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尾求生》靡不有终

18、探访平西南街

　　国都金源城几乎是个标准正方形，以王宫为中心，街道四通八达。上次汪倾追屋顶窥探之人到了平西街，后来余默蓝知道了还有平东街，平南街，平北街。

　　哦，还有平西南街。

　　余默蓝深刻地怀疑景国的某一任国主大概是个强迫症，要不然就是个路痴。

　　平西南街多商户，沿路尽是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珠宝玉器首饰布庄成衣坊，千织坊就在这条街上。

　　从平南街拐到平西南街上，余默蓝的目光就没从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上面移开过。没有机器的时代，尽出手艺人，做的东西无论它美不美丑不丑，总有独一份的意趣。

　　汪倾不在，就相当于没带钱包，总不好在贺嵘面前拿首饰抵债。余默蓝一路看一路夸。这个好那个也好。摊主被夸得都乐出朵花儿来，就等着收钱了，却见眼前的漂亮姑娘又把东西放下了。笑了笑，扭脸就走到下一个摊位上了，还在接着夸！

　　这哪里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尽找他们逗趣儿吗！
　　卖绒花的摊主脸黑着看那姑娘走远了两三个摊位，突然被人叫回了魂儿。

　　面前站了个大个子，面相凶，一看就不好惹。胳肢窝里夹着剑，怀里抱着一大堆吃的玩的，像是一路买过来的。这堆东西消减了他身上的戾气，摊主连忙换上笑脸：“客官想要什么？”

　　“方才那姑娘夸过的，都要。”

　　余默蓝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挪不动步了。这山楂，肯定是野生的。这糖，肯定没有添加剂。余默蓝瞧着那金色发亮的糖衣包裹着大颗鲜红的山楂，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从旁伸出了一只手，取了一串下来。余默蓝只看那手，就能猜出手的主人是谁。
　　一个念头飞速地从脑海中闪现过去，难不成自己还是个手控？

　　“殿下，给你。”贺嵘笑道。

　　余默蓝被他这一笑晃了一下眼睛，毫无招架之力，伸手接过了，慌忙转过脸，咬了一颗。

　　糖衣太甜，山楂太酸，人笑得太欠。
　　余默蓝想不用担心手控的事了，先想怎么治疗好看脸的毛病吧！

　　就凭贺嵘在原书中骗身骗心骗权势地位的狗人设，把远离贺嵘保平安念一百遍好吗？

　　余默蓝表情管理失败，贺嵘不明所以，还问：“殿下，太酸了吗？”

　　“没有，呵呵。”余默蓝端出多年职场练出的程式化的假笑来，“一会儿不见你这护卫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余默蓝说不下去了，那些东西看起来也太眼熟了。

　　“确实是想投殿下所好。”贺嵘神色坦荡，毫不遮掩，“权当是为当日之事向殿下致歉。”

　　余默蓝心想他们之间的过节，无非是贺嵘算计未遂，还挨了她一鞭子加一通奚落。
　　她早就出了气，也不想再跟他牵扯计较，当初索性也没给他留余地，谁想到今日绑到了一条船上。

　　“行。”余默蓝道，“从此我拿你当个好人看。”

　　这话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贺嵘倒也不恼，脸上还有点虚情假意的笑：“谢殿下抬爱。”

　　抬爱？我抬爱你全家！
　　余默蓝的假笑像是缝在脸上了，眼瞧着千织坊就在眼前，神色才端正起来。

　　“我还没问，你要来千织坊干什么？”

　　“千织坊每月只出两件的新成衣最是炙手可热，”贺嵘话落又换了语气，声音幽幽，似相思深重，千言万语掩不住，齿间便漏了一句出来，“自然要买来赠与殿下。”

　　余默蓝：“……”
　　戏瘾犯起来没完了是吧？

　　两人走进去，迎上来的还是上回那个瘦小伙计。
　　那伙计也还认得余默蓝，一边把人往里迎一边道：“贵客到了，今日来挑些料子吗？”

　　余默蓝稍微一打量，今日客人少了许多，伙计都有不少正清闲着，也不见闫四娘在。余默蓝便问了一句：“你们老板娘在吗？”

　　“今日不出新成衣，日头又好，贵客们都去赏花赴宴了。老板娘也就忙里偷个闲，今日没来。”
　　“哦。”余默蓝应了声，装模作样挑起料子来。

　　贺嵘在一旁道：“劳烦跟您打听一下，下一件新成衣何日推出？”
　　“这……”伙计犹豫道，“应在四月下旬，日子老板娘还没有定下来。”

　　“下旬啊，等太久了。”贺嵘好一派可惜模样，摇摇头对余默蓝道，“我是真不知道千织坊的成衣有什么好的，衣裳样式不就那么一些，去别家也能找着差不多的吧？”

　　“公子这话说的可不对。”那伙计当然要维护自家，忙道，“我们千织坊的样式自然是第一位独到，其他铺子不过是仿着旧款学了几分来做。在用料，缝线，刺绣上，哪个也比不上。我们老板娘养着绣娘，一年到头一人也只让裁制两三件衣裳，这可是学也学不来的大手笔。”

　　贺嵘道：“那要是从你们这儿买了料子，专门请手艺高超的绣娘来做，花费多些心血和时日，未必不能做到一模一样吧？”

　　伙计说到兴处，眉目中都不免带上了两分倨傲：“您说笑了。就算看上去一模一样，他们也不敢在领口绣上‘七彩梭’图案。金源城中，还没有哪个布庄成衣坊敢这么跟千织坊叫板。”

　　余默蓝：懂了，防伪标识。

　　“如此，怪不得千金难求。”贺嵘恭维了两句，转向余默蓝道，“那我们到时再来。”
　　又见到她的手还落在布匹上，便问：“喜欢哪些，都买了吧？”
　　“不用，不需要，不合适。”余默蓝给他来了个拒绝三连，对伙计道，“我们到时候来看新成衣。”
　　“贵客慢走。”

　　余默蓝几步走出千织坊，贺嵘慢悠悠跟了上来，落后一两步。

　　贺嵘此人，给她点甜头必然要从她这里谋图更多。余默蓝本不习惯平白接受别人的好意，就算落到这世界，也还做不到理所应当接受别人的讨好和奉承，何况是贺嵘。

　　沿着原路回去，走出了平西南街，又到了平南街尾。

　　“殿下，殿下。”贺嵘仿佛有十分的无奈，在身后叹息道，“殿下不想知道为何要去千织坊？”

　　余默蓝便放慢了步子，贺嵘识趣地赶上来：“方才殿下问三公主和秦小姐有何相通之处……”

　　“你是说她们都穿着千织坊的成衣？”余默蓝心下一惊，贺嵘追问出“七彩梭”标识之时她就有了猜测，这是想到一处了，“此处人多，换个地方说话。”

　　“人多正好，旁人便是要偷听也不能靠近一直跟着，否则也太明显了。”贺嵘一笑，往余默蓝身边迈了一步，“我离殿下近些就是了。”

　　余默蓝看了看四周，忍住了后退和抽鞭子的冲动。

　　贺嵘压低了声音道：“方才那伙计说‘七彩梭’是千织坊独有，故而，也可作为行刺目标的标识。而且今日刺客行为也很有趣。”

　　有些人说话非要一拐十八个弯儿，余默蓝只好笑眯眯地请他快点：“不然你可以去刑部大狱里慢慢说，刑狱官比本宫有耐心多了。”

　　“不敢耽误刑部公务。”贺嵘道，“若是家养的杀手，无论如何也要完成主家的任务。辨不清三公主和秦小姐，便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哪怕最后走入穷巷，也肯定是先动手后自裁。既然挟持了秦小姐逃生，想必不是专门做这一行的。”

　　余默蓝跟上了他的思路：“那为首之人的言行也不像个莽夫，那他们是什么来路？”

　　贺嵘顿下脚步，余默蓝望向他。
　　贺嵘眼神躲闪了一下，最后道：“我隐约有个猜测，尚需确认。若真是他们，应当不会再伤害秦小姐。”

　　余默蓝想他既然说出口，想必心中已经有七八分确认，只是抓着那两三分可能不肯相信罢了。她心中只感到好笑，按贺嵘的人设，能让他还有这种不忍，不知是什么人。

　　“听起来像是你的故人？故人从前能干出来入府刺杀劫掠人质这样的事吗？又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再灭口呢？”

　　贺嵘神色黯下去，沉默不语。

　　余默蓝一直走到中午吃饭的那间酒楼，系统给她安排的马车还停在哪儿。

　　她把心里那点儿对他的可怜按了下去：“我再给你一些时间，明日午时我还在此处等你。你若不来，便自去刑部说吧。”

　　贺嵘又换上了那副假笑面具：“殿下盛情相邀，岂有不来之理。”

　　落日西沉，遍生了炊烟。人来人往，斜影长长。余晖映照在屋舍砖瓦青石街道上，也落在贺嵘的脸上，好不容易给他染了些红润之色。他面上明明有笑意，眉目间竟水落石出，显露了些寂寥。

　　余默蓝长叹一声，同他道：“我该回宫了。若有万一……你多宽慰秦暮鸿，派人快些传信给我。”

　　“殿下还真是关怀秦兄。”

　　余默蓝懒得搭理他。
　　见那护卫把给她买的那堆小玩意儿都放马车上了，这才敷衍地冲贺嵘挥手道了别，上了马车向宫门方向而去。时辰不早了，得赶回去陪景帝用晚膳。

　　没想到这一趟出来会遇到贺嵘。她原本是想去长公主府问一问陈山，要他查的人，应该有些眉目了。