就想了个办法混进去了。”他语气中还颇有点得意,“他们又说我身形高大魁梧,要我去当护院。我一想这可不是正好嘛,就借着巡逻的名义靠近了向屏所住的耳房。”
“讲重点。”余默蓝扶额。
“我是初四日下午进的秦府,与我一起的大约有三十几人,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起初向屏倒是没什么反常之处,但在我试图接近向屏的时候,有十几个人好像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无论我分到哪一班,总有人跟我走相同的线路。我起初还觉得是巧合,直到初五晚上,我跟着向屏,见他与十几人在湖边的假山之后说话。”
秦暮鸿声音都在发颤:“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人多,我不敢靠得太近,只隐约听见‘后院’‘图案’‘接应’之类的。”
秦暮鸿脸色灰败,脱力坐在了凳子上:“向屏同我说他感染了风寒,要避让贵客,我便允了他去院墙外巡逻。刺客有十余人,府上一时调不齐那么多马匹,但我当时也是没想到。后来有人来回,说马都备好了,我也没有细想。”
余默蓝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想你的人设亮点不在脑子上,加上关心情切,想不到也很正常。
“那些马确实不是秦府的,有一行人牵了马过来交给向屏,他拴好马之后也上树躲了起来,一直到傍晚他才跳下来,要不是我一直盯着,真疑心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
“他……换了张脸!”
“易容术。”贺嵘道,“高明的化装可以将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越是面目普通,越是容易变化。这般玄妙之技,世上能做之人少之又少。鄙人不才,自小跟着师父研习此术,至今也只通晓六七分罢了。”
这自卖自夸的本事能比得上您的也不多。余默蓝按捺住吐槽,问道:“但也有其他人做得到吧?”
“自然,此道难精,学成亦无明显好处,故而学徒并不多。开山祖师爷是个天才,但天才也是要吃饭的。接触到易容术的人,只要多花些时日,都会画一张简单的脸,便不会觉得自己白给了拜师礼。若只是用来遮掩一些面部特征,更是小事。”
余默蓝:这该是一张怎样的大众脸啊!
贺嵘顿了顿:“还有个问题。既然秦府中许多人都见过他们,在行刺之时蒙面就显得太过刻意了。很少有人会防备熟脸,借着巡逻的名义接近目标之后直接动手,不是更容易么?”
余默蓝跟不太上思路了,自暴自弃道:“不知道,快说吧,求你了。”
贺嵘敛尽了面上一贯的笑意,神色陡然冷肃:“既然蒙面,显然已去掉了脸上的伪装,就是要人发现他们的身份。那日他们也折了些人在园子里,秦兄没发现蹊跷么?”
秦暮鸿道:“那些人脸上,都有狰狞的刀疤,骇人得紧。我父亲看过后一言不发,只让府中之人闭紧唇舌。”
“可是向屏在我身边三年了,虽然寡言少语,我却拿他当半个知己,他竟然……”秦暮鸿双手掩面,说不下去了。
“秦兄,想开点。”贺嵘道,“也许三年来在你身边的就是你的知己向屏,最近才被人顶替了身份。”
余默蓝心想:您可真会安慰人!
还没等到她想出合适的话来,门又被敲响了。两重一轻再三重两轻,是她的暗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